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蕭晉衡和蕭墨淵在朝堂上正式交鋒後,兩位殿下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出現在雲昭璃面前,也不再藉口讓她彈琴、送些小禮物討她歡心。她不確定他們是刻意避嫌,還是忙著你爭我鬥,沒空顧她這邊。總之,這段時間他們對她毫無動作,也令她落得輕鬆些。
雲昭璃也因此能安心照顧蕭清和,而蕭清和最近的身體也十分爭氣,果真在七夕前氣色好了不少,咳嗽也減輕了。
到了七夕當天,雲昭璃原本打算親自去清和苑接蕭清和,但蕭清和前一天卻笑著說:「接送之事,理應由男子來做。」因此,她只好乖乖在府中等他。
她一邊等,一邊拉著阿桃問:「我今天這身打扮會不會太誇張?妝容會不會太濃了?還是太淡?」
阿桃無奈地笑了笑:「小姐,您今天已經問我二十六次了。」她拉住雲昭璃的手,不讓她再來回踱步,語氣認真:「您今天穿的這身粉紅色衣裳很好看,髮型是我幫您綁的,自然沒問題。妝容也很合您的風格,顏色柔和,襯得您氣色更好。這脂粉可是三殿下親自挑的,是最適合您膚色和氣質的款式,怎麼會不合適呢?」
雲昭璃聽到「三殿下」三個字,心頭一緊,微微皺眉:「別提他。」
阿桃有些委屈,忍不住問:「為什麼啊?」
雲昭璃垂下眼,語氣低低的:「你沒聽爹說嗎?二殿下和三殿下最近在朝堂上針鋒相對,別再提了,免得惹麻煩。」
兩人正各自為不同事惆悵著,前院忽然傳來通報聲。雲昭璃以為是蕭清和到了,高興地跑出去,結果發現來的不是簡懷真,而是一位穿著官服的中年官員。
那人見到雲昭璃,笑著拱手行禮:「雲姑娘,雲侍郎在七夕典儀上安排得當,太后特邀您今晚入宮,參加宮中宴席。」
雲昭璃愣了一下,心裡立刻警覺起來。
她原本只想和蕭清和過個簡單的七夕,賞燈、吃巧果、跟百姓一起湊熱鬧,哪料太后突然宣她入宮。她不清楚宮宴到底安排了什麼,只知道太后素來心思深沉,絕不會無緣無故請她進宮。這種時候,還是與蕭墨淵扯上關係的可能性最大。
她望著那位官員,眉頭微蹙,語氣不疾不徐:「今日我身體略有不適,恐怕不便入宮,還請代我向太后致歉。」
那官員聽罷,臉上笑意不減,語氣卻多了幾分強硬:「雲姑娘,這是太后親口吩咐的。馬車已在門外備好,姑娘若有不便,宮中自有太醫照料。還請姑娘莫要讓下官為難。」
雲昭璃心頭一沉,知道這事已無轉圜餘地。她本想再推拒,但見那官員已側身讓出方向,外頭馬車的車簾也已掀起,車夫低頭恭候,氣氛不容她再多言。
阿桃在旁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,小聲道:「小姐……要不先去看看?說不定只是賞燈而已。」
雲昭璃垂下眼,心裡雖百般不願,但也明白,太后既已開口,她若再推三阻四,反而會惹人非議。她深吸一口氣,抬頭輕聲道:「那就……勞煩大人帶路了。」
官員笑著拱手:「姑娘請。」
雲昭璃邁步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,回頭望向阿桃,語氣輕輕:「你留下,我自己去就好。」
阿桃一愣,隨即心領神會——小姐是要她去通知五殿下。她點了點頭,退後一步,目送雲昭璃登上馬車。
馬車緩緩駛離雲府,阿桃站在原地望了片刻,才轉身快步往清和苑方向奔去。
阿桃快步行至街口,前方忽有一輛馬車迎面而來。車夫遠遠望見她,眼神一亮,立刻勒馬停下,轉身對車內道:「五殿下,是雲姑娘身邊的丫鬟。」
馬車車簾隨即被掀開,簡懷真探出身來,眉頭微皺,語氣不急不躁:「你家小姐呢?怎麼只有你一人?」
阿桃一見是簡懷真,立刻快步上前,語氣急促:「簡公子,不好了,小姐被太后宣入宮了!」
話音剛落,另一側車簾也被掀開,一身淺藍色衣袍的蕭清和探出頭來,神色沉靜,眼神卻透著一絲銳意。他望著阿桃,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:「上車,我們一起進宮。」
阿桃一愣,隨即點頭,提起裙擺登上馬車,坐在簡懷真身側。
簡懷真對車夫低聲吩咐:「轉道皇城。」
馬車重新啟程,車輪滾動聲與馬蹄聲交錯而起,疾馳而去。
皇宮中,雲昭璃一下馬車,便被宮人引領著穿過回廊,來到宮中特設的燈影巧案之地。
這裡比她想像中還要華麗——庭院四周掛滿了各式花燈,形狀各異,有鵲橋、織女、玉兔、桂樹,燈火搖曳間映出一片流光溢彩。巧案上擺滿了各式女紅與乞巧物件:繡花手帕、五色絲線、七孔針、胭脂水粉、鏡子、梳子,還有幾盆清水供人投針驗巧。案邊還放著精緻的巧果與時令鮮果,香氣裊裊,空氣中混著桂花與糖蜜的甜味。遠處傳來絲竹樂聲,幾位宮女正翩翩起舞,衣袂飄飄如雲似霧,整個場景如夢似幻。
