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昭文殿到處都血跡斑斑,御案前的地毯早已被鮮血浸透,腥氣瀰漫,牆壁上斑駁的血痕仿佛在低聲哭泣。倒下的侍衛屍身橫陳,盔甲碎裂,刀劍散落,整個殿宇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中。宮人戰戰兢兢,腳步一踏便濺起血水,心中只覺驚惶與恐懼。
消息傳至慈章宮,皇太后聞得蕭晉衡已駕崩,神色瞬間蒼白。她明白自己一生心血栽培的兒子已隨風而逝,自己亦逃不過清算。她緩緩取出佩劍,坐於殿中,衣袂飄然,眼神決絕。劍鋒一閃,鮮血濺落,她靜靜倒下,隨著她的兒子一同歸去。慈章宮內,宮人哭聲壓抑,悲慟如潮。整個皇宮瞬間陷入壓抑的哀鳴,宮牆似乎在低泣,長廊的風聲帶著哭音,連夜空的星光都顯得黯淡。
綺雲殿內,雲昭璃亦徹夜未眠。腦海裡反覆浮現蕭晉衡倒下的身影,顧芷蘅擋刀的場景。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見生命在眼前消逝,那種痛苦,不亞於當年蕭清和為她喝下毒酒時的心碎。她緊緊攥著衣袖,眼淚無聲滑落,心口壓抑得幾乎窒息。
翌日清晨,唯有蕭墨淵神色冷峻,彷彿昨夜血腥與死亡與他毫不相干。他步入朝堂,端坐龍椅,臉上沒有半分波瀾。文武百官抬頭望見龍椅之上竟不是蕭晉衡,無一不驚愕、心中震撼。
蕭墨淵目光冷冷一掃,向程晏拋去一個眼神。程晏領命,吹了個口哨,殿門外立刻拖入一具屍身。血跡在地面延伸,眾臣看到,慌忙側過臉,不忍直視。
作為長樂公主蕭瑾柔夫君的戶部侍郎——王庭玉終於忍不住,顫聲問:「恭王殿下這是作甚?陛下呢?」
蕭墨淵冷冷開口,聲音如刃:「王侍郎問得甚好。此女……於昨夜謀害親夫——喔,忘了說,她正是我二皇兄的昭儀。她,昨夜,謀害陛下了。」
此言一出,群臣面面相覷,驚疑不定。有人壯著膽子望向屍身,見確是蘇婉清,不禁倒抽一口氣,聲音顫抖:「真的是蘇昭儀……」
蕭墨淵端坐龍椅之上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聲音清冷卻透著壓迫:「由於二皇兄已逝,現在會由本王繼位,可有異議的?」
殿中群臣面面相覷,空氣凝滯。蕭晉衡的心腹們神色不安,終於由大理寺卿賀廷相率先開口,聲音沉沉卻帶著不滿:「恭王殿下說陛下是由蘇昭儀謀害的,可有證據?在座各位都知道您與陛下向來不和,搞不好是恭王殿下謀害陛下,再找個嬪妃殺了,再嫁禍呢?」
此言一出,其他心腹也紛紛附和,聲音交疊:「對啊!證據呢?若無憑據,怎能信服?」
蕭墨淵笑意不減,眼神挑釁般直直落在賀廷相身上,語氣冷峻:「我們兄弟向來不和?那賀大人說說,為何父皇臨逝前,會要本王輔助新帝?二皇兄又為何封本王為『恭王』?這難道不是說明了父兄對本王皆有信任嗎?賀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?是在質疑本王的父兄嗎?」
賀廷相被逼得臉色漲紅,指著他卻說不出話,只得顫聲:「你……」
蕭墨淵低下頭,似在沉思,嘴角卻勾得更翹。他抬眸直視賀廷相,聲音冷婉卻字字如刃:「喔——賀大人意思是……我父皇老眼昏花了,才沒看到本王跟皇兄不和?還是,賀大人意思是……二皇兄他封本王為『恭王』,不是真心實意的,是為了壓制本王?如此看來——倒像是二皇兄一直憎恨本王啊?」
賀廷相咬牙切齒,老臉通紅,怒聲斥道:「你少含血噴人!我呸!要是有證據,你就早呈上來了!只會這點口舌功夫!我看陛下就是你殺的!」
殿中一片壓抑,群臣面色凝重。這時,與太醫署副使有交情的臣子也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著不滿:「對啊!昭儀一介女子,身體薄弱,又如何殺害陛下!臣看是恭王殿下謀逆才對!」
蕭墨淵聞言失笑,眼神冷冷落在那臣子身上,語氣淡然卻透著挑釁:「本王可沒說她親手殺了陛下吧?本王只是說——她謀害陛下。大人,你急什麼啊?」
他目光一轉,看向程晏。見程晏微微點頭,他便抬聲喝令:「來人,把證人帶來!」
不久,曾在蕭晉衡身邊伺候的太監便被押入殿中。那太監一踏入大殿,立刻受不住群臣與蕭墨淵的注視,嚇得雙膝一軟,重重跪下,聲音顫抖:「奴才參見恭王殿下!」
蕭墨淵微微頷首,語氣冷峻:「抬頭。跟大家說,你在昭文殿時,都看到些什麼?」
太監顫抖著抬頭,聲音細若蚊鳴:「回殿下……」
蕭墨淵眉頭一挑,冷聲喝止:「大聲點!免得有人聽不見,又要說本王謀逆!」
