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昭璃早已忘了自己曾經亂編的話,一時愣住,語氣迷茫:「啊?」
蕭墨淵有些尷尬地開口:「之前我模仿五弟那天……你曾在食肆說過自己被一位相士斷言你剋夫……你還記得嗎?」
雲昭璃這才回過神來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點了點頭:「喔。」
她當時只是胡說八道,現在被翻出來,自然有些不自在。
蕭墨淵見她沒有正面回應,便湊前了些,目光落在她臉上:「嗯?」
雲昭璃思索了一下,勉強笑了笑,試圖掩飾:「對,那位高人嘛……嗯……他脾氣有點古怪。」
她撓了撓頭,硬著頭皮繼續說:「實不相瞞,他是我在市井隨意找的師傅。當時覺得他說得挺準的,就想再去一次,也給我兄長算算命……嗯……你知道我兄長要參加殿試嘛,我就想請那位高人幫他算一算。結果再去的時候,那個攤位已經換人啦。」
蕭墨淵皺眉:「換人了?」
雲昭璃點頭,繼續編下去:「嗯!我當時也像殿下你現在一樣,很想再找到他。我就問那個接手的相士,那位高人去哪了。沒想到他說那高人住在山上,不常下山。我那天能遇到他,也只是有緣。」
蕭墨淵沉思了一會兒,點點頭:「也是,要見高人本就講求緣分。」
雲昭璃見他似乎信了,連忙瘋狂點頭,生怕他繼續追問:「嗯嗯,所以啊,我現在也沒辦法帶你去找他……不過,三殿下怎麼突然想找他?你也想算命嗎?」
蕭墨淵搖了搖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沉思片刻,語氣低沉:「那他……可還有說些什麼?」
雲昭璃眼珠一轉,靈機一動:「啊!那位高人曾叮囑我,絕不能嫁給帝王之人。他說……我命中剋夫……若是嫁給帝王,那位帝王將會早早駕崩,屆時,整個天下蒼生的命脈都會因我而動盪……」
蕭墨淵聽到這裡,心中已然明白她是在編故事——只是為了撇清與自己或蕭晉衡的關聯。他沒有拆穿雲昭璃,雖然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害怕與自己扯上關係,但他也樂得看她繼續編下去,想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麼。只是聽到一半,他還是沒忍住,輕笑了一聲。
雲昭璃一臉疑惑:「啊?你笑什麼啊?」
蕭墨淵輕咳一聲,語氣淡然:「沒事。」
但他眼底含著笑意,又忍不住逗她,微微靠近雲昭璃:「不過啊,我說,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沒什麼機會當皇帝。這皇位嘛,大概是我二皇兄的了。所以……昭璃姑娘只需要防著我二皇兄,不用防我吧?我覺得,除了清和之外,昭璃姑娘也可以考慮一下我?」
雲昭璃聽完立刻慌了,她之所以避開蕭墨淵,只是怕牽連他,擔心原書中自己害他死去的命運會再次重演,所以她不可能考慮他,可這蕭墨淵完全不知道這些,還打算跟自己走近啊?
她著急得脫口而出:「哎——你這人真的……」
說完,她就見蕭墨淵瞪大眼睛看著自己,頓時吞了吞口水,心裡暗暗叫苦:自己是不是太飄了?竟然忘了蕭墨淵還有「心狠手辣」這個設定——雖然她覺得他不像那種人,但也還沒真正查證他是否真的不記仇,不是嗎?
她連忙笑著,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:「我的意思是,三殿下也很有可能登上帝位啊?還是小心為妙。作為朋友,昭璃也不想害死三殿下。三殿下莫要再強求了。」
蕭墨淵聽完雲昭璃那句「三殿下也很有可能登上帝位」,誤會了她這是在支持他當儲君。
他看著她,唇角微揚,語氣輕快:「昭璃姑娘這話,聽著像是看好我登基啊?」
他頓了頓,眼神柔和:「不過你放心,就算我真當了皇帝,也一定能好好照顧自己,不會被你剋死的。」
雲昭璃剛想反駁,馬車忽然一頓,馬夫在外通報:「殿下,到了。」
蕭墨淵起身,打開車門,落地後轉身伸手,穩穩地扶住雲昭璃下車。
後方馬車的程晏也已下來,蕭墨淵見到他,便抬手招他過來:「你帶路。」
程晏應聲,轉頭看向雲昭璃,語氣恭敬:「雲姑娘,這邊請。」
雲昭璃走在蕭墨淵身旁,心裡還惦記著剛才的話,想趁機勸他不要與自己走得太近。她剛張口,蕭墨淵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心思,立刻開口打斷:「昭璃姑娘,你看那邊的糖人,想不想要一個?」
雲昭璃一愣,剛要回話,他又指向另一邊:「那家鋪子的小食不錯,要不要買些?」
「不……」她剛開口,他又笑著轉移話題:「那邊的飾品你喜歡嗎?我記得你上次說過想找個玉釵。」
雲昭璃被他連番打斷,話都說不出口,只能無奈地瞪了他一眼。
一路走走停停,等她終於找到機會開口時,他們已經踏入茶館雅閣。
蕭墨淵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落地窗外街景一覽無遺。他指了指窗外,語氣輕快:「我們來得正好,那歌舞團體剛開始表演了。」
雲昭璃順著他的指向望去,只見街上鼓聲響起,樂聲悠揚,幾位舞姬身姿曼妙,隨音樂翩然起舞,衣袂飄飄,如雲似水。
雲昭璃仔細看著表演,把原本想說的話都一時忘了個乾淨。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姬們翩然起舞,眼中泛起驚艷與讚嘆,不禁笑道:「哇,她們的舞姿好整齊,一定練了很久吧?真美。」
