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讓小宮女退下後,獨自坐在榻上,指尖摩挲著帕子,眼神深沉。她心思急轉,隨即命人去太醫署取來過往嬪妃的診症記錄。翻閱之下,果然見到張太醫曾為顧芷蘅把脈,卻在藥方一欄寫著「安胎藥送往綺雲殿」。
蘇婉清見狀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心底暗暗盤算:這正是天賜良機。若她直接說出顧芷蘅曾懷孕,卻被雲昭璃妒嫉而害得她失去龍子,陛下或許會起疑。但若整個後宮都在傳這件事,便是「眾口鑠金」,再難分辨真假。尤其若由親近雲昭璃的嬪妃說出,更能坐實昭璃的罪名。
她仔細思索,龔若盈是唯一仍支持雲昭璃的嬪妃,顯然難以收買;而以前曾受雲昭璃幫助的方靜珩更是膽小,不堪大用。蘇婉清眯起眼眸,心底閃過一抹陰光:柳清芙。這位昭容平日最愛裝作正義,若她得知「雲昭璃害顧芷蘅腹中孩兒沒了」,定會坐不住,主動去陛下面前告發。
然而柳清芙平日厭惡自己,若要讓她信服,便需借助一個中間人。蘇婉清心念一轉,想到了蔣芷蘭。此人平日不與人深交,卻也跟誰都無仇無怨,若由她傳話,柳清芙必定信以為真。
翌日天明,蘇婉清故意蓬頭散髮,髮髻未梳,裝作一副焦急模樣,急急趕往晴煙居。她一進門便拉住蔣芷蘭的手,語氣急切:「蔣美人,昨日我本想在太醫的冊子裡看看陛下的失眠症有沒有法子醫治,可……你知道我看到什麼了嗎?你看!」
她將懷中的冊子遞到蔣芷蘭眼前,指著張太醫為顧芷蘅把脈的記錄,再指著「安胎藥送往綺雲殿」的字樣,語氣壓低卻透著驚疑:「你看,這是不是有什麼奇怪?為何張太醫記錄的病人是婕妤,可是開了藥方後卻寫著送往綺雲殿呢?」
蔣芷蘭凝神細看冊子,眉心微蹙,心中雖有疑惑,卻仍忍不住反問:「會否只是因為婕妤與娘娘同時有孕……所以才命太醫只把安胎藥送往綺雲殿?或許是方便兩人分享懷孕的喜悅呢?」
蘇婉清聞言,低下頭,語氣壓得更沉:「我原先也這樣想過。可是……你還記得當時在茶會上,貴妃娘娘責罰婕妤,還讓她禁足三個月嗎?若真是因懷孕而親近,共在綺雲殿中喝藥,那娘娘為何又要責罰婕妤?她明明知道婕妤也懷了身孕……而且,還一直瞞著陛下不說!」
蔣芷蘭眉頭皺得更深,心中已有幾分動搖。
蘇婉清見狀,眼底閃過一抹精光,便又補上一句,聲音低婉卻透著暗示:「當婕妤失蹤之後,娘娘明明是唯一知道她有孕的人,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呢!你說……娘娘是不是不能接受婕妤與她同時有孕……所以……」
蔣芷蘭眉頭緊鎖,卻始終沒有表態。殿中一時靜默,蘇婉清便故作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,語氣裡透著幾分苦惱與感慨:「我倒是記得,曾經貴妃娘娘還親自推薦柳昭容侍寢……唉,也不知她是真心想柳昭容好,還是暗地裡另有安排。到底是出於姐妹情誼,還是另有所圖,誰能說得清呢?」
說到這裡,她又裝模作樣地再度嘆息,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憂愁:「只可惜柳昭容一直因為娘娘的緣故,不喜歡我。我即便想提醒她小心,也根本沒有機會。明明心裡擔憂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……」
蔣芷蘭聽著她的話,心中雖仍有疑慮,但見她神色真切,便伸手輕輕拍了拍蘇婉清的手,語氣柔婉而安慰:「昭儀心善,想必總有一日,昭儀的心意能被看見的。」
蘇婉清見效果已經做得差不多,便裝作貼心地叮囑蔣芷蘭:「美人也要照顧好自己,在宮中多加小心。」語氣柔婉,似是體貼。說罷,她便起身告辭,衣袂輕揚,緩緩走出晴煙居,轉往青蘭院去尋魏書瑤,心中暗暗盤算著要再利用她,炒作恭王與雲昭璃的舊事,好讓流言更盛。
晴煙居內重歸寂靜。蔣芷蘭坐在榻邊,目光落在案上,忽然發現蘇婉清方才帶來的冊子仍靜靜放在案上。她伸手拿起,原本想把冊子送回清蘭宮,卻在翻閱間,眼神停留在張太醫為顧芷蘅把脈的記錄上。心口微微一震,腦海裡回響著蘇婉清方才的話,內心掙扎不已。