太監猛地吞了口唾沫,用盡全身力氣喊道:「回殿下!奴才曾看見蘇昭儀的婢女,賄賂奴才的同袍!奴才當時以為昭儀只是想知道陛下行程,製造偶遇,才沒有告訴陛下……畢竟這在後宮很常發生。」
他說的並不假,他的確看到過蘇婉清的婢女賄賂其他太監,只是,他並不確定昨夜蕭晉衡之死,是否真和蘇婉清有關。畢竟,他昨日可是早早就睡下了,值夜班的太監,並不是他。
群臣聽後面面相覷,低聲議論。蕭墨淵見狀,抬了抬下巴,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:「繼續說。」
太監額上冷汗直冒,顫聲繼續:「然,最近昭儀得寵極盛,可陛下的失眠症卻愈發嚴重……奴才……奴才認為,昭儀對陛下動了什麼手腳,可一直沒找出哪裡有問題……」
蕭墨淵輕笑一聲,拍了拍手。片刻後,便有宮人提著昭文殿的小香爐入殿。程晏上前,舉起香爐,目光冷冷掃過眾臣,語氣沉沉:「眾人皆知,昭儀乃太醫署副使之女,對藥理略懂一二。以前也曾為當時還是太子妃的貴妃娘娘醫治傷口。這位公公所說的動手腳……其實就在香爐之中。」
他緩緩打開香爐,將裡面的灰燼與香粉展示給眾臣看,聲音冷峻:「昭儀就是在其中,下了會令人心煩氣躁、精神不佳的香。目的……就是要讓陛下無力反抗。這也是殿下昨夜救駕後,才發現的。」
殿中群臣聞言,神色驚駭,低聲議論聲此起彼伏,皆忍不住掩鼻避開藥香。
那名與太醫署副使有交情的臣子仍不服氣,高聲質問:「這也不能證明是昭儀謀害陛下!剛才這位公公已經說了最近昭儀得寵極盛,既然如此,她又為何要害陛下?怎麼想都不合理!再者……恭王殿下昨日又是怎麼得知昭儀要謀害陛下的消息,趕來救駕?說不定……是有人故意陷害昭儀呢!」
蕭墨淵眼神冷漠,唇角勾起一抹譏笑:「陷害?呵。」他仰頭大笑,笑聲在殿中迴盪,隨即收斂神色,冷冷看向那臣子:「上物證!」
程晏立刻應聲,放下香爐,拍了拍手。殿外的侍衛便抬著一只木匣入殿,打開後,裡面赫然是蘇婉清宮中留下的香粉。程晏舉起香匣,逐一展示給群臣看,語氣冷峻:「這是在蘇昭儀殿中找到的。各位大人若不信,可以嗅一嗅,是否與香爐中的味道相同。」
有膽小的早已搖頭捂鼻退開,有膽大的上前輕嗅,隨即驚呼:「真的!是香爐的香粉!」
那臣子頓時結巴,卻仍硬著頭皮辯解:「那、那怎麼證明這香粉有問題?您……您也不能隨便在昭儀的殿中找一香粉,就說是有問題的!」
蕭墨淵冷聲一喝:「上來!」
話音一落,幾名太醫被帶入殿中。他們一嗅香粉,立刻皺眉,神色凝重:「這香粉的味道……似是以一種副作用會令人心神不寧、夜不能眠的藥材製成。此藥材雖能補腎陽,但若陰虛火旺者使用,便會出現煩躁、失眠之兆。」
群臣頓時嘩然,低聲議論四起。只是那臣子仍不死心,聲音顫抖卻強撐:「那……那昭儀始終不是太醫,可能是想幫陛下補腎陽,只是沒想到陛下體質與之不合,只是好心卻辦了壞事罷了!」
蕭墨淵聞言輕笑,眼神冷峻:「可本王查出,蘇昭儀已將這香粉給陛下用上數月。初時不知,尚可視為無罪;可陛下失眠症狀愈發嚴重時,她為何仍繼續用?再者,陛下原本身體康健,並不需補腎陽。她卻偏偏用副作用可能使人煩躁、失眠的藥材製成香粉,日日焚燒。這,還能說是好心嗎?」
殿中一片死寂,群臣屏息凝神。一直低頭皺眉思索的賀廷相終於率先開口:「那,恭王殿下還是沒解釋,為何您會得知昭儀要謀害陛下?再者,這香粉,也證明不了陛下怎麼駕崩的。臣恐怕,恭王殿下是解釋不了啊?」
蕭墨淵聞言失笑,緩緩走下台階,走到賀廷相身旁,拍了拍他的肩,語氣冷婉:「賀大人,本王多怕您不問啊。」
笑意瞬間收斂,他神色一變,眉眼間透出憤怒,彷彿真為皇兄之死而震怒。他雙手負於身後,挺直胸膛,聲音洪亮,震得整個朝堂回響:「因為——蘇昭儀與太皇太后,勾結!來人!呈證據!」
話音落下,侍衛立刻將蘇婉清殿中收起來,與太皇太后有關的物品與書信呈上,丟在群臣之間傳閱。眾臣低頭翻看,神色驚疑不定。蕭墨淵眼神冷冷掃過每一位大臣,語氣森然:「相信各位不用本王再解釋我是怎麼得知消息了吧?」
群臣自然心知肚明——蕭墨淵的母妃乃太皇太后姪女,而太皇太后素來不喜蕭晉衡,早在前朝便視他為眼中釘,欲除之而後快,好讓蕭墨淵能登上皇位。若蘇婉清真與太皇太后勾結,幫她去掉蕭晉衡也非不可能。只是……他們兄弟向來不和,蕭墨淵說自己去救駕,仍顯得牽強。
賀廷相立刻抓住這一點,冷笑出聲,指著蕭墨淵,言之鑿鑿:「恭王終於承認了?太皇太后是你的血親,就是說,這一切都是你跟太皇太后策劃的!然後讓昭儀實施!你再坐享其成!」
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85lJoyugUD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