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,雲庭翊正在書房批閱卷冊,燈火搖曳。心腹送來一封密信,他展開一看,字跡凌厲,落款是恭王蕭墨淵。
信中直言:「太皇太后已注意到顧婕妤的事,恐怕會對顧婕妤不利,從而害了昭璃。若能確定她安置之所,便能加強保護,以免牽連昭璃。」
雲庭翊凝視信紙,心中雖有片刻猶疑,但想到恭王與昭兒情誼深厚,且自己身在朝堂,無法時刻看顧顧芷蘅的府宅,若有恭王暗中照料,反倒更安心。思索片刻,他提筆寫下顧芷蘅的安置地址,封好回信,交予心腹送去。
幾日後,蕭墨淵收到地址,神色冷峻,心中暗暗一沉。他與程晏易容成尋常商旅模樣,夜色掩護下悄然回京。一路低調行走,抵達京郊時天色已深,他們便先在一間客棧落腳。兩人隱姓埋名,低調歇息,直到翌日天光大亮,才再度啟程前往顧芷蘅的宅院。
午時,院中炊煙裊裊。顧芷蘅懷抱襁褓中的小皇子,輕聲哄著,阿梨在廚房裡忙著準備午膳。忽然聽見院門被叩,她抱著孩子親自前去應門。推門一看,只見兩名陌生男子立於門外,衣著樸素,面容陌生。她眉心微蹙,語氣帶著防備:「你們是誰?」
其中一人目光冷峻,緩緩亮出腰牌。金光一閃,恭王的身份赫然在目。顧芷蘅心頭一震,臉色瞬間變了,驚呼一聲,抱著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緊,急急欲把門閉上。
蕭墨淵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小皇子,心口猛地一緊。那孩子眉眼尚未長開,卻已隱隱透著蕭氏血脈的影子。他心中一時間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是妒意?還是憐憫?他自己也分不清。
見顧芷蘅欲關門,他猛地伸手擋住門板,另一手扣住她的手腕,語氣急切:「顧姑娘,本王此次前來,與小皇子無關。此事……是為了昭璃。」
聽到「昭璃」二字,顧芷蘅身子一震,眼神瞬間閃過不安。她心中隱隱猜到,自己被送出宮的事終究牽連了貴妃娘娘。她手上的動作停下,神色複雜,抱著孩子的手臂微微顫抖。
就在此時,原本在廚房裡做飯的阿梨因聽到顧芷蘅剛才驚呼,心中一慌,手裡便拿起掃帚,急急衝出。見陌生男子扣住顧芷蘅的手腕,她怒火中燒,揮掃帚便往蕭墨淵身上打去,口中大喝:「你這流氓!放開我家小姐!」
顧芷蘅一驚,急急喊道:「阿梨,住手!這是恭王!」阿梨手中動作一僵,臉色驟變,立刻將小皇子抱到懷中,眼神警惕,冷冷望著蕭墨淵,語氣急切:「恭王殿下……是為了陛下而來嗎?」
蕭墨淵無奈搖頭,眼神沉沉,語氣卻堅定:「不是。是為了昭璃。」
顧芷蘅凝視著他,見他神色不假,眼底滿是真誠與急切,心中稍稍安定。她深吸一口氣,終於側身讓開一步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沉重:「恭王……請進。」
蕭墨淵入內後,程晏先替他關上院門,屋裡頓時安靜下來。顧芷蘅抱著孩子坐在榻邊,神色仍有些緊張。
蕭墨淵在桌前坐下,目光沉沉,開口便直入正題:「顧姑娘,如今昭璃的處境極為危險。蘇昭儀欲以你之事加罪於她,陛下親自查過靜霜閣,發現空無一人,隨即到綺雲殿質問昭璃。若再無人能證明你安然在外,昭璃便難以自清。現在,能救她的,只有你。」
顧芷蘅聽後沉默片刻,眼神閃爍,終於低聲問:「我可以為娘娘做些什麼?」
蕭墨淵正要開口,阿梨卻率先衝上前一步,語氣急切:「恭王莫不是想我們小姐回宮救人?我們告訴您,這是不可能的!若真回去,這欺君之罪便落到我們頭上!」
顧芷蘅眉心一蹙,低聲斥道:「阿梨,不得無禮。本來此事就是我們連累娘娘。我回宮裡去解釋,也是應該的。」
蕭墨淵急急搖頭,語氣沉穩:「倒也不必跟陛下說出實情。若顧姑娘能出現,說是思家心切,擅自回府一趟,陛下誰也不會責罰。」
阿梨聞言怒火更盛,冷笑一聲:「放屁!恭王此話倒是說得輕鬆,但您我心裡都明白,小姐這次一回宮,便再無可能出來。更可能害了太常寺主簿大人!小姐是太常寺主簿之女,若回了家,大人非但沒上奏,還在得知貴妃差點被怪罪後依舊隱瞞,陛下必定把怒火轉向大人!恭王殿下,您這是覺得我們的命不及娘娘的命嗎?您這是要用我們幾人的命去換娘娘的命啊!」
蕭墨淵一時語塞,眉心緊鎖。他當然知道阿梨所言不假,但他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昭璃陷入死局。
顧芷蘅忽然抬手止住阿梨,語氣堅決:「夠了!阿梨!不得對殿下無禮。此事的確因我而起,解鈴還需繫鈴人。我一人承擔便好。」
她目光堅定地望向蕭墨淵,聲音沉靜:「恭王殿下,我也不可能害了我的家人。這樣吧,若我主動認罪,說是反悔嫁入宮中而藉機逃走,您意下如何?」
蕭墨淵神色一震,急急回道:「可……這樣陛下定然勃然大怒,顧姑娘,此法會招致死罪啊。用我剛才的法子的話,陛下頂多也是處罰一下,並不會置你們於死地。」
阿梨眼眶泛紅,急急附和:「對啊小姐!子善還小呢,他不能沒了娘。小姐,我們就不要插手這事……」說到這裡,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小皇子,眼神滿是哀求。
顧芷蘅目光柔和地落在孩子身上,聲音卻平靜:「孩子不還有你嗎?不要緊的。他長大後,只要你不要跟他提起我這個生娘,他便不會覺得悲傷。你也是他的娘,不是麼?他有你,便足矣。」
屋內一時靜默。程晏在旁聽著,喉頭緊了緊。他素來冷硬,不易心軟,可此刻看著顧芷蘅與阿梨的對話,心中不禁暗暗怪責主子。若真要救娘娘,為何殿下不直接出兵?反倒要讓這兩個可憐的婦孺去解局?
