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寢留宿的消息很快在宮中傳開。宮人們竊竊私語,聲音壓得極低,卻掩不住眼底的驚訝與震動。
「聽說昭儀昨夜竟在龍榻待到天明……」
「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!往日陛下召寢,嬪妃們皆是侍候完便要退回居所,從未有人能留宿。」
「若真如此,後宮怕是要易主了。貴妃雖曾得寵,可如今昭儀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。」
「是啊,誰能想到,雲貴妃曾雖盛寵,如今卻被昭儀一舉超越……」
流言如暗潮般在宮中蔓延,漸漸傳入各殿。魏書瑤與蔣芷蘭聽聞後,心中各自翻湧。魏書瑤眼底閃過一抹嫉妒與不甘,卻又暗暗思量:若能攀附昭儀,或許自己也能分得一杯羹。蔣芷蘭則心生羨慕,卻真心為蘇婉清高興。
翌日,二人特意攜著賀禮前往清蘭宮。殿中香煙裊裊,蘇婉清正倚坐榻上,眉眼間透著得意。見二人入內,她笑意盈盈,姿態柔婉。
魏書瑤率先上前,盈盈一拜,語氣裡帶著試探與羨妒:「昭儀真是好福氣啊!能在龍榻待到天明,這可是後宮從未有過的殊榮。妾身聽聞後,心中既驚且羨,特來祝賀。昭儀果然是陛下最心愛的人。」她眼底閃過一抹探尋,似在暗暗觀察蘇婉清的反應。
蔣芷蘭隨後上前,神色溫婉,語氣真誠:「昭儀能得此殊榮,妾身真心替您高興。這是後宮姐妹的福氣,也是昭儀一直溫婉善待的回報。」她眼神清亮,沒有半分嫉妒,只是由衷的祝福。
蘇婉清聽著二人奉承,心中更覺得意。她笑得眉眼彎彎,隨手將案上蕭晉衡昨日賞賜的珠寶匣推向二人,語氣柔婉卻透著自信:「姐妹們既來祝賀,本宮自然不能吝惜。這些珠寶,你們各自挑些去吧。以後若有本宮一分好處,定不會為難姐妹一分。」
魏書瑤眼睛瞬間瞪大,驚喜之色幾乎掩不住。她急急上前,雙手捧起珠寶,笑得眉眼飛揚,語氣裡滿是拍馬屁的熱切:「昭儀真是大度!妾身能得昭儀庇護,便是此生最大的福分。以後妾身定當以昭儀馬首是瞻!」
蔣芷蘭則只是微微一笑,心中滿是感激。她輕輕挑了一件小巧的首飾,雙手合十,語氣誠懇:「多謝昭儀厚賜。妾身受之有愧,心中感激不盡。」
殿中氛圍一時和樂,蘇婉清被奉承得心花怒放,眉眼間盡是得意。她仿佛已看見自己在後宮的地位逐步攀升,心底暗暗低語:這後宮的天下,終將是她蘇婉清的。
蘇婉清見兩人都已為她所用後,下一步,她便打算讓魏書瑤與蔣芷蘭替自己散播有關雲昭璃的流言,好讓宮中人心漸漸倒向自己。然而眼下她並不著急,才剛得寵便急於出手,難免被人看穿心思。她抿了一口茶,眉眼溫婉,笑意淡淡,與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些女子話題,這一日便算是安然過去了。
而另一邊廂,綺雲殿中卻是另一番景象。阿桃得知蕭晉衡竟允許蘇婉清在昭文殿留宿,心中憤憤不平。她手裡揉著手帕,咬牙低聲道:「陛下最近老是跟娘娘唱反調,懷疑娘娘就算了!如今還讓蘇昭儀留宿,這不是存心噁心娘娘嗎!陛下明明也知道蘇昭儀在進宮前就與您不和!他自己口口聲聲說對娘娘情深,卻三番兩次因置氣就召別人侍寢……他有什麼資格說娘娘與恭王!更何況娘娘與恭王根本就是清清白白!氣死人了!娘娘還不如真的跟著恭王好了!」
雲昭璃聽後失笑,心中並不責怪。她知道阿桃這丫頭直率,並無惡意。她自己作為在一夫一妻制度下長大的現代人,確實也介意與人共侍一夫。但宮中隔牆有耳,她仍小聲提醒:「阿桃,可不能這麼說。皇上是九五至尊,需要留下皇嗣繼承江山,後宮裡多些人,也是合理的。」
