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殿中不少人心神動搖,低聲議論,似乎要反抗蕭墨淵。只是蕭墨淵神情不變,輕輕抿唇,低頭,似是回憶,又似是傷感。
片刻後,他抬頭,眼神冷峻卻帶著幾分無奈:「太皇太后……從來都不是想本王當王。她是想自己稱王。本王早就看透這點,也早就跟她斷絕關係了。本王昨夜趕回宮中,就是得知她與昭儀聯手——由昭儀用藥令陛下精神失常,再找人暗殺陛下……本王才打算出面阻止。只是,本王終究是來遲了。」
說罷,他抬頭望向殿頂,輕嘆一聲,似是在自責。群臣心中一震,已有不少人信了他的說法,甚至一同傷感起來。
然而賀廷相仍不信,冷哼一聲,聲音尖銳:「那恭王,倒是說說,你為何得知後不通知宮裡?反倒自己親自來救駕?」
蕭墨淵嘆息,臉上不見怒意,反倒似是為賀廷相的不理解感到失望。他緩緩看向賀廷相,反問:「賀大人以為,宮中有多少陛下的人?賀大人可知,又有多少人早已被太皇太后與昭儀滲透?」
群臣聞言,心中皆知此言不假——太皇太后在宮中眼線眾多,早已不是秘密。此刻已有更多人暗暗點頭,心中信服。只是蕭墨淵素來做事不容失敗,他再次抬手喚人。不久,昨夜逃走的魏書瑤便被押入殿中。
魏書瑤面色蒼白,雙膝一軟,重重跪下,哭聲顫抖:「恭王殿下……妾身也是受昭儀指使的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陷害您與娘娘……」
魏書瑤的話一出,殿中原本仍心存疑的大臣,心中立刻動搖,紛紛站到蕭墨淵那一側。
蕭墨淵目光冷峻,緊緊盯著魏書瑤,聲音低沉卻帶著壓迫:「說,蘇昭儀曾讓你做過什麼?若是你誠實回答,本王可以不把你當逆賊,能免你一死。」
魏書瑤哭著叩頭,聲音顫抖:「妾身真不是故意的……是昭儀!昭儀妒嫉貴妃娘娘深得聖寵,一直逼妾身幫忙做些不見得光的事。妾身曾說過不想幹,是她逼我的……」
蕭墨淵冷冷盯著她,聲音森然:「說內容!」
魏書瑤見裝可憐無用,嚇得抹淚,啜泣著道:「昭儀曾命我把龔美人的《鳳凰圖》剪破……放到綺雲殿中,想要嫁禍娘娘……只是娘娘不知為何早已察覺,所以那次沒有陷害到娘娘……」
蕭墨淵眉眼一沉:「還有呢?」
魏書瑤顫抖著,又叩了幾個響頭,哭得更兇:「昭儀曾給一封字跡與殿下極為相似的信,讓我放到御道上,好讓陛下發現,令陛下對娘娘厭惡……」
蕭墨淵聽後,心中怒意翻湧,才知雲昭璃在後宮中有多艱難。他忍著怒火,聲音冷厲:「還有?」
魏書瑤顫聲道:「昭儀……昭儀讓我……散播謠言……說娘娘腹中的孩子……是恭王殿下的。昭儀讓我說……恭王殿下與娘娘私通……」
蕭墨淵猛地咬牙,眼底寒光閃爍。難怪雲昭璃突然失寵,還差點被蕭晉衡殺了!原來都是這兩個蠢女人的陰謀!他正要發作,一旁的程晏率先開口,聲音洪亮,替他解釋:「各位大人請以清明之心看啊!蘇昭儀這樣做,分明是要離間陛下與殿下的兄弟之情!而且蘇昭儀受太皇太后指使,卻屢次針對恭王殿下,可見殿下所言無假!殿下真與太皇太后再無瓜葛!太皇太后……本來是想借蘇昭儀,讓陛下治罪恭王殿下啊!」
蕭墨淵這才回過神,順勢接著程晏的話,把戲演下去。他眼神沉痛,聲音低沉:「只可惜皇兄與我兄弟情深,從未想過治我罪。又剛好我去了遊山玩水,於是……心生怒意的太皇太后,就趁我不在京中時,找人暗殺皇兄!可惜……待我發覺趕來時……皇兄已經……」
話音未落,他眼眶微紅,適時地滴下幾滴淚水。殿中中立派大臣看後,也忍不住抹淚。
賀廷相仍不服氣,聲音高亢:「既然恭王有眼線傳話,那恭王自然也有法子命人先進宮救陛下!恭王沒有這樣做,可見恭王也盼著陛下死!」
蕭墨淵聞言,失望地搖了搖頭,緩緩拉高袖子,露出昨夜與蕭晉衡拼殺時留下的傷痕。血痕尚未癒合,映照在燭火下格外刺目。他語氣沉痛:「我本已傳信予府中侍衛,可那信鴿似乎被人中途截下,我才無可奈何,只能加快速度回京……只是,太皇太后的眼線厲害,他們不知從何得知我正趕回京,便派人於途中攔截。我也是幾經辛苦才突破重圍回宮,只是到宮中時……陛下已經……」
群臣望著他手上的傷痕,心中皆起惻隱之心,原本的疑慮漸漸消散,更多人開始同情蕭墨淵。
賀廷相咬牙,仍不肯退讓:「那殿下怎麼保證得了,你不是與太皇太后同伙?你若登基,得益的仍是太皇太后。我認為……由仍在宮中的懷王殿下登基,比你更適合!」