她指尖顫抖著合上冊子,眉心緊鎖,終究下定決心。她抱著冊子,快步走出晴煙居,直奔映荷殿。
映荷殿內,柳清芙正倚坐在案前,翻閱經卷。殿外婢女快步而來,俯身稟告:「昭容娘娘,美人蔣芷蘭求見。」
柳清芙眉心微蹙,略顯驚訝:「蔣美人?她平日甚少與我來往,怎會忽然來我殿裡?」沉吟片刻,終究點頭:「請她進來。」
片刻後,蔣芷蘭緩步入殿,神色凝重,雙手緊緊抱著冊子。她盈盈一拜,語氣裡透著幾分急切:「昭容娘娘,妾身有一事,必須告訴您。」
柳清芙見她神色異樣,心中微微一動,放下手中經卷,目光凝定在她懷中的冊子上,語氣平靜卻帶著探問:「蔣美人,你手中的是什麼?」
蔣芷蘭深吸一口氣,指尖微微顫抖,卻努力壓下心緒,雙手將冊子奉上。她眼神閃爍,聲音低婉而遲疑:「這……這是太醫署的診症記錄。妾身方才偶然看到……裡面有顧婕妤的把脈記錄。」
她停頓片刻,似在斟酌言辭,才又緩緩開口,語氣裡透著猶豫與冷靜:「昭容娘娘,妾身不敢妄言……只是覺得其中的記載,或許……與貴妃娘娘有些牽連。妾身心裡不安,才冒昧前來相告。」
柳清芙接過冊子,凝神細細翻閱。燭火搖曳,她的眉眼逐漸沉下,神色愈發凝重。忽然,她抬眸,語氣低沉卻帶著一抹震動:「顧婕妤……曾經懷有龍種?」
蔣芷蘭心口一顫,緩緩點頭,聲音壓得極低:「妾身亦是今日才得知……顧婕妤的突然不見,恐怕與貴妃娘娘有關。不知是否因為婕妤腹中孩兒威脅到貴妃娘娘的孩兒,才……」
柳清芙聞言,神色一凜,目光迅速落在冊子上診斷顧婕妤懷有龍種的日期。她心中一震——那正是雲昭璃曾藉口月事來訪,讓她代替侍寢的前幾日。她眉心緊鎖,快速翻到一個月後的診症記錄,卻未見任何有關雲昭璃把脈診斷有孕的記載。這一切似乎並不如表面上那般簡單。
柳清芙沉默片刻,終於合上冊子,眉頭深鎖。她將冊子還回蔣芷蘭手中,語氣壓低而冷靜:「且不要作太多猜測。此事……待我實證後再說。」
蔣芷蘭聽到柳清芙的話,心中雖有些忐忑,但見她已經知曉此事,便不再多言。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低聲道:「妾身此番前來,也只是想提醒昭容娘娘多加小心。既然娘娘已知,妾身便不再叨擾。」說罷,她盈盈一拜,抱著冊子緩緩退下,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。
殿內重歸寂靜,柳清芙凝坐在案前,指尖摩挲著案面,心中卻翻湧不安。顧芷蘅曾有孕的消息如同利刃般刺入心口,她越想越覺得蹊蹺。若此事真與雲昭璃有關,那後宮流言便非空穴來風。她心神難安,終於起身,快步往綺雲殿而去。
綺雲殿內,雲昭璃正倚坐在榻邊,眉眼間透著倦意。忽聞綺珠通傳柳昭容求見,她心中微微一怔,還未及思索,柳清芙已然入殿。她行禮後便不再拐彎抹角,目光直直凝視著雲昭璃,語氣冷靜卻帶著一抹逼問:「娘娘,顧婕妤……是否曾有孕?」
雲昭璃聞言,心頭猛地一震,臉上掠過一絲訝異。她指尖不自覺地收緊,眼底閃過慌亂,隨即極力壓下心緒。她勉強維持鎮定,卻仍顯得有些心虛,搖了搖頭,語氣低婉:「沒有。昭容為何如此覺得?」
柳清芙心中一凜,暗暗斷定雲昭璃果然與顧芷蘅之事有牽連。她臉上卻仍保持著溫婉的笑意,語氣淡淡:「只是聽到後宮中有風聲,說娘娘因妒忌顧婕妤而私罰了她。既然娘娘說了沒有,那看來這只是無稽之談,那妾身便不再多問,先退下了。」說罷,她行了一禮,轉身離去。
柳清芙走後,雲昭璃長長吐出一口氣,心中卻未能安定。她眼見現在又再次逼近原著中的結局,心底不禁暗暗猜測是否昨日有人在宮中看到了顧芷蘅的身影,才會引出這般風聲?
她眉心緊鎖,隨即喚來阿桃,語氣低沉卻堅定:「去幫我聯繫兄長,讓他帶話給顧婕妤。告訴她近日務必小心,不要外出。她生下龍種一事,恐怕已被人知曉。」
阿桃聞言,心中一緊,急急點頭:「奴婢明白。」便轉身快步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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