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上次正式拒絕了蕭墨淵,他便彷彿從雲昭璃的生活中徹底消失。
不止是蕭墨淵,就連蕭晉衡也自從那場「雲府中皇子對局」之後,便鮮少再找她。雲昭璃不禁暗自猜測,他們是否又在某個她無從涉足的權力範疇裡,繼續著那場無休止的角力,心思早已不再放在她身上。
雖然這樣的清靜令她感到安心,生活也回復了久違的平穩,但心底卻仍有些堵堵的,像是有什麼說不出的情緒在悄悄發酵。
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,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喚——「昭璃?」
她猛然回神,轉頭望向蕭清和,對上他那雙溫柔的眼眸,微微一笑:「怎麼了?」
蕭清和輕聲道:「我剛才叫了你好幾聲。昭璃最近好像心事重重,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?」
雲昭璃連忙搖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撒嬌:「沒有啦……就是在想你上次生病後,臉色好像更差了。你還常跟人家說你痊癒了,但哪有人像你這樣臉色白得像紙似的?」
蕭清和聽罷笑了笑,誰知一笑未完,便咳了兩聲。
雲昭璃嚇得立刻湊前,輕輕替他順著背:「你看!哪裡痊癒了?你還在咳嗽!」
蕭清和輕拍她的手背,語氣溫柔:「我真的沒事,只是最近天氣乾燥,容易咳。」
雲昭璃皺眉,轉頭喚來阿桃,讓她拿出自己帶來的水壺,倒了杯蜂蜜水遞給蕭清和:「快點喝,對身體好。」
她眼神專注,語氣柔軟,像是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。
蕭清和望著她,眼底泛起一抹暖意:「好,都聽昭璃的。」便就著她的手,把蜂蜜水喝下。
雲昭璃見他乖乖地喝完,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:「阿和真乖。」
蕭清和嘴角微微上揚,心裡像剛才的蜂蜜水一樣甜。他眨了眨眼,故作委屈地逗她:「昭璃覺得我聽話,那為什麼還要捏我?」
雲昭璃愣了一下,隨即俏皮地說:「因為我能欺負的殿下就只有五殿下啊?我就是想捏捏看皇室的臉,怎麼樣?你要向陛下告狀嗎?」
蕭清和聽了笑出聲,語氣溫柔:「昭璃真壞……嗯……我不會跟陛下說,我去跟雲公子說。」
雲昭璃挑了挑眉,心裡暗想自己平時跟蕭清和透露太多了,沒想到他竟然看出雲家只有哥哥會訓她。她伸手扭了扭他的耳朵,語氣半真半假:「好啊你!竟然用我兄長來威脅我?」
蕭清和立刻裝作痛苦的樣子,身子微微一縮:「哎呀,昭璃,我疼——」
雲昭璃心頭一跳,心想:自己明明沒用多大力,難道是因為他身體變差了,痛感也變得敏銳了?
她頓時有些慌張,伸手捧住他的臉,小心地揉著他的耳朵,語氣急切: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是不是太用力了?」
蕭清和見她這麼緊張,忍不住笑了,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髮絲,語氣溫柔:「我沒事啦,是逗你玩的。」
雲昭璃這才鬆了口氣,卻又委屈地撲進他懷裡,輕捶他的胸口:「討厭!你害人家好擔心!」
蕭清和立刻抱住她,語氣裡滿是歉意:「對不起,我沒想到會讓你擔心。嗯?我下次不嚇你了。」
雲昭璃摟著他,頭靠在他懷裡,輕輕哼哼唧唧地蹭了蹭,像是在撒嬌。誰知一抬眼,竟不小心與一旁看戲的簡懷真和阿桃對上了視線。
她瞬間臉紅如霞,急忙將整張臉埋進蕭清和懷裡,心裡懊惱:糟了,平時太習慣逗蕭清和了,竟忘了這兩個人還在場!
