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幾天,龔若盈去綺雲殿請安時,從雲昭璃口中得知柳清芙曾質問過顧芷蘅的事,心中大感不妙。她回到綠蕊齋後,立刻命人取來信鴿,將「請速回皇宮救娘娘」的字條綁上,放飛至顧芷蘅的定居之所。
顧芷蘅收到字條,心頭一震。她凝視著那短短幾字,眼眶泛紅,指尖顫抖。雲昭璃為了幫她,甚至冒險安排她與阿梨一同離宮,這份恩情已是天大。如今若因自己而令娘娘受冤,她如何能袖手旁觀?她咬唇,終於下定決心,安撫好孩子後欲推門而出。
然而,阿梨卻也早已料到顧芷蘅會離開,守在門前,眼神決絕,伸手攔下她,聲音顫抖卻堅定地說:「小姐!您不能回去!忘了前些天雲大人送來的信嗎?宮中恐怕已有人知曉子善的事。您若回去,便是送死!蘇昭儀能陷害娘娘,也能把您和子善滅口!這恐怕是局,您不能去!」
顧芷蘅眼眶泛紅,聲音顫抖卻滿是決意:「我知道蘇昭儀心狠手辣!可是龔美人沒有害我的必要,她與娘娘要好是事實。娘娘只是提及恐怕被人知曉,並未說是蘇昭儀知曉啊!我回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,但若我不去,娘娘就必定有事!她為我們做得太多,我不能再讓她替我們受罪!」
阿梨聽著,眼淚瞬間滑落。她心口酸楚,卻仍死死攔著,聲音顫抖:「不行!奴婢不能讓您冒險!小姐,您是我一生唯一的依靠,奴婢寧願背負罪名,也不能看您去送死!娘娘固然有恩,但奴婢心中最親的是您!若您出了事,奴婢活著也無意義!」
顧芷蘅眼淚簌簌而落,伸手緊握阿梨的手,聲音哽咽:「阿梨……娘娘救了我們,若我不回去,便是害了她!我寧願自己去承擔,也不能讓她因我而死。你是我最親的人,我怎會不知你心意?可我不能只顧自己安穩,卻讓娘娘孤立無援!」
阿梨眼淚模糊,心口撕裂般疼痛。她顫抖著伸手,低聲呢喃:「小姐,對不住了……奴婢寧願讓您恨我,也不能讓您去死。」話音未落,她猛地一掌劈在顧芷蘅頸側。顧芷蘅眼神一震,身子一軟,昏倒在阿梨懷中。
阿梨抱著她,淚水如雨,顫聲低喃:「小姐,奴婢寧願您恨我一生,也要保您平安。娘娘的恩情奴婢記在心裡,但奴婢最愛的、最要守護的……永遠是您。」她哽咽著將顧芷蘅安置在房內,鎖上門栓,背影孤決而淒冷。
另一方面,宮中流言再起。因蘇婉清與魏書瑤的暗中挑撥,眾人私語中不僅說雲昭璃腹中的孩子是恭王的,更添上一層「顧婕妤亦曾有孕,卻被雲昭璃妒忌而害」的惡毒猜測。有人甚至添油加醋,說雲昭璃為了讓她與恭王的孩兒成為太子,才暗中除掉顧婕妤與她腹中的龍種,結果惡人終食惡果,連自己的孩子也因冤魂索命而保不住。
這些話傳得真切,像是有人真的知曉內情一般,宮人們竊竊私語,聲音壓得極低,卻掩不住眼底的驚疑。消息很快便在各殿流傳,連昭文殿與綺雲殿中亦不例外。
昭文殿內,蕭晉衡正批閱奏章。近侍太監小心翼翼上前,低聲稟告:「陛下……宮中近來有些流言,說貴妃娘娘……與恭王有染,且顧婕妤曾有孕,因娘娘妒忌而……」話未說完,便被蕭晉衡一聲冷喝打斷:「閉嘴!」
太監嚇得伏地,不敢再言。蕭晉衡眉心緊鎖,胸口煩躁得難以呼吸。近來因失眠,他本就精神不振,眼底烙下深深黑痕。如今再聽到這些真假難辨的流言,他心中怒火翻湧,卻又壓抑不住疑竇。
他猛地甩袖起身,聲音低沉卻透著壓抑的怒意:「備駕!朕要去綺雲殿!」
宮人們心頭一震,急急應命。片刻後,龍輦緩緩駛出昭文殿,直往綺雲殿而去。沿途宮人見皇帝神色陰沉如霜,皆屏息退避,不敢多看。
綺雲殿內,雲昭璃正倚坐榻邊,眉眼間透著倦意。忽聞霜杏匆匆入內,神色慌張:「娘娘,陛下駕到!」
雲昭璃心中一怔,急忙起身。殿門推開,蕭晉衡大步而入,衣袂翻飛,眉眼間透著幾分憔悴。雲昭璃抬眸望去,只見他比剛登基時消瘦了不少,眼底烙著深深黑痕。雖然她心中對他沒有愛意,卻仍有一絲親情,不禁心疼。