雲昭璃站在燈前,目光落在一盞鵲橋燈上,燈影映在她眼底,像是將她拉入了某段命定的故事。她正看得入神,身後忽然傳來一把溫婉卻又帶著威嚴的中年女子聲音——「昭璃姑娘。」
她一愣,回頭望去,只見太后身著深紫繡金宮袍,神色慈和地站在不遠處,而扶著太后手臂的,正是蕭墨淵。
蕭墨淵顯然沒料到雲昭璃會出現在這裡,眼神一震,眉頭微動,臉上閃過一絲驚訝。但雲昭璃卻早已猜到太后此舉的用意,心中雖有波瀾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她神色平靜地上前一步,行禮道:「見過太后娘娘,見過三殿下。」
太后聽完雲昭璃的問安,滿意地點了點頭,笑意盈盈地走近她,抬手輕輕撫了撫她衣袖,語氣溫和:「本宮邀請得突然,沒想到昭璃姑娘還是穿得這麼得體。這身粉色衣裳襯得你格外清雅,果然是個懂得分寸的好孩子。」
她頓了頓,目光柔和地望著雲昭璃:「對了,本宮突然宣你入宮,可沒礙著你什麼事?」
雲昭璃微微一怔,心中閃過蕭清和的身影,但這話她自然不好直說,只得低頭,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:「沒有。太后娘娘邀請臣女來,臣女自然是高興的。」
太后聽罷,笑得更深,眼角餘光卻已瞥向身旁的蕭墨淵。
蕭墨淵站在一旁,眉頭微蹙。他心知太后此舉是急於撮合他與雲昭璃,但想到近日自己與蕭晉衡在朝堂上爭鋒相對,局勢緊張,此時若將雲家牽入,恐怕會令雲昭璃陷入風口浪尖。
他上前一步,語氣恭敬:「太后娘娘,孫兒想借一步說話。」
雲昭璃聽見,立刻識趣地退後幾步,低頭行了一禮,轉身繼續觀燈,留出空間。
太后眼神一沉,不悅地瞪了蕭墨淵一眼。蕭墨淵低下頭,壓低聲音道:「太后娘娘,我們這樣做……會否不妥?最近朝堂上,二皇兄處處壓我一頭,若此時拉雲昭璃入局,恐怕會連累雲家。」
太后斜眼看他,語氣冷淡:「就因為你在政事上比不上你那位二皇兄,本宮才要替你製造機會。你早日與雲家成親,你父皇自然會對你另眼相看。」
蕭墨淵眉頭緊鎖,語氣誠懇:「孫兒感激太后娘娘的心意,但雲家如今只是上代威風。雲昭璃的父親只是禮部侍郎,她兄長雖有才名,但連京鄉試都尚未考取,離真正入朝廷還有一段路。此時成親,助益不大。」
太后聽罷,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中帶著不耐:「你就是不懂。等她兄長考完京鄉試、會試、殿試,成功入朝廷再娶,那不就擺明了你是想利用雲家?趁雲家還未成為朝中寶玉,先拉攏才是上策。」
蕭墨淵仍不死心:「但若現在牽扯雲家,萬一我與二皇兄之間有什麼變故,雲家保不住我們,反而會被牽連。」
太后聞言,眉頭一皺,語氣低沉卻不容置疑:「只是一個小小雲家,你想那麼多做什麼?莫非你真是動了情?你可以喜歡雲昭璃,但你要記住,你最優先的,是你的皇位。」
蕭墨淵剛要開口,太后已抬手打斷:「不用講了。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。本宮邀請了幾家官家姑娘,你父皇不會覺得有什麼異樣。你再說,本宮就要生氣了。」
她語氣一轉,眼神冷冷地掃過他:「再說了,下月雲昭璃的兄長就要參加京鄉試,來年又逢會試。他入朝廷只是時間問題。你若不趁早與雲昭璃搞好關係,莫怪本宮不再管你們母子。」
說罷,她甩開蕭墨淵的手,冷冷丟下一句:「沒用的東西,淨會惹本宮心煩。」
下一刻,她已調整好神色,換上慈愛的笑容,轉身走向雲昭璃,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,語氣溫柔:「走吧,昭璃姑娘,陪本宮一起賞燈。」
蕭墨淵站在原地,看著太后牽著雲昭璃的背影漸行漸遠,燈火在她們身後搖曳生姿,映得那抹身影格外柔和。
他眼神微沉,指尖不自覺地收緊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苦澀——她離他那麼近,卻又那麼遠。明明是他最想守護的人,卻偏偏成了權勢之爭中的一枚棋子。
他低下頭,喉間像堵著什麼,難以言說,只剩一聲無聲的嘆息,在燈影深處悄然散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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