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壓抑的宮牆之內緩緩流逝。半個月過去,蕭墨淵幾乎日夜忙於處理朝政,整頓新帝登基後的政局,倒是沒有再來打擾雲昭璃。這段空白,反而讓她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,可以靜下心來思索自己如今的去向。
只是,雖然其他嬪妃已陸續被遣散出宮,重獲自由,雲昭璃卻仍被困在這深宮之中。綺雲殿的門檻成了她的牢籠。每當她鼓起勇氣想要與蕭墨淵談及此事,他卻總是以一句冷淡的話語搪塞:「宮外比宮中危險,待一切安定再議。」語氣沉穩,卻不容置疑。於是,她只能一次次將心底的渴望壓下,任由孤寂在心口滋長。
而另一邊,柳清芙的命運亦在這半月間迎來轉折。她因誤成奸人的棋子在昭文殿供出雲昭璃,以致差點就把雲昭璃推進死局,便被在登基幾日後查到此事的蕭墨淵關押起來。柳清芙無意隱瞞,自責之下承認了一切錯誤。原本蕭墨淵打算將她處死,以絕後患。消息卻不知怎地傳到了阿桃耳中。阿桃急急趕來為她求情,聲聲懇切,說柳清芙曾多次幫過雲昭璃。蕭墨淵沉吟片刻,終於改了主意——只將柳清芙之父貶官,並命她們一家離京,不得再回。
至於蔣芷蘭,她雖並未直接陷害雲昭璃,但因自己一時之錯,害得柳清芙一家被逐出京城,心中愧疚難安。她最終選擇主動離京,算是為自己過往的失誤贖罪。她的背影消失在京城的長街上,無人再知她的去向。
方靜珩離宮後的消息更是稀少,就如她的名字「靜珩」一般,低調而無聲。有傳她嫁給了當地一位財商之子,過上了平凡安穩的日子;也有傳她心灰意冷,信佛入寺,不再問世事。她的身影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,成了一縷模糊的傳聞。
嬪妃之中,唯有龔若盈的下場稍稍好一些。她當日雖因蘇婉清之命而被宮人暗中囚禁,後來在蘇婉清死後,宮人礙於蕭墨淵的威壓之下,全部事情被托出,龔若盈也因此得救,並未至於被關押一生。只是得救後的她並不知道宮中已經改朝換代,只一心掛念雲昭璃的安危,急急打算前往綺雲殿探望。
然而半途,她卻被蕭墨淵攔下。蕭墨淵目光冷峻,語氣沉沉:「龔姑娘這是要去哪?」
龔若盈愣住,對他對自己的稱呼感到訝異。雖然她並不喜歡蕭晉衡,但好歹自己亦是蕭晉衡的美人,如今蕭墨淵如此稱呼她,又是何意?
正當她欲開口之時,蕭珩之剛好帶著下人匆匆趕來。他立刻將龔若盈拉到身後,恭敬地行禮:「臣弟見過陛下。回陛下,是臣弟約了若盈在御花園見面,興許是若盈被奸人關得太久了,才忘了宮中的路。」
蕭墨淵聽後不著痕跡地挑了一下眉,語氣冷淡:「嗯,好,如此便好。那你領著龔姑娘到御花園吧,莫要打擾昭璃了。」
蕭珩之拉著龔若盈鞠躬,恭聲應道:「臣遵旨。」待蕭墨淵拐入綺雲殿,他才以眼神示意龔若盈跟上,將她帶回映竹苑。
龔若盈跟著蕭珩之回到映竹苑後,心中焦急難耐,一入廳便急不及待地問:「珩之,你快告訴我,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
只見蕭珩之眉頭緊鎖,低頭在大廳裡來回踱步,神色凝重。良久,他才停下腳步,抬眸望向龔若盈,語氣沉沉卻盡量平緩:「若盈……此事複雜。總之,現在三皇兄已經當上了皇帝,昭璃姐姐……也沒事。她過得還好,只是最近有些累了。」
龔若盈聞言,捂嘴倒吸一口氣,眼神震驚:「恭王殿下當上皇帝了?在我被昭儀關著的這段期間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
蕭珩之嘆了一口氣,無奈搖頭:「聽聞那日二皇兄打算治罪昭璃姐姐,幸得三皇兄及時趕到,才阻止了悲劇。只是……兩位皇兄難免刀劍相向,最後,二皇兄駕崩,便由三皇兄坐上皇位。」
他把事情說得簡單、動聽,語氣平穩,似乎只是宮廷裡的一場意外。但蕭珩之心底卻清楚,這並非全然真相。他早已知道兩位皇兄為皇位爭得你死我活,原以為父皇病逝後兄弟能稍稍和解,卻沒想到……三皇兄真的下得了手。即便三皇兄說這是為了昭璃姐姐好,他仍覺得兄弟之情、感情之間,應該還有別的解法。
