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墨淵與程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,院中重歸寂靜。顧芷蘅從阿梨手中抱回小皇子,坐回榻邊,眉眼間仍有餘悸。阿梨眼眶泛紅,急急勸道:「小姐,您千萬不要理這事啊!娘娘雖幫了我們,可這是宮裡的鬥爭,您插手只會害了自己。若真回宮,您和太常寺主簿大人都要受牽連,到時不止您,連子善也要遭殃!」
顧芷蘅低頭凝視懷中的孩子,指尖摩挲著襁褓,神色卻透著鎖定般的堅決。她聲音柔婉卻沉靜:「阿梨,你以為我不怕嗎?我也怕。可若我袖手旁觀,便是讓娘娘替我受罪。她本就無辜,卻因我失蹤而被人誣陷。若我不出面澄清,她便要背上殺人滅屍的罪名。這樣的連累,我承受不起。」
阿梨眼淚簌簌落下,哽咽著低聲:「小姐!娘娘那麼聰明,她一定能自保的。您若真回去,便是羊入虎口啊!」
顧芷蘅抬眸望向她,眼神清亮而決絕:「阿梨,你錯了。娘娘雖聰明,可她未必能防得住所有算計。她已經為我背了太多,我不能再讓她一人承受。若我不出面,便是我害了她。你說子善不能沒了娘,可若我苟且偷生,將來他若知真相,會如何看我?我寧願他記得我為娘娘擔當過,也不願他覺得我懦弱自私。」
阿梨聽著,心口酸楚,眼淚止不住落下。她哽咽著低聲:「小姐……您何苦呢……」
顧芷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,語氣溫婉卻堅定:「阿梨,別哭。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娘娘不該因我而死,我必須想一個法子,既能保住家人,也能救她。你放心,我不會輕易把命送出去。但若真到了那一步,我也不會退縮。」
屋內一時靜默,只聽得小皇子在襁褓中輕輕哼聲。顧芷蘅低頭凝視著他,眼神柔和卻透著決絕。阿梨在旁抹著眼淚,心中雖滿是擔憂,卻也知小姐的心意已決,無法再勸。
顧芷蘅這邊正在想方設法該如何幫雲昭璃的同時,回到澤陵縣的蕭墨淵同樣心中不安,他生怕顧芷蘅那邊會反悔。回去後,他便立刻下令:三十萬精兵暗中調整糧草兵器,確保一聲令下便能直入京城;祕道再度加固,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直抵皇宮;暗衛加強探查,隨時回報宮中動靜。
而宮內的氣氛同樣壓抑,雲昭璃與蕭晉衡的關係隨著時日愈發僵冷。雲昭璃心中失望,覺得他從未真正信任自己;而蕭晉衡則疑心日盛,總覺她有許多秘密不肯告訴他。兩人之間的裂痕逐漸擴大,昔日的溫情再難尋回。
蘇婉清看準時機,柔婉地靠近蕭晉衡。她說是要為陛下分憂,每晚都帶著薰香到昭文殿陪駕。她姿態溫婉,言語體貼,仿佛真心為他解憂。可在那薰香之下,卻暗暗添入令人失眠的藥材。蕭晉衡夜不能眠,精神愈發煩躁,疑心更盛。每當他看向雲昭璃,眼底便多了幾分陰影。
靜蘭宮內,太皇太后端坐於高榻,眉眼間透著冷峻。最近她看到雲昭璃與蕭晉衡的關係日漸僵冷,正是可乘之機。她抬手輕輕一揮,宮人立刻退下,隨即命人將「她」召入宮中。
片刻後,一名蒙面女子緩步而入,衣袂輕揚,姿態婉婉。她在殿前停下,低身行禮,聲音柔婉卻帶著一絲冷意:「臣妾見過太皇太后。」
太皇太后端起茶盞,慢慢抿了一口,神色淡然,只輕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她目光落在女子身上,語氣不急不緩:「要你辦的事,如何了?」
女子唇角微勾,輕笑一聲,眼底閃過一抹得意:「陛下與雲昭璃每次見面時都會有些爭執,連太后……如今也不喜見到雲昭璃了呢。」
太皇太后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深沉,似是對局勢愈發滿意。她緩緩點頭,語氣森冷卻透著自信:「本宮答應你的,不會欠了你。」
說罷,她抬手一揮,身旁侍女立刻呈上一錦囊。太皇太后隨意一拋,錦囊便落在女子面前。她語氣淡淡,卻帶著幾分算計:「裡面是皇上喜愛之物。你用這個去勾起他的回憶,他定然對你寵愛有加。」
女子伸手拾起錦囊,指尖微微顫動,卻很快收斂笑意,低頭應聲:「臣妾明白。」
太皇太后目光冷峻,卻在見女子拾起錦囊時,忽然勾起一抹笑意。她聲音低婉卻透著森冷的威勢:「哀家就等著你登上皇后的那日了,昭儀。」
蘇婉清聞言,眼底閃過一抹光芒,唇角微微勾起。她輕笑一聲,緩緩行了個禮,語氣柔婉卻帶著幾分自信:「承太皇太后吉言。」