簡懷真立刻側過臉,裝作什麼都沒看見,目光落在庭前的花燈上,神色淡然如常;阿桃則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動,努力忍住笑意,連呼吸都放輕了些。
蕭清和還沒察覺雲昭璃是因為羞赧才埋臉,只當她真的生氣了,心中一緊,便俯身輕撫她的髮頂,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,又摻了點撒嬌:「昭璃,你別生氣了嘛……這樣好了,你有什麼想要的?我買給你,當作賠罪之禮,好不好?」
雲昭璃靠在他懷中,沉思了片刻,隨即抬起頭,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,語氣輕柔:「下月初七就是七夕了,我想……我希望那天你身體狀況良好,能陪我出去玩,好嗎?」
蕭清和自然知道七夕這個節日,但他素來與此無緣,連普通節日都鮮少參加。他從未想過會有女子邀請他在佳節一同出遊——更沒想過,邀請他的人竟是自己心儀的她。
雲昭璃仍維持著靠在他懷中的姿勢,她忽然感覺到蕭清和的心跳加快,起初還以為他又不舒服,緊張地抬眼望去,卻見他耳根泛紅,眼神中藏著難以言喻的情愫。
她也不禁臉頰微熱,連忙輕輕按住他的胸口,從他懷中退了出來。
她抱起雙臂,假裝若無其事地捌頭,傲嬌地說:「別誤會,我只是想看看平民百姓是怎麼慶祝的……又怕被人搭訕,才想著你若同行,也能幫我擋掉一些爛桃花。你要是不願意,我跟阿桃兩人去也行。」
蕭清和聽罷,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,語氣堅定:「我去。」
雲昭璃暗自偷笑,卻故作正經地打量他一眼:「可你現在還在咳嗽呢,你說怎麼辦?」
蕭清和眼神誠懇,語氣篤定:「在那天之前,我會好好調理身體。我會出席的。」
雲昭璃看向他,笑了笑,算是跟他約好了。
她在清和苑又待了一會兒,直到確定蕭清和的身體無大礙,才放心離去。
她剛走出苑門不久,便在不遠處的轉角撞見了蕭墨淵。
雲昭璃腳步一頓,微愣:「三殿下?」
原本只是打算在外頭遠遠望一眼的蕭墨淵,沒想到竟會與她正面相遇,一時間也怔在原地。他知道蕭清和的身體又出了狀況,離開茶館後便想來清和苑看看,順便與雲昭璃說幾句話。但走到苑前,腦中卻浮現早朝上的一幕,心中一沉,怕自己再他們多交集會連累他們,便站在外頭猶豫片刻,正要轉身離開,卻在那一瞬間被她撞見。
雲昭璃也覺得尷尬,畢竟兩人已有些時日未曾交談,更何況上次她拒絕了蕭墨淵的心意,難免傷人。但想到他畢竟是蕭清和的兄長,若自己此刻避得太明顯,反而可能為蕭清和招來不必要的嫉妒。
她只得硬著頭皮上前,語氣平靜:「你是來找清和的嗎?」
蕭墨淵張了張口,眼神微閃,最終卻搖頭:「只是路過。」
雲昭璃點點頭,低下眼,氣氛一時有些凝滯。她正要轉身離開,卻瞥見蕭墨淵右手的指節處有些破皮,還滲著一點血。
她眉頭一皺,立刻從懷中取出手帕,走上前拉起他的手,語氣不自覺地帶著責備:「你弄傷了,怎麼自己不知道?」
蕭墨淵微怔,低頭看著她細心地替自己包紮,指尖觸感溫熱,心中一陣複雜。他想說些什麼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,只能靜靜望著她,任由她動作輕柔地繞過指節,將那抹血色遮住。
雲昭璃替蕭墨淵包紮好傷口後,抬頭一望,正對上他那雙眼——眼底藏著壓抑的傷感與深深的思念。她心頭一震,慌亂得立刻低下頭,避開那份情緒太濃的凝視。
蕭墨淵望住她明顯的逃避,喉結微動,低聲:「我——」
話未出口,他卻忽然收住。他記得上次就是因為一時衝動,說了太多,才令雲昭璃難堪又難受。如今再見,她仍願意替他包紮傷口,仍願意關心他,已是他之幸。
他抿了抿唇,將所有話吞回肚裡。
雲昭璃等著他開口,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聽他講一句真心話,卻沒想到他只是拱手,語氣疏離:「墨淵謝過姑娘相助。」
她微怔,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蕭墨淵低頭望了望自己手上纏著的帕子,眼神微暗,語氣苦澀:「帕子已染血,墨淵也不好歸還姑娘……若姑娘想要墨淵賠帕子,可以讓雲侍郎於早朝後跟我說。到時,墨淵會賠上一條新的。」
說罷,他再次拱手,轉身與程晏一起離去。
雲昭璃站在原地,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以為蕭墨淵突然不再叫她「昭璃姑娘」,只稱「姑娘」,是因為仍記恨著她上次的拒絕。卻全然不知,蕭墨淵是怕自己與她太過親近,會令蕭晉衡起疑,甚至牽連她與蕭清和。
她怔怔地站著,直到風輕輕拂過衣角,才像被喚醒般回過神來。
她低下頭,沉默片刻,才輕聲對身後的阿桃說:「回去吧。」
阿桃默默跟在她身後,卻忍不住望著她的背影,眼神裡滿是擔憂。她心中暗暗嘆息:小姐……為什麼您明明是在意三殿下的,卻要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呢?
雲府。
雲昭璃一踏進家門,便見到剛從早朝回來的雲修遠。他眼尖,一見到女兒回來,便急急迎上前,臉上掛住試探的笑容:「昭璃,回來啦?」
雲昭璃覺得奇怪,但仍舊點點頭,扯出一抹微笑:「爹,我回來啦。」
雲修遠沉吟片刻,終於還是開口:「昭璃,你與那三位殿下走得近……近日……你可有見過哪位殿下?」
她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,是蕭墨淵方才那落寞的背影。回過神來,見雲修遠眼神裡帶著探究,便輕輕一笑:「有啊,剛才我才從清和苑回來。」
雲修遠聽罷,鬆了口氣,拍了拍胸口:「那便好,那便好。」
但他又像想到什麼似的,眉頭微皺,語氣多了幾分謹慎:「其餘兩位呢?最近幾天……可有見過?」
雲昭璃抿唇搖搖頭,反問:「爹,怎麼啦?」
雲修遠吞了吞口水,壓低聲音道:「今日廖右都御史與大理寺卿在朝上對局……你近日暫且不要與那兩位殿下走得太近。」
說罷,他輕輕拍了拍雲昭璃的肩膀,便轉身回了房。
雲昭璃對朝中官場之事一向不甚了解,自然是一頭霧水。她撓了撓頭,自言自語:「右都御史跟大理寺卿對局關我什麼事?又關二殿下和三殿下什麼事?」
這時,一直在旁聽著他們對話的雲庭翊從回廊轉角處走了出來,嘴角含笑:「昭兒,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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