龔若盈震驚地看著他,聲音顫抖:「所以……所以現在……陛下……死了?」
蕭珩之點了點頭,神色沉重。他不願把皇室的腥風血雨告訴龔若盈,便選擇簡單帶過。看著她不可置信的表情,他又補充道:「對了,三皇兄對外宣稱二皇兄是遭逆賊刺殺,所以這事不要張揚,你我知道便可。」
龔若盈理解地點頭,心中仍不安,低聲追問:「可……作為始作俑者的昭儀呢?她……」
蕭珩之目光一沉,語氣冷峻:「死了。三皇兄已經把陷害昭璃姐姐的人,都治罪了。」
龔若盈聽後,心中一震。她雖不知內情,但聽到蘇婉清得到了應有的下場,終於安心一笑,低聲道:「那便好。」
蕭珩之勉強抿嘴,擠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隨即告訴龔若盈:「對了,眼下三皇兄已宣佈遣散先帝的嬪妃們。所以……若盈,你也得回龔府了。」
龔若盈聽後,眼神微微動搖,語氣婉惜:「啊……這樣啊。」
蕭珩之以為她只是覺得夜深不便出宮,便輕聲安慰:「放心,不急。你且先回綠蕊齋,收拾好行裝,明早我再送你出宮。」
龔若盈此時卻顯得有些羞澀,低聲問道:「那……我還有機會見到珩之你嗎?」
蕭珩之愕然,臉上閃過一絲驚訝。龔若盈見狀,急急輕咳了幾聲,解釋道:「別誤會!更多的是……我擔心貴妃娘娘啊!這宮中……我就跟你熟而已。如今陛下不讓人到綺雲殿,我就只能向你打聽了,對吧?」
蕭珩之聽後失笑,反問:「若盈想留在宮裡嗎?」
龔若盈眼睛一亮,急切問道:「陛下願意我留下?」
蕭珩之輕輕搖頭,語氣平緩:「只是陛下沒有要把我趕出宮的意思。你……可以改留在映竹苑。」
「啊?」龔若盈不解地望著他,忽然想到什麼,嘟嘴打了他一下,嗔聲道:「你該不會要我當你的侍女吧?好歹我也是內務府典籍官之女!就算被遣散,也不至於當下人吧?」
蕭珩之失笑,搖頭否認,隨即伸手輕握住她的手,語氣略顯緊張:「不是。我是說……咳咳。」
他挺直腰背,眼神閃爍,語氣帶著幾分調皮:「本王也到了適婚年齡,加上照顧兄弟遺孀亦是人之常理,所以……如果……」
話未說完,龔若盈已經興奮地撲上去,緊緊抱住他,眼眸閃爍著喜悅,急急喊道:「我願意!我願意!」
不久後,蕭珩之便向蕭墨淵請求賜婚。蕭墨淵沉吟片刻,最終亦同意了。於是,龔若盈得以再次留在宮中,一躍成為了懷王妃。這樣一來,雲昭璃在深宮裡終於不再孤身一人。
也多虧了龔若盈,雲昭璃在這段期間才過得沒那麼抑鬱。龔若盈每日都會找些事情與她同做,或是陪她在殿中繡花,或是與她一同翻閱典籍,甚至偶爾在御花園散步。這些細碎的陪伴,讓雲昭璃在幾乎是被軟禁的生活中,終於有了一絲活力。
蕭珩之亦不忍心看到雲昭璃只能被困在宮中。雖然他對蕭墨淵登基並無異議,但因幼時與蕭清和的情誼,以及對雲昭璃的喜愛,他始終不能放下她不管。雖然他的妃子龔若盈每日陪伴著雲昭璃,但他也想以自己之力去幫她。
只是……他太熟悉自己皇兄的個性了。若是直接提出讓雲昭璃出宮,那麼被趕走的,肯定是他與龔若盈。如此一來,雲昭璃便會再次落入孤苦伶仃的局面。於是,他只好暗暗尋找另一條路。
他開始偷偷聯繫清和苑。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清和皇兄這些年來到底在做什麼,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,但他亦不覺得蕭清和會棄雲昭璃於不顧。於是,他日復一日地往清和苑寄信,大多描述著雲昭璃這段期間的生活,希望蕭清和看到後,能回來幫忙。
終於,在三個月後,他得到了蕭清和的回信。信中簡單寫著自己現時在素華宗,並表示正打算回京。這短短幾句,卻給了蕭珩之極大的希望——或許,雲昭璃的困境,終於有了轉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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