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靜珩回到素影廊後,心中始終縈繞著昭文殿裡的場景。她耳邊仍迴響著柳昭容的告罪,她直覺應把這事告訴雲昭璃,可一想到自己身份卑微,若被人發現多嘴,恐怕會惹禍上身,心中便又膽怯。她在廊中徘徊良久,指尖緊緊攥著衣袖,眉心深鎖,終究還是咬咬牙,悄然離開,鬼鬼祟祟地往綺雲殿方向而去。
夜色沉沉,綺雲殿外燈火搖曳。方靜珩一路低著頭,步伐急促卻又小心翼翼。殿門前的內侍見她神色慌張、行跡可疑,心中一凜,誤以為是蘇婉清派來探聽的眼線,立刻大聲喝令:「何人!竟敢鬼鬼祟祟在此徘徊!」
方靜珩猛地一震,心頭驚慌,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。她顫顫巍巍地抬起手,戰戰兢兢地移開臉上的面紗,聲音顫抖卻急切:「是我……我想要見娘娘。」
內侍見她露出面容,才看清竟是素影廊的貴人,心中一驚,眉頭微挑。片刻後,他神色一變,急忙上前,語氣裡透著幾分恭敬與焦急:「原來是貴人!快請進殿,娘娘正在裡面歇息。」
方靜珩心口仍怦怦直跳,卻在內侍的引領下緩緩起身,抱著滿腹心事,快步走入綺雲殿。
此時的雲昭璃正倚坐在榻邊,眉眼間透著倦意。聽見內侍通傳,抬眸一望,見方靜珩神色慌張地走進來,心中微微一怔。
雲昭璃輕聲道:「方貴人?這麼晚了,你怎麼來了?」
方靜珩心口怦怦直跳,雙手緊緊攥著衣袖,跪下行禮,聲音顫抖卻急切:「娘娘恕罪……妾身不該擅自前來,可是……妾身心裡不安,實在忍不住。」
雲昭璃眉心微蹙,語氣柔婉:「起來說話吧。到底是什麼事,讓你如此慌張?」
方靜珩在阿桃攙扶下起身,仍低著頭,聲音怯怯:「娘娘,今日昭文殿裡……陛下召集眾人問話。柳昭容……她竟在陛下面前告罪,說自己曾替娘娘瞞騙陛下,假扮娘娘侍寢……還說太醫署的冊子裡記載顧婕妤的脈象,安胎藥卻送到綺雲殿……」
她說到這裡,聲音顫抖,眼眶泛紅,急急抬眸望向雲昭璃,語氣裡滿是擔憂:「娘娘,陛下聽後神色大變,怒意極盛……妾身怕……怕陛下會因此誤會娘娘,對娘娘不利。」
雲昭璃聽後猛地瞪大雙眼,心口一緊,指尖不自覺收緊衣袖。她萬萬沒想到太醫署的冊子裡竟還留有記錄,心中暗暗低語:糟了……這下顧芷蘅和她的孩子不就有難了?
她急急上前一步,眼神緊張,語氣急切:「陛下……可有為顧婕妤的事說些什麼?」
方靜珩慌忙搖頭,聲音怯怯:「陛下原先只是為著娘娘與柳昭容瞞騙他一事而憤怒,並未多言。」
她沉吟片刻,似是回想,隨即補充道:「可是……蘇昭儀又把話題拉到顧婕妤的事上。陛下當時看了診症記錄,還打算傳召張太醫,可張太醫早已告老還鄉,所以最後此事不了了之了。」
雲昭璃眉心緊鎖,眼神沉沉,低聲追問:「那……可有人再說些什麼?」
方靜珩抿唇,聲音壓得更低:「蘇昭儀提議,讓陛下暗地裡再細細調查此事。」
雲昭璃聽罷,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。她暗暗思索:如此看來,蕭晉衡如今還沒發現顧芷蘅還沒死,更沒人知顧芷蘅已將小皇子生下……還有時間讓顧芷蘅趕緊離開京城。
她抬眸望向方靜珩,眼神柔婉了幾分,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平靜卻透著感激:「知道了。謝謝貴人提點,我明白該怎麼做了。」
雲昭璃想了想,忽然抬眸,向一旁的阿桃招了招手。她壓低聲音,湊近耳語:「阿桃,你稍後出宮一趟,去通知我兄長,讓他盡快把顧婕妤護離京城。此事不可耽擱。」
阿桃心中一震,立刻俯身應聲:「奴婢明白。」
雲昭璃再次轉眸看向方靜珩,眼神柔婉,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「貴人今日相助,實在感激。若有機會,我定會報答。」說罷,她便示意阿桃送方靜珩離殿。
方靜珩隨阿桃走出綺雲殿,心中仍滿是疑惑。她忍不住壓低聲音問:「阿桃,娘娘怎麼在聽到陛下暫時沒追究顧婕妤的事後,看著完全不擔心了?她與柳昭容合謀瞞騙陛下的事……也足以讓陛下賜死啊!」
阿桃聞言,腳步一頓,眼神黯然,低低嘆息:「唉……我們娘娘這是一早已經放棄掙扎了。對於自己的事,她完全不緊張,反倒只關心別人的安危。」
