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結束後幾日,蕭清和便從清和苑搬入宮中。
這對宮中的小宮女們而言倒是好事,她們並不清楚蕭清和與雲昭璃從前的情感,只知道如今陛下對雲昭璃痴情難移。既然陛下無法攻破,她們便把期待放到蕭清和身上,暗暗幻想若能在宮中偶遇靖王,說不定還能成為靖王妃。
然而對雲昭璃來說,這卻不是好消息。她心中提心吊膽,生怕自己一個眼神、一句話說錯,便會讓蕭墨淵嫉妒嫉,甚至置蕭清和於死地。蕭清和入宮後的這段期間,她幾乎不敢離開綺雲殿,生怕在宮裡偶然遇到他,還剛好被蕭墨淵知曉,自己就又害了一條人命。
相反,宮中的小宮女們這些天卻頻頻在宮中亂逛,只為一睹人人稱讚俊美的靖王。
至於事件的主角蕭清和,壓根不知道這些。他只是正常地在宮中生活,除了每日到太醫院報到、學醫,他的生活與從前在清和苑時並無不同。
在蕭清和入宮幾日後,蕭墨淵便來到綺雲殿。見到雲昭璃正閒得發慌,在院子裡踢著小石子,他不禁暗暗失笑,揮手讓正要通報的太監退下,自己輕手輕腳地上前,忽然從後捂住她的眼。
雲昭璃正思索入神,突然被人捂眼,嚇得一個踉蹌,跌入蕭墨淵的懷中。蕭墨淵自然心動,但對雲昭璃而言卻只有驚嚇。她猛地轉頭,見是蕭墨淵才鬆了口氣,隨即恭敬請安:「陛下。」
蕭墨淵有些不滿,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,語氣帶著幾分埋怨:「從前的你定會跺腳喊著『蕭墨淵!』然後伸手打我。怎麼現在那麼生分了?」
雲昭璃聽後神色暗淡,無奈一笑:「陛下說笑了。陛下很清楚,我們現在都不是從前的我們了。」
蕭墨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,抿唇片刻,最終牽起她的手,拉著她回主殿,裝作沒事人般柔聲道:「你怎麼在院子踢小石頭?近日風大,當心著涼。」
雲昭璃沒有掙開,她已習慣了蕭墨淵這種小肢體接觸,只任由他領回殿中,淡淡道:「那陛下呢?怎麼今日有閒暇過來?莫不是聽到下人說我在踢小石子,特意來說教,為小石子出氣?」
蕭墨淵領她坐下,難得溫柔一笑,親自為她倒茶:「昭璃,你知道的,只要你願意,這宮中上下,小至石子,大至我,你都可以欺負。」
雲昭璃心中明白他話中之意,正欲開口拒絕,蕭墨淵卻巧妙轉了話題:「所以,昭璃現在對清和在宮裡住,可還滿意?你希望的話,可像從前一樣,每天去找清和喝茶,練畫。」
雲昭璃沒想到他會提起蕭清和,更沒想到他提起從前,一時語塞,不知他是在試探還是真心。
見她不語,蕭墨淵微微挑眉,小心翼翼地問:「你……不想見到清和?」
雲昭璃抿唇,低聲道:「沒有想不想見到。見到如何?見不到,又如何?」
「昭璃,這可是你真心話?」蕭墨淵試探性地追問。
雲昭璃的話,自然藏了幾分真心。她雖不是不想見蕭清和,但亦如她所說,見到又如何?一切已經太遲了。
她輕笑一聲,反問:「那陛下呢?讓靖王回宮,是真心讓他學醫嗎?」
蕭墨淵聽出她在防備,心中微微受傷,無奈扯起嘴角:「我看著有陰謀?」
雲昭璃直言不諱:「不敢猜測。只是自古君王說的,從來都是對的。」
蕭墨淵聽後失笑,笑聲透著無奈:「若我說,讓清和進宮學醫是真心的。想讓你容易見他,也是真心的呢?」
雲昭璃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問:「為何?」
蕭墨淵凝視著她,眼眸中帶著一絲受傷的神色,語氣低沉卻真切:「因為我不捨得你不高興。你最近很少笑了,我想看到你高興的樣子。而清和,就是那個能讓你心情好的人。」
雲昭璃輕輕皺眉,心中更添疑惑。她不理解,為何蕭墨淵要放自己最大的情敵進來。她又不是小孩,才不信什麼公平競爭。這樣的安排,令她心底更覺不安。
蕭墨淵見她神色凝重,似有心事,便伸手牽起她的手,語氣柔和卻帶著探尋:「昭璃,你知我一向難猜女孩心思。你在想什麼?不妨直言。」
雲昭璃咬了咬牙,終究還是把心底的疑問說出口:「你……你對清和……你不介意他回京嗎?」
蕭墨淵一愣,旋即明白了她這些日子為何不敢離開殿中。他苦笑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:「你認為我會對清和做些什麼嗎?」
見雲昭璃抿唇不語,蕭墨淵便牽起她的手,認真地看著她:「在意過,但未曾介意。」
他輕輕嘆息,語氣沉穩:「我從未想過要對清和下手。你可以放心與他接觸。清和為人善良,與人無怨,我又為何要害他?」
雲昭璃半信半疑地望著他,良久才低聲開口:「那……蕭晉衡……」
要知道,在原書中,蕭墨淵可是因為她才與蕭晉衡交惡,甚至為此殺了蕭晉衡。若不是因妒嫉而行兇,那又是什麼?