蕭墨淵看著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真摯、如此天真地笑。他整個人都看得出神,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過,心中了然——雲昭璃這個與年齡相符的純真笑容,原來就是他一直在追尋的東西。
他腦海不禁浮現出之前在茶館裡的場景——雲昭璃笑得前仰後合,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。當時他雖然覺得她笑得毫無顧忌很有趣,但心裡也隱隱覺得有些奇怪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時她的笑容雖然燦爛,眼底卻藏著一絲淡淡的哀傷,就像有什麼堵在心頭。
而現在的她,眼神清澈,笑容純粹,讓蕭墨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第一次生出想要保護一個女子的念頭——不是因為責任,不是因為身份,而是因為他不願讓這樣的笑容染上任何雜質。
過去,他只想保護母妃,因為母妃是他唯一的牽掛。但如今,除了母妃,他更想守護雲昭璃這份真摯的笑容。
蕭墨淵低下頭,心中浮現出蕭清和的身影,不禁苦笑了一下。自己費盡心思才見到一次這樣的笑容,五弟……想必早已見過無數次了吧。
如果五弟每次都能看到她這樣笑,他也能理解,為什麼那個一向無欲無求的五弟會如此喜歡雲昭璃;也明白了,為什麼五弟即使厭惡皇室的一切,也願意出手保護她。
蕭墨淵再次抬頭看向雲昭璃,恰好她也轉過頭來,眼中帶著笑意:「誒,蕭墨淵,你消息挺靈通的嘛?居然找到這麼好看的表演。」
她笑得燦爛,眼神清澈,像是忘了所有煩惱。
蕭墨淵望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,本想自謙幾句,卻不知怎的,脫口而出的是:「我真的沒機會嗎?除了五弟以外,我再努力也沒法走進你的內心?」
雲昭璃一愣,心頭微震。
她並不是不願給別人機會,她也知道蕭墨淵並不像原書中描寫的那樣權謀狠戾,反而更多時候表現出真誠與溫柔,佔更多的是原書裡描寫「深情」的那一面。可也正因如此,她才更害怕——害怕自己無法改變原書的結局,害怕自己會拖累蕭墨淵,讓他走向那個她曾讀過的悲劇。
她沉默著,沒立刻回話。
阿桃站在一旁,看著自家小姐呆住的模樣,心裡急得直咬手指,自言自語:「小姐啊……您千萬不要為了拒絕而拒絕啊。先跟三殿下了解看看嘛……」
站在旁邊的程晏聽見了,微微側頭,低聲問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阿桃立刻用手擋住嘴巴,湊到程晏耳邊低語:「我家小姐就是這樣,沒有立刻拒絕,猶豫了就是不討厭。雖然嘛……可能小姐更喜歡五殿下,但我看得出,她也是在意你們家殿下的。」
蕭墨淵見雲昭璃始終沉默不語,眼底掠過一絲黯然。他輕輕笑了笑,語氣中帶著自嘲:「好了,我明白了。我也不想打擾昭璃姑娘的雅興……你繼續看表演吧,不必在意我。」
雲昭璃聽到這句話,心裡忍不住吐槽:這叫什麼不必在意你?你這副模樣,我怎麼可能不在意?
她本想開口安慰幾句,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。她低下頭,心裡暗暗提醒自己——既然已經決定要與蕭墨淵保持距離,就不能做出那種「已選好一個,又吊著另一個」的渣女行為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轉過頭去,重新看向街上的表演。
蕭墨淵望著她眼神逐漸暗淡,心中湧起一股自責。他知道,自己剛才不該問那句話——現在倒好,讓她連放鬆都變得困難。
他垂下眼眸,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,像是在掩飾心底的失落。
雲昭璃的眼神落在舞姬身上,卻沒真正看進去。她嘴角微微勾起,像是在欣賞表演,但心思早已飄遠。
她不是不在意蕭墨淵,只是……不敢在意。
她心裡很清楚,一旦動了情,就可能親手把他推向原書裡那場無法逃避的結局。那個她曾讀過的命運,殘酷得令人窒息。
最讓她難受的是——原書裡的蕭墨淵,是在她成為貴妃之後,才慢慢對她動了心。那份感情來得晚,也來得冷靜,甚至帶著幾分算計下,都讓他這麼痛苦了。更何況現在眼前這個蕭墨淵,在這麼早的時間——在她還沒踏入宮門之前,就已經動了真心。這樣的他……會不會比原書裡的那個,更痛苦?
她不敢想像,如果命運真的無法改變,那麼這個蕭墨淵……是不是會因為他的深情而承受得更多、傷得更深?
她低下頭,指尖緊緊攥住衣角,心裡一陣刺痛。
眼前這個活生生的蕭墨淵,比原書裡只有冰冷文字所描述的那個命運更坎坷了,也更令人心疼。也因此,她更不能讓他陷入那場注定的深淵。
街上的鼓聲依舊熱鬧,舞姬們旋轉起舞,衣袂翻飛,宛如雲霞流動。但茶館裡的氣氛卻靜得出奇,兩人之間的沉默像一層無形的牆,隔開了所有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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