阿桃仍嘟著嘴,不服氣地低聲道:「娘娘真覺得帝位這東西需要血統繼承嗎?舊朝代讓賢的皇帝,也多的是。」
雲昭璃心中自然也覺得賢德比血統更重要,但既然蕭氏王朝一向以血統繼承為制,她也不好多言,只能尊重這個世界的設定。她輕輕搖頭,低聲嘆息:「現在宮中的人心多數向著蘇昭儀,阿桃你可不能再這麼心直口快,不然吃虧的總是我們。」
阿桃不快地撅著嘴,片刻後又忍不住問:「娘娘,您不打算反擊嗎?」
雲昭璃只是淡淡一笑,語氣平靜:「反擊什麼?我本就不想爭寵。如今墨淵已離京,我的事不會再連累他就好。」
阿桃心中一堵,她真的沒想到一向樂觀積極的雲昭璃,如今竟顯出放棄掙扎的模樣,仿佛看透了、願意赴死。她心急之下,便想用情來喚起雲昭璃的求生意志:「娘娘,若您真有什麼事,老爺和少爺都會傷心的!」
雲昭璃垂眸,笑得淡然:「他們已經知道我並非他們真正的女兒,也知道這是話本中設計好的結局。即使傷心,心中也已有設防,不會傷心太久。」
阿桃急得眼眶泛紅,脫口而出:「那靖王殿下呢!他並不知道您的隱情啊!要是他哪日回京,發現曾經用性命去救的心上人已經死了呢?他該多傷心!怕是身子又要變差了!」
這話原本只是情急之下的衝口而出,卻意外觸動了雲昭璃的心。她怔怔地愣住,許久未聽到過他的名字,此刻心頭猛地一震。她雙眼漸漸泛紅,神思恍惚,最後只是垂眸苦笑:「阿桃說得對。說起來,我只寫了給父兄和墨淵的信,卻忘了寫給清和了……」
雲昭璃指尖緊緊摩挲著衣袖,心口一陣酸楚。「靖王」兩字在耳邊迴響,她腦海裡浮現出他曾經為自己擋下毒酒、為自己拼命的模樣。從前他眉眼溫潤,語氣輕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的樣子,如今想起,她心底竟隱隱作痛。
阿桃見她神色動搖、眼眶泛紅,便急急低聲勸道:「娘娘,您怎能就這樣放棄呢?蘇昭儀雖得寵,可她心思歹毒,若您不與她鬥一鬥,她便會得寸進尺。娘娘,您不是沒有機會,只要再振作起來,總能想出法子護住自己!」
雲昭璃沉默良久,終於抬眸,眼神裡透著一抹淡淡的疲憊。她聲音低婉,帶著幾分心灰意冷:「阿桃,你的心意我明白。可我已經不想再爭了……若真走到那一步,至少留下一封信給清和,讓他知道我並非全然無情,也就夠了。」
她緩緩走到案前,展開素紙,提筆卻遲遲未落。燭火搖曳,她凝視著白紙,心中百般思緒翻湧。她想起自己初入這世界時的孤立無援,想起蕭清和在清和苑裡的笑容,想起他為了她中毒時仍強作鎮定的模樣。淚水不覺滑落,濕透了紙角。
阿桃在旁屏息凝神,不敢打擾,只默默守候。
良久,雲昭璃終於落筆,字跡娟秀卻透著顫抖:
清和:
昭璃自入宮以來,風波不息,心中常念及你。曾經你為我擋下毒酒,為我拼命,這份情誼,昭璃一生難忘。若有一日我不在了,願你莫要傷心。你身子本就羸弱,切不可因我而再受折磨。昭璃心中有愧,卻也有幸,曾得你真心相待。此生若真要走到盡頭,願你安好,願你平安。
昭璃字
寫完,她手指顫抖著放下筆,眼淚終於止不住滑落。她輕輕合上信紙,將它摺好,交到阿桃手中,語氣低婉卻堅定:「若我真有不測,你便想法子把這封信送到清和手中。切記,不可提前。」
阿桃接過信,眼眶泛紅,重重點頭:「奴婢明白。」
屋內一時靜默,只聽得燭火噼啪作響。雲昭璃靠坐在案邊,眼神空茫卻透著一絲安定。她心中暗暗低語:至少,若在此世真走到命運的盡頭,她亦不會再留下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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