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昭文殿內,蕭晉衡端坐御案前,眉心緊鎖,神色冷峻,殿內壓抑得令人窒息。太監高聲通傳,眾嬪妃依次入殿,屏息跪伏在地。
方靜珩最先被問及,她身子顫抖,額頭緊貼地面,聲音怯怯:「回陛下,臣妾素來與貴妃娘娘不熟,平日也不清楚娘娘是否有與恭王來往……臣妾不敢妄言。」
龔若盈亦低下頭,語氣平靜卻堅定:「回陛下,臣妾平日不覺得娘娘有與哪位王爺來往。娘娘待人一向清正,臣妾未曾見過她有失禮之舉。」
魏書瑤聞言輕笑,眼底閃過一抹狡黠,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:「龔美人當然不覺得娘娘有與哪位王爺來往,宮中上下都知道你與娘娘交情甚好,定不會說真話。」殿中一時氣氛緊張,龔若盈偷偷側目,冷冷斜了魏書瑤一眼。
蕭晉衡眉心一蹙,抬手冷聲喝止:「朕是在問話,不是讓你們在這裡吵吵鬧鬧的。蔣美人呢?可知道些什麼?」
蔣芷蘭低頭,聲音平靜:「回陛下,臣妾素來少與宮中姐妹來往,只聽聞過一些傳言,但不確定是否屬實,不敢妄言。」
蘇婉清忽然轉眸看向柳清芙,語氣柔婉卻帶著幾分暗示:「記得姐妹入宮初時,昭容與娘娘最為親近。昭容可知道些什麼?」殿中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柳清芙身上。
柳清芙見蕭晉衡也凝視著自己,心中掙扎片刻,終於上前福身,語氣平靜:「回陛下,臣妾並未看到娘娘與恭王來往的場景。」蘇婉清心中暗暗失望,目光掠向蔣芷蘭,心裡以為她並未替她告密。
然而下一刻,柳清芙卻忽然跪下叩頭,額頭緊貼地面,聲音清楚而堅決:「請陛下恕罪,臣妾曾幫助娘娘瞞騙陛下。」
蕭晉衡眉頭一挑,身子不自覺前俯,目光凌厲:「昭容此話何解?」
柳清芙顫聲道:「回陛下,娘娘曾告訴臣妾,說自己來了月事,不想掃陛下的興,因而讓臣妾假裝成她,侍奉陛下。那時臣妾只一心想親近陛下,便答應了她,瞞住了陛下。臣妾知罪,望陛下原諒。」
她抬頭,眼神裡透著決絕:「雖然臣妾不清楚娘娘是否與恭王私通,但幾番下來,臣妾亦認為娘娘有事隱瞞,才決定把此事說出。臣妾近日更是無意看到了太醫署的診症記錄,上面赫然記錄著太醫為顧婕妤把脈後,將安胎藥送到綺雲殿……即便娘娘與恭王清白,臣妾亦認為娘娘與顧婕妤消失一事脫不了關係。望陛下明鑒,請徹查此事,讓臣妾將功補過。」
柳清芙話音落下,殿中一片死寂。所有嬪妃神情各異,有人驚愕,有人心慌,更多的是暗暗揣測。就連一向與雲昭璃要好的龔若盈,也忍不住皺起眉頭,心中暗暗嘆息:娘娘怎會如此糊塗,竟讓人抓住這樣的把柄……
蕭晉衡聽罷,胸口猛地一震,心火驟起。他並不是因顧婕妤的事而怒,而是因心底最深的信念被撕裂。從前,他一直相信雲昭璃終於願意委身於他,為此事暗暗高興許久。聽到她有孕時,他更是心中喜悅,甚至在孤寂的夜裡,將那份喜悅視作自己登基後最珍貴的慰藉。
然而如今,柳清芙的話卻如利刃般刺入心口——原來雲昭璃由始至終都沒有與自己發生過任何關係。那麼,他當時的歡喜,是為了誰?他曾經的欣慰與期待,竟是一場空?
蕭晉衡胸口起伏,呼吸急促,怒意如烈焰般翻湧。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,心口更是狠狠一緊:既然雲昭璃沒有與自己親近,那她當時懷的孩子……是誰的?
他沒能往「假孕」的方向思索,反倒直直想成了——那孩子是蕭墨淵的。
這念頭一出,怒火瞬間燎原。他眼底寒光閃爍,指尖因用力而顫抖。原來她懷的,是蕭墨淵的骨血! 他心中怒意更甚,幾乎要將御案拍碎。
幸好那孩子已經流掉了。否則,他便差點要封了蕭墨淵的孩子為太子,甚至替蕭墨淵養孩子!想到這裡,他胸口更是翻湧著羞憤與殺意,心底暗暗低語:雲昭璃,你竟敢如此欺我!
