太后牽著雲昭璃在燈影間緩步而行,行了不過片刻,便見前方人影漸近——正是皇上在幾位近侍陪同下前來賞燈,身旁還跟著雲修遠。
雲昭璃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爹,心頭一跳,腳步微頓,連忙揚起懷中的手帕遮住半張臉,心裡暗暗祈禱:爹千萬別認出我啊……
此時皇上正笑著與雲修遠交談,語氣中滿是讚賞:「雲侍郎這次安排得極妥,民俗與禮制兼顧,既不失典雅,又不失趣味,朕甚是滿意。」
太后聽見,笑意更深,便領著雲昭璃上前,語氣溫和:「皇上,昭璃姑娘也在,正好一同請安。」
雲昭璃心中一緊,只得收起手帕,低頭行禮:「臣女雲昭璃,參見皇上。」
雲修遠一見雲昭璃,眼神一震,臉上掠過一絲驚訝。他向太后行完禮後,便低聲問道:「昭璃?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皇上微微瞇眼,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語氣淡淡:「雲侍郎,你家姑娘……莫不是過來找你了?」
太后聽出皇上話中暗藏的趕人之意,笑容不減,語氣卻多了幾分從容:「本宮見今日宮裡熱鬧,便請來數位官家貴女入宮賞燈、觀星祈福。雲姑娘乃是此事功臣雲侍郎之女,本宮自然不能漏了她。」
皇上聽罷,笑了笑,眼神仍落在太后身上:「如此便好。太后竟然替朕考慮到貴女們的心情,倒是朕這個做皇上的不夠周到了。」
太后輕輕一笑,語氣柔和卻不失分寸:「皇上日理萬機,這些小事由本宮代勞,自是應該的。皇上只需專心朝堂便好。」
雲修遠聽著二人話中有話,心中暗暗一沉。他瞥了雲昭璃一眼,眼神中透著一絲責備與疑問:不是叫你別參這場局嗎?怎麼還跟太后走在一起?
雲昭璃接收到父親的眼神,只得無奈地扁了扁嘴,眼神回應:我也不想的,是太后硬拉我入宮的啊……
站在燈影深處的蕭墨淵,目睹太后牽著雲昭璃與皇上寒暄,雲修遠神色複雜,雲昭璃眼神無奈,他心中暗道不好——這場局,太后擺得太明顯了。
他眉頭緊鎖,正打算悄悄轉身,尋機會去通知蕭清和過來接人,誰知皇上眼尖,忽然望向他,語氣不重卻帶著威嚴:「墨淵。見了朕還不來行禮?」
蕭墨淵心頭一沉,暗暗嘆了口氣,只得止步,轉身上前,拱手低頭:「兒臣參見父皇。」
皇上點了點頭,語氣淡淡:「怎麼一個人賞燈?你的兄弟姐妹呢?」
蕭墨淵微微垂眸,語氣平穩:「兒臣暫未見到他們。」
太后聽著皇上與蕭墨淵的對話,笑意不減,語氣輕快地說:「七夕本就是戀人相會的節日,若是與兄弟姐妹一同賞燈,總覺得少了幾分情趣。」
說罷,她便將雲昭璃拉近了幾步,語氣柔和:「昭璃姑娘與墨淵素識,正好可以一同賞燈,也不算突兀。」
話音未落,她已不容分說地將雲昭璃推向蕭墨淵身前,語氣輕巧:「去吧。」
雲昭璃猝不及防,踉蹌了幾步,手中緊緊握著那方素白手帕。皇上本就因太后言語中提及「若是與兄弟姐妹一同賞燈,總覺得少了幾分情趣」而微微皺眉,心中不禁想起自己最疼愛的五子蕭清和,心中想著:今日宮中有活動,有人通知清和了嗎?