她上前一步,輕輕伸手撫上他眼底的黑圈,語氣柔婉:「陛下最近朝事很忙嗎?有沒有好好休息?」
蕭晉衡昔日若聽到她的關心,或許會心中微舒。可如今在流言與疑心的折磨下,他只覺胸口更堵。他猛地甩開她的手,指尖緊捏住她的下巴,眼底寒光閃爍,語氣森冷而逼人:「貴妃關心朝事,是想越權嗎?為了你爹,還是你兄長的仕途?喔——恐怕是為了你的好姦夫,恭王吧?你想幫他奪位?」
雲昭璃聽後,心頭仿佛有什麼碎裂。她用力掙脫,眼神冷淡,語氣亦透著決絕:「若陛下只是又打算因一些不著邊際的謠言來冤枉臣妾,那臣妾便不奉陪了。」
蕭晉衡眼底寒光一閃,猛地上前,再次拉住雲昭璃的手臂,將她整個人強行拉入懷中。力道之重,幾乎令她喘不過氣。他低下頭,懲罰性地咬住她的下唇,帶著幾分怒意與逼迫。唇齒間的痛楚令雲昭璃眉心一蹙,卻仍倔強不肯低頭。
蕭晉衡壓低聲音,語氣森冷卻透著一絲隱忍:「昭璃,朕也不想讓場面變得難看。你只需回朕一句——你到底有愛過朕嗎?」
雲昭璃眼底掠過一抹冷笑,她緊緊盯著他,眼神裡透著決絕與嘲諷。她低聲反問,語氣冷婉卻字字如刃:「那陛下呢?有真正愛過臣妾嗎?或者說,有真心相信過臣妾嗎?陛下當初接近臣妾,是真的欣賞臣妾,還是為了皇位?陛下自己最清楚。」
蕭晉衡聞言,眼神一瞬間閃過迷茫,胸口似被什麼擊中。他的手指微微顫動,卻仍死死扣著她的手臂,不願放開。
雲昭璃趁勢推開他,眼神冷淡,聲音低低卻透著堅定:「臣妾最開始雖是因為合作才與陛下在一起,一直以來無法愛上陛下亦是因為清和無誤。但臣妾真真切切沒有想過要為誰害您,也沒有想要助誰登上皇位。臣妾沒有幫清和登位,不僅是清和不想,亦是臣妾不想。臣妾從一開始,便已是支持陛下登位。」
她輕嘆一口氣,神色疏離,緩緩福身行禮,語氣恭敬卻帶著冷漠:「若陛下還是要因為別人所傳我與恭王的事來責備臣妾,那恕臣妾——這綺雲殿,無法留下陛下了。」
殿中燭火搖曳,氣氛瞬間凝固。蕭晉衡胸口起伏,深深吸了一口氣,眼底怒意翻湧。他伸手指著雲昭璃的鼻尖,冷笑一聲,語氣森冷:「好啊,貴妃膽子肥了不少,竟敢對朕下逐客令!貴妃和清和的前塵舊事,朕可以不計較。但貴妃最好不要讓朕發現你與恭王有半點牽連。否則——朕絕不饒你!」
蕭晉衡猛地甩袖,聲音如雷霆般震響殿中:「回殿!」然後轉身大步而出,衣袂翻飛,背影冷峻如鐵。
殿門「砰」地合上,聲音沉重,仿佛隔斷了殿內外的世界。
殿外早已備好的龍輦靜候。近侍太監急急上前,低聲通報:「陛下,龍輦已備。」
蕭晉衡神色陰沉,未作多言,只冷冷一哼,抬步登上龍輦。
龍輦緩緩駛回昭文殿的途中,蕭晉衡眉心緊鎖,胸口仍翻湧著雲昭璃方才的冷淡與逐客令,怒意未消,心境更是煩躁不安。
近侍太監伏身在旁,眼神閃爍,壓低聲音小心試探:「陛下……貴妃娘娘不肯鬆口,不如明日傳召其他嬪妃問問?奴才記得有幾位與娘娘關係不錯,也許知道些內情。」
蕭晉衡聞言,眼底寒光一閃,猛地抬眸,目光凌厲如刃,直直落在太監身上。太監心頭一顫,額上冷汗直冒,卻仍強作鎮定,低眉伏地,不敢再多言。
良久,蕭晉衡才沉聲反問:「你也說有幾位與娘娘關係不錯,她們這麼容易鬆口嗎?」
太監心頭一顫,卻仍強作鎮定,語氣柔婉卻透著暗示:「陛下不妨先問,興許有嬪妃看不慣娘娘所作的事,會鬆口呢?反正,如果沒有嬪妃說娘娘什麼的話,陛下心中就當是娘娘清白,也比陛下如今因不清楚而煩憂為好,不是嗎?」
蕭晉衡眉心緊鎖,胸口起伏,沉默片刻,終於冷冷一哼,語氣決絕:「好。明日便傳召。」
太監聞言,心中暗暗一喜,低聲應道:「奴才明白。」眼底卻閃過一抹陰光,悄然退下。
龍輦繼續駛向昭文殿,夜色愈發深沉,仿佛暗潮湧動,將宮中局勢推向更險惡的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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