蕭墨淵低頭,眼邊仍掛著淚水,顯得有幾分悲憫。他慢慢抬頭,直直看著賀廷相,聲音冷峻卻透著決絕:「太皇太后雖為本王母妃的姑母,可本王絕不會姑息這等逆賊。始終,皇兄與我的血脈,比起我與太皇太后的,更深啊。姓蕭的,從來不是太皇太后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眼神堅毅:「既然賀大人如此不滿我,三番四次懷疑我,那我現在便當著眾位大人的面,治太皇太后的罪!」
蕭墨淵目光一轉,看向程晏。程晏立刻領命,沉聲喝令:「把太皇太后從靜蘭宮請來!」
話音一落,殿中群臣紛紛厭惡地看向賀廷相,低聲議論:「賀大人也太不近人性了。」「對啊,賀大人三番四次懷疑恭王,不也有私心嗎?就仗著自己與陛下有血緣關係,針對恭王殿下。」「都證據確鑿了……還在質疑,這不純純是報復嗎?誰才是那個放不下仇恨的人啊?」
群臣的聲音此起彼伏,朝堂氣氛漸漸倒向蕭墨淵一側。
賀廷相聽著殿中群臣的議論聲如潮水般翻湧,頓時面色漲紅,額上冷汗直冒,窘態盡顯。
忽然,侍衛押著太皇太后緩緩入殿。她衣袍凌亂,髮鬢散落,眼神瘋癲。她一踏入殿中,便仰天大笑,聲音尖厲刺耳,迴盪在殿宇之中:「哈哈哈!蕭墨淵!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棋子!如今你坐上龍椅,不就是本宮贏了嗎?」殿中群臣聞言,心中驚駭,議論聲再起,許多人臉上流露著不可置信。
程晏眉頭緊鎖,心中大感不妙,正要揮劍之時,蕭墨淵卻抬手阻止。他雙手負在身後,一步一步逼近太皇太后,眼神冷洌如刃:「太皇太后,如今,您還是認為自己贏了嗎?您認為……本王會放過您嗎?」
太皇太后仰頭癲狂大笑,眼底透著瘋狂,聲音尖銳如刃,直刺眾人心口:「本宮怎麼沒贏?淵兒,你最後還是按著本宮的意願,變得冷酷無情、不擇手段,還登上帝位了!本宮怎麼不算贏了?哈哈哈哈哈!只是那雲姓的賤人……本宮到最後還是沒除掉她,真是可惜呢!」
蕭墨淵聽到太皇太后提起雲昭璃,怒火瞬間湧上心頭,咬牙吼道:「不過就是沒按照你心中所想而行動!她何罪之有!為何你總是喜歡把亳不相關的人拉入局!然後又擅自決定人生死!」
太皇太后聞言大笑,笑聲如鬼哭般迴盪。她湊近蕭墨淵,用只有他聽到的聲音低聲道:「淵兒,你不也是這樣的人嗎?你也是……我們廖家的驕傲啊?」
她眼神瘋狂,緊盯著蕭墨淵,用氣音繼續道:「你現在把本宮押來……不就是想要本宮當你殺死你皇兄的替死鬼嗎?本宮可以如你的願……本宮保證……在場的,都不會知道。」
蕭墨淵聽後,抿了抿唇,直視著她。太皇太后見狀,滿意地笑了,低聲說:「我的好淵兒……」隨即又瘋狂大笑起來,轉頭看向群臣,聲音尖厲:「真可惜啊。本宮的血親……居然最後還是選擇對付我……」
她狠狠地瞪著蕭墨淵,向前踏了一步,彷彿要撕裂他的臉。侍衛見狀,立刻拉著她向後,不讓她碰到蕭墨淵。她怒氣沖沖地吼道:「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!枉本宮從前悉心培養你!你到今天還是分不清誰才是對你好的人!」
她又轉頭看向程晏,聲音尖銳:「還有你!不是本宮提攜你叔叔!你還能在淵兒身邊侍奉多年嗎!一群白眼狼!都背叛本宮!背叛本宮!啊!」
蕭墨淵皺眉低頭,握緊拳頭,良久才抬頭,冷聲喝令:「來人!太皇太后已經瘋了!把她押到天牢!待本王登基後,再行審判!」
侍衛立刻應聲,上前押走太皇太后。她被拖出殿外時,尖叫聲仍在迴盪,刺耳如鬼哭,令群臣心頭一震。眾人皆未曾見過太皇太后如此失禮瘋癲,大多都被嚇得心有餘悸、面色慘白。
殿中重歸寧靜後,蕭墨淵緩緩抬眸,聲音冷峻:「現在,有其他大臣跟賀大人一樣,覺得本王說謊,反對本王替代皇兄,登上帝位嗎?」
片刻沉寂,一名大臣率先跪下,聲音洪亮:「臣願跟隨新帝!」隨即陸陸續續有大臣跪下,齊聲道:「臣願跟隨新帝!」聲音如潮,震動整個朝堂。
最後,只剩賀廷相孤身站立。他臉色鐵青,額上冷汗直冒,良久才「哼」了一聲,緩緩跪下,拱手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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