蕭墨淵聽到她提起蕭晉衡,眼神一沉,隨即了然地望向她:「你還為了他的事怪我嗎?」
雲昭璃卻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:「不是。如果不是你,我早已殞命,又有何資格怪你。只是……你跟蕭晉衡,是因為我……」
「昭璃,我想你誤會了什麼。」蕭墨淵打斷了她,語氣堅定:「我曾答應父皇會與蕭晉衡和好,但我亦說過,前提是他對你好。他若對你不好,我必然出手。」
雲昭璃怔了怔,低聲問:「所以……你不是因為我選擇了他才……」
蕭墨淵失笑,眼神中透著幾分無奈:「昭璃,我像那麼小氣的人嗎?」
雲昭璃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,低聲道:「我還以為你……」
蕭墨淵伸手輕撫她的髮絲,無奈笑了笑:「放心,我不會對清和不好,你就安心吧。」
雲昭璃這才鬆了一口氣,心頭的緊繃稍稍放下。但她依然隱隱覺得蕭墨淵的目的不單純——他明知道蕭清和素來厭惡這深宮,卻仍無視禮制,執意「邀請」他進宮居住,這其中必然還有別的用意。雖說蕭墨淵本就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,但他如此無視蕭清和的意願,令雲昭璃心裡難免不舒服。只是眼下他確實沒有對蕭清和做些什麼,她也不好再繼續猜忌。
更令她困惑的是,蕭清和明明討厭這深宮,卻在宮宴上僅僅象徵性地拒絕了一下,隨後便答應了。這點實在奇怪。雖然蕭清和不是那種會與人爭辯的性格,但他也絕不是會任人欺壓而不作聲的人。若他真心不願,必然會拒絕到底。既然他選擇了答應,雲昭璃也不好再因這兩兄弟藏著的小心思而糾結。
既然如今蕭墨淵親口說自己不會對蕭清和下手,甚至允許她與蕭清和接觸,那她就姑且相信他吧。至少在這深宮之中,能有片刻的安寧,已是難得。
自蕭墨淵親口「允許」雲昭璃見蕭清和後,雲昭璃雖然心防稍稍放下,但卻不敢再像從前那樣親密。她怕太過親近會觸碰到蕭墨淵的逆鱗,更因為如今的蕭清和改變太多,而且入宮似乎是真心一心學醫,她不願打擾他的志向。
這日,她偶然在御花園遇見蕭清和。春風拂面,花影搖曳,她心頭卻一陣局促,腳步不由自主停下。
蕭清和見到她,表面上神色淡然,微笑點頭,上前一步,語氣平和:「貴妃娘娘……不,昭璃最近還好嗎?」
然而,他心臟卻跳得不停,胸口似被什麼壓住般難以平息。
在蕭清和眼中,雲昭璃依舊清麗動人。她身著淺色宮裝,眉眼間雖有幾分倦意,但面色終於比過去好了些,眼神也不再那麼黯淡。陽光落在她的髮絲上,映得她整個人柔和而明亮。
他心底暗暗想著:昭璃最近面色終於好了些……太好了。
只是,這樣的她與自己隔著千重阻隔。他明白自己不能再如從前般靠近,只能壓下心底的悸動,裝作平靜,將所有情緒隱藏在那一聲淡淡的問候裡。
聽到他問好的雲昭璃突然說不出話,支吾了一陣子,才勉強開聲:「嗯,挺、挺好的。倒是清……靖、靖王,好些時日未見,你……你最近好嗎?」
蕭清和笑著點點頭,那模樣在雲昭璃心中與他少年時的模樣重疊。他開口,聲音依舊溫婉、令人心安:「我最近亦過得不錯。最近又學多了許多醫學知識,很充實。」
其實雲昭璃最想問的是他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去了哪裡,經歷了什麼。但蕭清和刻意避開話題的模樣,讓她又怕問了會害了他。她想了想,最終只是點點頭,問出她最關心的那點:「那便好……那,你……身體……還好嗎?」
蕭清和沒想到雲昭璃依舊惦記著自己的身體狀況,一時間,心酸的情緒藏不住。他努力擠出一抹笑容,點點頭:「好。我身體好得很,昭璃不必擔心。」
雲昭璃這才安心地點頭,與他對視片刻,卻又覺得尷尬,隨意找了個理由:「阿、阿桃等我回去呢。我先走一步了。」
蕭清和看著她像是落荒而逃的身影,心中百味交集,卻只是輕輕吐出一句:「嗯,再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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