他明白蕭墨淵的考量,明白他不想驀然出兵、不想背負殺兄奪位的罪名、想先看清形勢。但他也清楚,蕭墨淵養那三十萬精兵,本就有奪位之心。既然最終結局也是要出兵,那為何中途還要犧牲這些無辜的人?
蕭墨淵見話已帶到,心知再逼迫只會令顧芷蘅與阿梨心生反感,便緩緩站起身來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收斂:「看起來你們原本也是打算用膳的,那本王便不便再多留,就不打擾你們用膳了。」
他轉眸望向顧芷蘅,眼神沉沉卻不失誠懇:「顧姑娘,我知道這是不情之請,可如今真的只有你能為昭璃解畫。本王也自知沒那個權力要求你一定要幫忙,只是……想姑娘們再多多考慮。」
說到此處,他又看了阿梨一眼。阿梨被他目光盯得心慌,指尖緊緊攥著襁褓,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,只靜靜看著懷中的嬰兒,心中明白這一切確實因她們而起,娘娘才會受牽連。
顧芷蘅淡淡笑了笑,神色雖平靜卻透著堅定,她也站起身來送客,語氣沉靜:「自然。只是希望恭王再給些時間我與阿梨商討一個萬全之策。我不希望陛下知道子善的存在,更不想害了我的家人。因此……我還需想想該怎麼幫助娘娘。放心,我不會讓娘娘為我犧牲的。」
蕭墨淵凝視著她,眼底掠過一抹複雜,終於輕輕點了一下頭,沒有再多言,只以眼神示意程晏跟上。隨後,他在顧芷蘅的引領下,緩緩走出宅院。
離開顧芷蘅的宅院後,正值日中,天光明亮,街巷靜寂。程晏一路沉默,直到走到僻靜處才壓低聲音開口:「殿下,我不明白為何我們不直接出兵?既然祕道已掘好,那麼我們直接出兵逼皇帝下台不就好了?也不用犧牲旁人。」
蕭墨淵聞言,側眸看了他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苦笑,語氣卻帶著冷靜:「因為我答應過先皇,不要手足相殘。而且,昭璃也不會希望我逼宮。我發過誓,若不是蕭晉衡對昭璃不好,我絕不會出手。」
程晏沉思片刻,眉心微蹙,低聲追問:「可現在陛下不就正是對娘娘不好嗎?」
蕭墨淵眼底掠過一抹複雜,苦笑道:「可我上次去看昭璃時,她說蕭晉衡對她不錯。既然她這麼說,我也不好私自擅自判斷。而且,現在蕭晉衡也不是完全失去理智,不是說昭璃質疑他,他便離開了嗎?那麼,請顧婕妤幫忙還是有救的。再說,幕後最大黑手還不是蕭晉衡。他也只是中了圈套而不自知……我們就算逼宮,也還是治標不治本。得先把那在幕後的老太婆弄下來。」
程晏眉心緊鎖,語氣沉沉:「但不是說這事是蘇昭儀挑撥的嗎?」
蕭墨淵輕笑一聲,眼神冷峻:「蘇昭儀堂堂一個太醫署副使之女,有什麼能耐挑起那麼多事端?背後一定有人幫助……」
程晏心頭一震,低聲問:「殿下懷疑……是太皇太后暗中幫忙?」
蕭墨淵緩緩點頭,目光深沉。程晏仍不解,追問:「可太皇太后為何要暗中幫助蘇昭儀?蘇昭儀又跟廖家沒關係。」
蕭墨淵看了他一眼,語氣冷冷:「你忘了太皇太后當年原本也是太醫院院使之女了麼?也許是太皇太后覺得身份相近,想到自己當年要上位也很困難……所以想要扶助一把,又或是……她有更深的陰謀。」
程晏心頭一震,眼神驟然震驚,低聲喃喃:「太后的新棋子莫非是……」
蕭墨淵垂下眼眸,聲音低沉:「恐怕是。」
程晏心中驚疑不定,神色凝重。蕭墨淵卻只是伸手輕拍他的肩,語氣冷峻而決絕:「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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