正思索間,皇上眼角餘光瞥見太后將雲昭璃推向蕭墨淵的畫面,眉頭微微一動,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手中緊握的帕子上。
那帕子素白無紋,並無刺繡,看似平凡無奇,但皇上一眼便認出——那是當年由外國進貢的布料,質地罕見,他曾親自賞賜給蕭清和一匹,世間極少流通。
他瞬間了然:這女子恐怕是被太后所利用,墨淵跟她之間應是沒有情意。
皇上目光一沉,語氣冷靜:「慢著。」
太后微微挑眉,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。
皇上邁步走到蕭墨淵與雲昭璃面前,語氣不緊不慢:「墨淵,你可知有人通知過你五弟來賞燈?」
蕭墨淵聞言,心頭一鬆,彷彿如釋重負。他本就打算尋機通知蕭清和,雖不知為何父皇現在能一語道破,他還是低頭拱手,說:「兒臣剛才正是想起似乎未有宮人通知五弟回宮賞燈,正欲前去通傳。」
雲修遠聽後,立刻上前一步,低頭拱手:「是臣辦事不周,竟未察覺五殿下尚未被邀請。」
皇上擺了擺手,目光轉向太后,語氣微冷:「不必自責,恐怕是有人做了手腳,清和才未被邀。罷了。」
他正欲吩咐蕭墨淵前去通知,雲昭璃聽到「罷了」二字,心中一驚,以為皇上要放棄邀請蕭清和,連忙上前半蹲行禮,語氣誠懇:「陛下曾言,若他日臣女有所求,可向陛下求賞賜。不知今日……還算不算數?」
皇上本心煩悶,聽她突然開口,以為她是貪圖什麼,眉頭微蹙,但礙於雲修遠在場,也不好發作,只得揮手:「說吧,朕一言九鼎。」
雲昭璃抬眼一笑,語氣柔和,指了指不遠處的玉兔花燈:「謝皇上。臣女想要那邊那盞玉兔花燈。」
皇上挑眉,略感意外:「要那作甚?」
雲昭璃低頭答道:「臣女擔心五殿下身體欠佳,未能前來賞燈。臣女與五殿下交情尚深,想在宴席結束後,將花燈送至清和苑,讓五殿下一同感受佳節氣氛。」
皇上聽罷,輕笑一聲,心中暗道:這小妮子是在提醒朕莫忘了清和。雖然行事莽撞,但心意真誠,倒也難得。
雲修遠正欲為女兒言行道歉,皇上卻先開口,語氣帶笑:「這是給他的,自然從他的賞賜中扣。你那份,想好了再叫雲侍郎向朕討。朕准了。你現在便帶燈去清和苑吧。」
雲昭璃一愣,急忙道:「啊?不是,陛下……這是我討的,理應算在我頭上,五殿下那份賞賜——」
皇上擺手打斷:「給他他還不是說不要?所以算他頭上正好。」
話音未落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,語氣微喘,夾著些許急促:「父皇——」
眾人回頭,只見蕭清和快步走來,額上微微冒汗,顯然是一路奔來。
他走到眾人面前,依序向太后、皇上、蕭墨淵、雲修遠一一行禮,語氣恭敬:「兒臣參見太后娘娘、父皇、三皇兄、雲大人。」
行禮完畢,他目光落在那盞玉兔花燈上,走到皇上面前,語氣平穩:「父皇,這花燈算我頭上吧。我的賞賜,就要這個。」
雲昭璃聽到蕭清和那句「我的賞賜,就要這個」,心頭一急,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袖子,低聲道:「誒!不是吧?你人都來了,那我還要這個作甚?」
她轉頭正想向皇上開口說自己不想要花燈了,卻被蕭清和搶先一步輕聲道:「我就要這個。昭璃挑的這個很可愛,跟昭璃很像,我想要這個。」
雲昭璃聽罷,臉頰瞬間泛紅,低下頭不敢看他,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,暗自偷笑。
皇上看在眼裡,心中一暖,嘴角也勾起一抹慈愛的笑容,但語氣仍帶著君王的威嚴:「朕准了。那五皇子可要記得,朕沒欠你賞賜了。」
說罷,他便拉住雲修遠,轉身離去。
眾人目送皇上離開,雲昭璃這才回過神來,瞪著蕭清和,語氣帶著一絲嬌嗔:「你要這個作甚?又沒用!」
蕭清和笑了笑,語氣溫柔:「那昭璃認為我該要什麼賞賜?」
雲昭璃一時語塞,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。
蕭清和見狀,眼底笑意更深,語氣輕柔:「那這個正好。」
一旁的蕭墨淵望著兩人之間自然流露的甜蜜互動,心中泛起一股苦澀。他低下頭,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苦笑,心裡暗道:自己恐怕永遠都無法讓雲昭璃露出這樣的神情。
太后站在一旁,目光在三人之間流轉,輕咳一聲,笑容不變地走上前,伸手輕輕拉住蕭清和的手臂:「五皇子最近身體好了些了?」
蕭清和微微一愣,恭敬地點頭:「回太后娘娘,近日已無大礙。」
太后笑著點頭,語氣親切:「那便好。本宮正好有些話想與你說說。」
她轉頭看向雲昭璃與蕭墨淵,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:「昭璃姑娘,你先陪三皇子賞燈吧。這裡交給本宮便是。」
雲昭璃一怔,眼神不自覺地望向蕭清和,見他微微點頭示意,她只得輕輕應聲:「是。」然後轉身,與蕭墨淵一同繼續前行。太后則挽著蕭清和的手臂,緩步走向庭院深處。
見太后身影漸遠,燈火搖曳間只餘靜謐,蕭墨淵終於伸手輕輕拉住雲昭璃的衣袖,聲音低沉而克制:「昭璃姑娘……可能你不會相信我,可是,我還是想告訴你,我並不知道太后會宣你入宮。」
雲昭璃微微一頓,垂眸看著他的指尖,隨即輕輕抽回衣袖,動作不急不躁,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牽扯與放手。
她抬眸,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語氣柔和卻不失分寸:「我知道。三殿下也只是被太后娘娘所利用罷了。我相信三殿下不是那種會利用朋友的人。」
蕭墨淵聽罷,心頭微震,眼神一瞬間閃過複雜的情緒——喜的是她看穿了太后的佈局,未將他誤會為心懷不軌之人;悲的是,她既然明白他並非有意牽扯,卻仍選擇抽身,那便不是因為懼怕被利用,而是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與他同行。
他忽然想起她曾言自己是「風波引子」,當時他以為她是因太后安排婚配之事而心生警惕,認定他是那場風波的起點。可如今看來,她早已洞察局勢,知曉自己被推上棋盤,卻從未將他視為主導者。
她拒絕的,不是他背後的太后,不是那場婚配的安排,而是他本人。
這一刻,蕭墨淵終於明白——她不是怕他利用她,而是……她從未想過要給他機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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