殿中氣氛凝滯如冰。蕭晉衡胸口起伏不定,怒意翻湧,卻始終未曾下令。眾嬪妃屏息凝神,不敢多言。
蘇婉清眼角餘光瞥見他的神色,心底暗暗冷笑,卻在面上裝作憂心忡忡。她緩緩上前一步,聲音柔婉,似是好心為雲昭璃說話,卻字字暗藏毒意:「陛下,或許是太醫記錄有誤呢?臣妾以為,若能徹查此事,便能還娘娘一個清白,也能解陛下心中疑惑。」
她話音落下,殿中眾人皆面面相覷,有的在等看好戲,有的則是為雲昭璃感到擔憂。
蕭晉衡深吸一口氣,指尖緊緊揉著太陽穴,眼底寒光閃爍。他沉聲道:「好。命人把太醫署的診症記錄拿來,朕就要看看裡面寫的,與昭容所言是否一致。」
太監急急應命而去,不久便捧著厚冊進殿。蕭晉衡翻開冊頁,燭火映照下,他的眉眼愈發陰沉。記錄上果然有不自然之處——顧婕妤的脈案清楚記載,卻在藥方一欄寫著「安胎藥送往綺雲殿」。
他指尖一緊,冷笑一聲,目光如刃般掃過眾嬪妃,聲音低沉卻透著壓抑的怒意:「好一個綺雲殿……好一個貴妃娘娘。」
殿中眾人屏息,誰也不敢抬頭。
蕭晉衡猛地合上冊子,冷聲喝問:「張太醫呢?召他過來!」
太監戰戰兢兢上前,額上冷汗直冒,聲音顫抖:「回陛下……張太醫早已告老還鄉了,恐怕眼下……沒法立刻找到他人吶!」
蕭晉衡聞言,胸口怒火翻湧,卻又猛地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,指尖揉著眉心,低聲冷笑:「看……朕這被貴妃氣得……竟忘了張太醫早已不在宮中了。」
殿中嬪妃屏息凝神,誰也不敢多言。蕭晉衡目光如刃般掃過眾人,正思索著要再向誰問話。
蘇婉清見狀,心底一緊,暗暗擔心龔若盈會說出顧芷蘅仍在世的事,便趕忙上前一步,溫婉地拉住蕭晉衡衣袖,聲音柔婉卻透著幾分急切:「陛下……此事還需再查。讓眾多位無辜的姐妹在此久候,實在不妥……更何況娘娘的父兄還在朝中,若讓姐妹們在此對娘娘口舌,傳出去也不好。不如,先讓大家退下,暗地裡再細細調查此事?」
她語氣溫柔,姿態恭謹,似是為眾人著想,卻字字暗藏算計。
蕭晉衡聽後,眉心微蹙,沉吟片刻,終於點了點頭,聲音低沉:「好,還是昭儀想得周到。都退下吧。」
眾嬪妃如釋重負,齊聲應命,緩緩退下。殿中氣氛稍稍鬆動,唯有燭火映照蕭晉衡陰沉的面容。
忽然,他目光一轉,冷冷指向柳清芙,聲音森冷如刃:「你!你與娘娘合謀欺騙朕!給朕關在映荷殿,慢慢反思自己!」
柳清芙心頭一震,面色瞬間煞白,卻仍俯身叩首,聲音顫抖卻清晰:「臣妾領旨,謝陛下不殺之恩。」
殿門緩緩合上,眾人退散,空曠的昭文殿只餘蕭晉衡一人端坐御案前。燭火搖曳,他眉眼間的怒意未消,胸口仍翻湧著羞憤與殺意。
龔若盈自昭文殿退下,心中翻湧著不安。她快步行走,眉心緊鎖,心底只一個念頭——必須立刻去綺雲殿,將今日之事告知娘娘。
她的身影在長廊中疾行,衣袂掠過,顯得格外急切。
蘇婉清立於殿門外,眼角餘光瞥見龔若盈的方向,心中一凜。她眸光微閃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隨即不著痕跡地轉眸,朝不遠處候著的太監輕輕一個眼色。
太監心領神會,立刻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攔住龔若盈,聲音壓低卻透著刻意的柔婉:「美人且慢,陛下有事,想單獨召見美人聊聊。」
龔若盈腳步一頓,目光冷冷落在太監身上,眉頭微微皺起。她心中暗暗一沉,直覺有異。她冷聲道:「陛下若真要召見,必有口諭。你這般攔我,究竟何意?」
太監眼底閃過一抹陰光,卻仍笑容不減,正欲再言。龔若盈心知不妙,猛地轉身,欲快步離去。
然而,她才剛轉身,身後便有幾名太監與宮女迅速上前,動作狠準。有人猛地捂住她的嘴,壓下她的呼喊;有人死死扣住她的手臂,將她拖向偏僻的廊道。
龔若盈眼眸驟然瞪大,心中驚怒交加,拼命掙扎,卻被幾人合力制住。
遠處,蘇婉清神色溫婉,仿佛只是隨意回眸,卻在心底暗暗冷笑。
長廊陰影中,龔若盈的身影被拖入黑暗,掙扎的聲音很快湮沒無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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