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過了一個月,蕭清和果真回到了京城。消息傳到蕭珩之耳中,他心中既驚且喜,立刻趕往清和苑,欲一睹許久不見的皇兄。
當他踏入苑中時,眼前的蕭清和已不再是當年那位瘦弱病怏怏的少年皇子。如今的他身姿挺拔、臉色紅潤,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與英氣,竟隱隱透出父皇昔日的風采。蕭珩之一時之間既為他感到高興,卻又覺得陌生,不知該如何再稱呼這位皇兄。
蕭清和見到退去稚氣、長大許多的蕭珩之,便淡淡一笑,上前一步,聲音依舊清婉:「珩之。」
蕭珩之聽到熟悉的嗓音,心頭一震,臉頰微紅,終於笑著喚道:「清和皇兄。」
蕭清和微微點頭,伸手撫摸他的頭,語氣溫和:「珩之長高了許多了呢?聽聞你已娶妻,作為兄長……我竟沒能趕回京參加你的婚宴,實在抱歉。」
蕭珩之立刻搖手,急急道:「哪裡的話。皇兄有事要忙,珩之自然不怪皇兄。只是……」
他話音一轉,低下頭,聲音帶著婉惜:「你不在時……昭璃姐姐可可憐了。她現在雖然活得好好的,但……但陛下不肯放她出宮。」
蕭清和聽後,眼眸微垂,語氣平淡: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
蕭珩之見他神色淡然,以為他不願幫忙,心中一急,連忙開口:「陛下打算迎娶昭璃姐姐,可昭璃姐姐一直沒有答應。我想,她就是在等清和皇兄你回來。清和皇兄,你幫幫昭璃姐姐好不好?陛下或許會因為你與昭璃姐姐的情誼,而願意放走她。」
說畢,他拉著蕭清和的手,輕輕晃了晃,眼神滿是期待。
蕭清和卻只是淡淡一笑,隨即輕輕拉開他的手,語氣沉穩:「珩之,我自有分寸……不過,現在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。陛下對昭璃一直喜愛有加,自是不會傷害她,不急。」
蕭珩之見蕭清和如此平淡的反應,心中不免有些恨鐵不成鋼。他以為蕭清和是畏懼如今已成皇帝的蕭墨淵,便不再費唇舌,只淡淡道:「既然清和皇兄自有打算,那珩之也不便插手。」說罷,便告辭離去。
而另一面,得知蕭清和已回京的蕭墨淵,心中難免生出不安。難得雲昭璃最近對他不再如初登基時那般抗拒,沒想到她的白月光卻在此時回來了。這讓他心底暗暗生出危機感。
他明白,若蕭清和真要插手,雲昭璃或許會再次動搖。為了試探蕭清和的意圖,蕭墨淵決定辦一場宮宴,誠邀包括蕭清和在內的皇族宗室。這場宴席,表面上是新帝登基後的和樂之宴,實則是蕭墨淵的一次試探。
幾日後,宮中張燈結綵,御宴堂內燭火通明,金碧輝煌。殿內樂聲悠揚,舞伎翩然起舞,群臣依序入座,氣氛看似融洽。蕭墨淵端坐龍椅,神色冷峻,目光卻不時落在席間的蕭清和身上,眼中的驚訝之色無法掩蓋——這位久未歸京的皇弟,如今身姿挺拔,眉宇間沉穩英氣,已然不見從前那虛弱之姿。
原本雲昭璃已不屬於皇親國戚,理應不該出現在這場宮宴。但蕭墨淵為了探清她對蕭清和的心意,硬是以她是前朝貴妃、亦是懷王之友為藉口,讓她出席。而宮中上下皆知蕭墨淵對她的情感,亦無人敢多嘴一句,依舊將她視作貴妃娘娘般服侍。
蕭墨淵原先在自己身旁留了位置給她,然而雲昭璃到場時,只淡淡向他請安,隨即以自己是前朝嬪妃,坐在龍椅旁不妥為由,婉言拒絕。她說自己既是以懷王之友出席,理應坐在懷王附近,便轉身走向懷王妃——龔若盈身旁坐下。
坐下後,她目光不經意掃到對面的蕭清和,心頭猛地一震。她不知道蕭清和已回京,更不知道蕭墨淵竟邀請他出席,她毫無心理準備便與他重逢。更令她意外的是,蕭清和比以往更俊朗,昔日柔婉的氣質如今竟添了幾分陽剛之氣。
雲昭璃心底不禁動搖。她原以為經歷了那麼多,再見他時已不會有任何波瀾,可真正看到他,她卻壓抑不住心底的激動。她很想問他這些年去了哪裡,經歷了什麼,如今身體是否安好。可她亦清楚,蕭墨淵故意瞞著她有關於蕭清和的消息,定是要試探她是否仍舊心繫舊人。於是,她不敢表露半分情緒。
