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墨淵見眾臣皆已跪服,便緩緩坐上龍椅,神色冷峻,聲音沉穩而威嚴:「朕宣佈——皇兄昨夜不幸遭逆賊刺殺,已然駕崩。今按眾臣之意,由朕繼承皇位,改元元曜。宗室封號不變,百官職位亦不變,以減低改朝換代對百姓造成的影響。」
「至於先帝後宮,按理應由朕收留,然念及先帝並無遺孤,且眾嬪妃入宮未久,朕特開恩——遣散後宮,准許再嫁,以免青春白白消磨。唯有與太皇太后及逆賊蘇婉清同謀者,視為同罪,押入天牢,容後再審。」
殿中群臣齊聲應命,聲音如潮,蕭墨淵見狀微微點頭,神色冷峻卻不失威嚴,緩緩開口:「皇兄昨夜才駕崩,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處理逆賊之事,以及整頓後宮。望各位大臣見諒,容朕明日早朝再與諸位商討國事。」
群臣再次齊聲應命,隨即依序退下,朝堂漸漸空寂。蕭墨淵目光冷冷掃過殿宇,待眾臣盡數離去後,才轉眸看向程晏,朝蘇婉清的屍身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。程晏心領神會,立刻召喚下人,將殿中蘇婉清的屍身抬走,冷冷吩咐:「丟到死囚屍首集中地處理。」
待屍身被抬走,程晏又叫來下人清洗血跡,殿中腥氣漸散。他上前彎腰,低聲問:「陛下,現在我們該如何?是先調查先帝後宮中是否還有害貴妃娘娘的嬪妃,還是先處置太皇太后的黨羽?」
蕭墨淵抬手示意,不急不躁,語氣沉穩:「不急。後宮知道蕭晉衡已死的人不多,更何況朕的旨意尚未下去,她們姑且仍不知自己已可出宮。暫時不用處理後宮。」
他突然想到太皇太后方才耐人尋味的話,眉心微蹙,抬手揉了揉,語氣低沉:「至於太皇太后的黨羽……早在先帝在位時已無實權,也先不用處理。更何況,你叔叔也曾是她的黨羽,雖說他早已識相告老還鄉,但若要處理,你的身份也尷尬。」
程晏聞言點頭,沉聲應道:「那……」
蕭墨淵長長嘆息,眼神微微柔和,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:「先找昭璃吧。她昨夜受驚,一定很怕,也不知道有沒有睡好。」
蕭墨淵離開朝堂,腳步加快地走向綺雲殿。他推門入殿,便見雲昭璃靠在床柱旁,神色恍惚,眉眼間滿是疲憊。她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袖,眼眸空洞,仿佛仍沉浸在昭文殿血光的幻影之中。
蕭墨淵心口一緊,腳步放慢,走近她身邊,低聲呼喚:「昭璃。」
雲昭璃聽到聲音,卻只是微微抬眸,眼神渙散,唇角勾起一抹苦笑,聲音低婉:「墨淵。」
她突然又自嘲地笑了笑:「還是該叫……陛下了?」
蕭墨淵眉頭一皺,坐到她床邊,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,語氣沉沉:「你在怪我。」
雲昭璃緩緩閉上眼,聲音低弱:「不敢。」
蕭墨淵心口一緊,語氣急切:「昭璃!我這是為你好!若我昨晚不——」
「我知道!」雲昭璃猛地睜眼,眼神激動,淚水在眼眶打轉,聲音顫抖:「我知道……可是……可是……」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語氣卻仍帶著痛楚:「可是我……就是不想有人因為我的原因而死……我怪的,是我自己……我為何要選中蕭晉衡……我為何又要跟他鬧僵……」
蕭墨淵凝視著她,眼神柔婉了幾分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低沉卻堅定:「昭璃。世上沒有那麼多事是可以被預料的。你沒有錯。你只是太心善了。」
雲昭璃搖了搖頭,再次閉上眼,聲音透著疲憊:「陛下……我好亂。我想休息了。」
蕭墨淵見狀,眉心微蹙,回頭望向程晏一眼,唇角微動,做了個口形——「看好她」。
隨即他再度轉回身,凝視著雲昭璃,語氣柔和卻堅定:「好,你休息。明日我再來。」
語畢,蕭墨淵便緩緩起身,帶著壓抑著的柔情,轉身離開綺雲殿。
蕭墨淵離開後,雲昭璃睜開眼,目光落在程晏身上,帶著倦意地說:「程公子,你也離開吧。比起我,陛下眼下更需要你。」
程晏聞言,眉心微微一蹙,心中猶疑,似要再勸。可見她神色疲憊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,低聲應道:「臣明白。」