說罷,她將錦囊收好,神色恭謹,卻在低眉間掩不住得意。隨即轉身,衣袂輕揚,拿著錦囊緩緩退下。殿門合攏,靜蘭宮再度歸於寂靜,只餘太皇太后端坐高榻,眼神深沉,似在暗暗盤算著下一步的棋局。
蘇婉清回到清蘭宮後,便打開了錦囊,本以為是什麼珍奇寶物,卻只見裡頭靜靜躺著一株紫雪蓮。她眉眼間閃過一絲嫌棄,淡淡望著花朵,語氣不耐地對身旁自蘇家陪嫁入宮的心腹婢女道:「你說太皇太后給本宮這個做什麼?雖說紫雪蓮在冬季雪地中偶爾盛開,極為稀罕,但終究只是一株藥花。皇上平日裡看慣奇珍異寶,真會對這樣的東西感興趣嗎?」
心腹婢女沉吟片刻,低聲回道:「奴婢記得紫雪蓮有清心安神之效。太皇太后或許是讓您將此物贈予皇上,好讓他看到您的關懷。」
蘇婉清嗤笑一聲,唇角勾起不屑:「本宮每日都陪著皇上,這花有何用?」
婢女卻仍低聲道:「可是……太皇太后看著,也不像會害您。她老人家還要借您之手,控制皇上呢。」
蘇婉清心中雖對那老太婆不信任,但想了想,眼下她確實不至於害自己,便半信半疑,夜裡攜著紫雪蓮前往昭文殿。
殿中燭火搖曳,她輕步入內,將紫雪蓮呈到蕭晉衡面前。蕭晉衡抬眸一望,目光瞬間凝住。那一刻,他心底深處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——
小時候,他父皇偶得一株紫雪蓮,置於案上。年僅六、七歲的蕭晉衡見之,心中喜愛,忍不住誇讚花色清雅,卻因性子含蓄,未敢直言索要。蕭墨淵聽到,卻立刻跑上前,毫不掩飾地央求父皇將花送給他。父皇見二子年幼,並未計較蕭墨淵的魯莽,笑著便將花遞給了他。蕭晉衡見狀,鼓足勇氣,終於上前低聲道自己也想要。可父皇卻皺起眉頭,語氣冷淡:「朕手上只有這一朵。你既不敢主動開口,如今再要,豈能變出第二朵來?」那一刻,蕭晉衡心口羞憤難當,自此耿耿於懷。
記憶散去,他面色未顯波動,只淡淡問道:「昭儀,這花你從何得來?」
蘇婉清嬌柔一笑,聲音婉婉:「陛下近日不安寧,臣妾問過父親,他說紫雪蓮有清心安神之效。臣妾便託人四處搜羅,終於得此一株,盼能助陛下安神。」
蕭晉衡自嘲一笑,心底翻湧。從前得不到的、被蕭墨淵搶走的,如今在他成為君王後卻落回自己手中。他不禁想起雲昭璃——她卻不像此花一樣,在他登基後便成為他的人。雲昭璃心底不但沒有愛上他,反而一次次與蕭墨淵牽扯不清。宮人流言、御道上拾到的「心意信」、墨淵那深情的眼神……一幕幕在瞬間湧上心頭。他指尖一緊,下意識將紫雪蓮揉碎。
蘇婉清見狀,心口一震。自己委身假裝聽從太皇太后的話才得來的花朵竟被這般摧毀,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氣。見蕭晉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她急急上前,輕撫他胸膛,柔聲討好:「陛下……您是不喜歡臣妾送的花嗎?這花能安神,如今……」
蕭晉衡食指抵在她唇上,唇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,聲音低沉:「昭儀,朕問你,你可喜歡朕?」
蘇婉清假作嬌羞,臉頰泛紅,低下頭,聲音柔婉:「臣妾對陛下何止喜歡……簡直是愛慕。天下女子,誰不仰慕陛下、願為陛下傾心?」
蕭晉衡聞言一笑,忽地將她橫抱而起,徑直往龍榻而去,語氣低沉卻帶著幾分戲謔:「可惜昭儀的花被朕揉碎了。那便只好麻煩昭儀,親自充當一回紫雪蓮了。」
第二日清晨,龍榻之上,蘇婉清悠悠醒來,伸手一探,身側已空。蕭晉衡早已不在,但他卻極為細心,命十數名宮女守候在側,待她甦醒後便上前侍奉,替她沐浴更衣,悉心照料。
蘇婉清在這一刻,心中湧起一股得意。她覺得自己贏了。蕭晉衡雖常去綺雲殿,也曾召其他嬪妃侍寢,但從未有嬪妃能在龍寢待到天明。往昔皆是侍寢完便要回各自居所,無人能留宿。更別提雲昭璃——她恐怕連龍寢的門檻都未曾跨過。曾經得寵又如何?如今還不是她蘇婉清笑到最後。
她想到昨夜蕭晉衡在床上,竟讓自己直呼他的名諱「晉衡」,心中更是得意。能直呼皇上名諱的,後宮中又有幾人?這是何等殊榮。
然而她不知的是,蕭晉衡之所以讓她喚自己「晉衡」,並非因寵愛,而是心底渴望重溫舊夢——重溫他尚是太子、雲昭璃尚是太子妃時,她曾以柔婉之聲的呼喚。
宮人們見有嬪妃能在龍寢待到天明,心中皆暗暗驚訝,悄然流傳起風聲:後宮或將易主,這後宮早晚會變成蘇昭儀的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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