方靜珩怔住,眉心微蹙,低聲追問:「別人的?」
阿桃回頭望了一眼殿門,眼神裡透著沉重。她壓低聲音,語氣急切卻誠懇:「貴人,奴婢稍後要回雲府一趟,有件事無法抽身去做。不知您可否代行?」
方靜珩雖疑惑,卻見她神色真切,終究點了點頭:「好,我答應。」
阿桃眼底閃過一抹感激,聲音壓得更低:「請您……幫忙去清和苑,帶句話給靖王的伴讀簡懷真。就跟他說——讓靖王快點回京,貴妃娘娘有難了。」
方靜珩雖然不清楚阿桃打的什麼主意,但想到雲昭璃曾經幫了她,便點頭答應,幫忙去清和苑傳話。
同一時間,雲庭翊在雲府接到阿桃的密信,神色變得凝重,立刻著手安排,暗中派人護送顧芷蘅母子離京,務求避開太皇太后與蘇婉清的耳目,讓雲昭璃曾提及的「顧婕妤母子被害」的情節不再發生。
過了幾天,宮中局勢愈發險惡。蕭晉衡暗中查得太醫署的舊冊,確定顧芷蘅的確曾懷有龍種。這一發現令他心口一震,本就積壓的疑心與羞憤瞬間翻湧。蘇婉清在枕邊更是巧言暗示,聲聲低語:「貴妃娘娘為了恭王的骨肉,才殘害陛下的骨肉……她寧願為恭王爭位,也不惜害了陛下的子嗣。」這些話如毒蛇般纏繞在蕭晉衡心底,令他終於忍無可忍。
當晚,他假意傳召雲昭璃入昭文寢侍寢,實則心中已決意要賜死她。
綺雲殿內,太監奉旨而來,恭敬通傳。雲昭璃聽罷,凝視著太監,腦海裡忽然浮現原書的情節——反派雲昭璃正是於此夜被皇帝手刃。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,心中暗暗低語:終究,仍是避不開命運啊。
她了然地輕嘆一口氣,眼神忽然平靜下來,點了點頭,便伸手搭上太監的手臂,語氣淡淡:「那,勞煩公公護送。」
阿桃在旁看著這一幕,心中驚慌失措,急得直跳腳。她暗暗埋怨:方貴人怎麼這麼不可靠,到底有沒有把話傳到簡懷真耳中?靖王怎麼還不回來英雄救美?
然而她並不知道,蕭清和的確已得知此事,心中焦急,立刻打算回京救人。只是素華宗的長老察覺他的意圖,生怕他重蹈母妃的覆轍,殉命於後宮之爭。於是暗中佈局,在山中設下阻隔,令蕭清和始終下不了山,被困於宗門之中。
昭文寢內燭火搖曳,雲昭璃緩步入殿,神色平靜。蕭晉衡原本滿腔怒火,卻在看見她如此鎮定的模樣時,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初見她時的場景,竟一時下不了手。
他壓抑著心緒,低聲開口:「貴妃可知朕為何傳召?」
雲昭璃輕輕一笑,眼眸微垂,語氣平靜:「知道啊,陛下是想臣妾侍寢嘛。」
蕭晉衡指尖緊握,忍著怒意,聲音低沉:「昭璃,我問你,顧婕妤曾懷有龍種的事,是真的嗎?」
雲昭璃抬眸,平靜看向他,語氣堅定:「是真的。」
蕭晉衡胸口一緊,聲音驟然拔高:「那你因懷了蕭墨淵的孩子,所以殺害顧婕妤,也是真的嗎?」
雲昭璃失笑,眼底透著失望,聲音冷婉:「陛下始終都認為我與恭王有染。」
蕭晉衡激動地吼道:「那到底是不是!」
雲昭璃直視著他,語氣堅決:「臣妾從未與恭王有不當的關係。」
蕭晉衡怒火翻湧,聲音顫抖:「你還騙朕!朕都知道了!那日跟朕一起的人,是柳昭容,根本不是你!雲昭璃!哪怕你說一次實話,朕也不會如此生氣!」
雲昭璃咬牙,眼神失望:「臣妾的確有事相瞞,可跟恭王的事,臣妾從未說謊!」
「雲昭璃!」蕭晉衡怒吼,猛地從榻邊拔出劍,寒光閃爍,便向她砍去。
雲昭璃閉眼,身子微微縮起,心中已然接受命運。就在此時,殿門猛地被推開,伴隨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——「陛下留人!」
預期中的疼痛沒有到來。雲昭璃猛地睜眼,只見顧芷蘅擋在自己身前,蕭晉衡的劍來不及收手,斜斜砍在她的左肩。鮮血瞬間湧出,染紅了衣袖。
雲昭璃一驚,眼淚幾乎奪眶而出,急急上前抱住顧芷蘅,聲音顫抖:「天啊……婕妤,你怎麼回來了!你怎麼這麼傻!」
蕭晉衡也呆住了,手中劍僵在半空。他萬萬沒料到顧芷蘅竟還活著,更沒想到她會在此刻闖入,只驚得凝視著地上的兩個女人,心中翻湧著震驚與混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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