他退身離殿時,特意吩咐侍衛守好綺雲殿:「好生看著娘娘,不得有失。」言罷,才緩緩離去。
程晏離開後,快步追上蕭墨淵,低聲稟道:「陛下,娘娘……希望獨處。」
蕭墨淵腳步一頓,側眸望住程晏,眉心微蹙,沉默良久,才低聲道:「知道了。」
程晏見他神色冷峻,心中一沉,試探著問:「那現在……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?」
蕭墨淵眼神一冷,語氣森然:「剛才退朝後,讓魏才人去哪了?」
程晏一愣,隨即拱手低頭:「屬下以為陛下不打算處置她,便……讓她離開了。」
蕭墨淵目光如刃,直直落在他身上,聲音冷淡無波:「你認為她這輩子能不說出真相嗎?」
程晏心頭一震,立刻俯身叩首,聲音顫抖:「是屬下考慮不周,望陛下責罰。」
蕭墨淵抬手,語氣冷峻:「責罰又不必,念在你我多年情份。你帶罪立功就可以了。現在去追蹤她的位置,目的要神不知鬼不覺,讓她並無可能到處嚼舌根。」
「是!」程晏領命,立刻快馬加鞭,率人追去。
魏書瑤的馬車一路顛簸,行至近郊,夜色沉沉,風聲呼嘯。她心中仍驚惶不定,雙手緊緊攥著衣袖,低聲自語:「只要出了京城……只要出了京城……」
忽然,前方道路被火把照亮,數十名黑甲侍衛橫列而出,馬蹄聲震耳。車夫驚呼一聲,猛地勒住韁繩,馬車嘎然而止。
魏書瑤臉色瞬間煞白,簾幕被人猛地掀開,寒光映入眼底。程晏策馬而來,眼神冷峻,聲音低沉:「魏才人,抱歉了,陛下有令,你不能活著離開。」
魏書瑤驚慌失措,猛地跪倒在車廂內,哭聲顫抖:「程公子!我……我只是受人逼迫!我不會再回宮了!也不會到處亂說的!」
程晏目光冷漠,唇角勾起一抹譏笑:「你不會?可惜,陛下不會給你這個機會。」
話音落下,侍衛長劍齊出,寒光一閃,魏書瑤的哭喊戛然而止。鮮血濺落車廂,夜風中只餘下她倒下的身影。
程晏冷冷一揮手:「焚屍。此地不留痕跡。」
火光熊熊燃起,馬車與屍身瞬間化為灰燼。
翌日清晨,綺雲殿的陽光透過薄紗窗幔灑落,柔和卻刺眼。雲昭璃緩緩睜開眼,神色依舊憔悴,但比昨日稍稍好了一些。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沉淪在痛苦裡許久,甚至連茶水都難以下嚥,可今日竟能勉強吃下早飯。這讓她自己也覺得意外——原來人心的適應力,比想像中更強。
只是,精神雖稍稍恢復,她心中卻有一種空虛感油然而生。那感覺就像漂浮在無邊的太空,身體漫無目的地飄蕩,不知終點在何方。她想活下來,這是她穿越之初的唯一目的——好好生存。可不知從何時開始,她與這世界的人有了太多交集,情感牽絆令她再也無法只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死上。如今,她對自己的生死已看淡,只希望她珍視的人能好好活著。可惜,天意弄人,願望總是難以實現。
她倚在窗邊,看著藍天,輕輕嘆息,雙腿晃動著,心中迷惘。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活下去,還是希望如原著一般,早早結束在這書中世界的一生。她曾以為只要能活下去,就能好好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。可如今才發現,她竟失去了目標。她就這樣坐著,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。
她把原書的男女主角都害死了,只換回兩個「反派」的生命。這是對的嗎?這書的後續,又該如何完滿?她是否已經徹底打破了原著的設定?打破之後,她又能做什麼?
雲昭璃輕輕閉上眼,任由孤寂吞噬自己。她真的沒有了方向。蕭墨淵雖然還在,但蕭晉衡卻因她而死,而她對蕭晉衡並非全然只有憎恨。她原本以為能救下顧芷蘅,卻沒想到最後她仍然為自己擋刀。再想到蕭清和——她的初戀,她的救命恩人,卻在兩年多前消失得無影無蹤。這麼多年,她寄出過無數書信,卻從未收到過他的回應。如今,她的生活就像失了重心,心口空落落的,無處安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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