而蕭清和則早已洞悉蕭墨淵的心思,明白這場宴席是設局試探。相比雲昭璃,他早在腦海中演練過千遍重逢的場景。只是,他沒想到雲昭璃比自己想像中更要生氣缺缺,眼神中透著倦意。
他心底不禁有些心痛,但礙於蕭墨淵正在觀察兩人,所以他在與她對上目光時,只是淡淡點頭,神色平靜,彷彿早已放下她一般,好讓蕭墨淵卸下心防。
雲昭璃看到蕭清和對自己淡然點頭,愣了一下,才禮貌性地回以一個點頭。
蕭墨淵看著兩人的樣子,一時間找不出什麼破綻,只好收斂心思,舉杯笑著向在座的人敬酒:「今日朕設宴,除了是想與各位一敘,亦是為了慶祝靖王回京。來,各位,讓我們歡迎朕的好皇弟靖王回京。」
殿中群臣聞言,紛紛起身,舉杯相賀:「恭迎靖王回京!」
蕭清和舉杯,神色淡然:「各位客氣了。」
隨即又轉向蕭墨淵,舉杯敬酒:「臣弟亦恭賀陛下登基,願國祚綿延,百姓安康。」
蕭墨淵笑了笑,舉杯回敬,便一口喝下酒。殿內樂聲暫歇,眾人目光落在兩兄弟身上,氣氛微微凝滯。
蕭墨淵假作關心,語氣卻暗藏試探:「靖王怎麼這麼多年才回京?莫不是只是來慶祝朕登基?可你這也太晚才回來了吧,朕都登基已有一段時日了。懷王亦已娶妻了。」
蕭清和聞言,神色不改,笑了笑,舉杯自罰一口酒:「是臣弟不對。本來臣弟想早些回來,奈何身體未完全恢復,只好再休養數月,才敢回京。」
蕭墨淵目光微閃,語氣沉沉:「靖王現時身體無恙便好。那……靖王此次回京,可有娶妻之意?朕可以幫忙賜婚。」
蕭清和低頭一笑,拱手答道:「謝陛下好意,但臣弟並無婚娶之意。臣弟大病剛癒,眼下只想多學習醫學知識,幫助同樣受怪病所擾的百姓。」
蕭墨淵聽後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:「靖王有這心,實屬難得。不如……靖王搬來宮裡?也好讓你隨時能借醫書、請教御醫。反正朕的後宮未充,宮中的住處多得很。」
蕭清和心底微微一震,卻壓下激動,低頭恭敬道:「臣弟早已成年,現時搬回宮裡,恐有不妥。再者……臣弟自小就在宮外居住,若突然回宮,恐惹人非議。」
蕭墨淵目光一冷,語氣卻仍顯親厚:「有何不妥?你是朕的皇弟,我們手足情深,特容許你回宮,有誰敢多言?再說,懷王亦已成年,更已娶妻,朕不還念在兄弟之情上,允許懷王住在宮中嗎?」
眼見蕭清和欲再開口,蕭墨淵便揮手打斷,語氣似笑非笑:「行了,不用擔心。朕只是體恤你為百姓著想,方便你研讀醫書罷了。再說,自前朝昭儀蘇婉清亂朝後,太醫院的人手也有所調動,現在人手不足,靖王你就當……是來太醫院幫忙吧。」
群臣面面相覷,心中皆有疑慮,但因害怕蕭墨淵雷厲風行的手段,只好一同附和。
「陛下英明!靖王到太醫院幫忙,實在是造福百姓啊!」
「陛下與王爺兄弟情深,實屬難得!」
「對,靖王搬到宮中,亦有利於調養身子。靖王以前……就是過得太苦了啊!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場面熱鬧起來,卻暗藏壓抑的氣息。
蕭清和聽著,心底微微一沉,卻依舊神色平靜。他拱手低頭,語氣恭敬:「那……臣弟恭敬不如從命。只是臣弟有一事相求。」
蕭墨淵目光一凝,語氣淡淡:「說。」
蕭清和抬眸,神色依舊沉穩:「臣弟希望能帶著懷真一同入宮。自幼懷真與我一同長大,我已習慣由他服侍。」
蕭墨淵笑了笑,語氣不動聲色:「准了。」
殿中群臣聞言,皆低頭稱是,不敢多言。只有雲昭璃眉心微蹙,目光落在蕭清和身上,心中滿是疑惑。她暗暗思索:蕭清和不是素來痛恨自己皇族的身份嗎?為何此刻竟答應入宮?而蕭墨淵不是最怕她與蕭清和舊情復熾嗎?怎麼反倒主動邀他入宮?
她愈來愈看不明白這兩個皇家男人在做什麼了。心底鬱悶難解,只好低頭,悶悶地抿著杯中酒,任酒液在舌尖泛苦,卻無法解開心頭的困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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