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霜閣門扉半掩,冷風灌入,屋內一片寂寥。蕭晉衡大步踏入,目光掃過四周,只見案几積滿灰塵,衣櫃空空如也,床榻上僅留幾片殘布。昔日婕妤的香粉氣息早已散盡,整個殿宇冷清得令人心寒。
他眉心緊蹙,沉聲喝問:「人呢?顧婕妤呢?她的侍女呢?」
侍從們面面相覷,皆低頭不語。終於有一名小太監顫聲回道:「回陛下……靜霜閣已多日無人出入,婕妤與侍女皆不在。奴才們也不知她們去了哪裡。」
蕭晉衡神色微動,腦海裡浮現蘇婉清所言「屍身送出宮去」,又想起雲昭璃在宴席上懲罰顧芷蘅的場景,心中疑竇更深。
他臉色陰沉,快步走向綺雲殿。殿門推開的瞬間,燭火搖曳,屋內安靜得壓抑。雲昭璃坐在案前,神色平靜,卻顯得有些冷淡。
蕭晉衡一步上前,聲音低沉:「昭璃,顧婕妤人呢?靜霜閣空空如也,衣物首飾全不見了。你是不是動了手?」
雲昭璃垂下眼眸,沒有立刻回答。心裡卻在想:果然,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蕭晉衡見她沉默,怒火更盛,伸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臂,語氣逼人:「你說!是不是你害了她?是不是你把人殺了,送出宮去,滅了屍身?」
雲昭璃被他拉得生疼,終於抬起頭,眼神裡帶著決絕,聲音雖顫卻很堅定:「陛下,臣妾沒有殺人。」
蕭晉衡眉頭緊鎖,目光冷峻,語氣咄咄逼人:「沒有?可她人呢?整個靜霜閣空無一人,你還敢說跟你無關?」
雲昭璃看著他,眼神裡透出失望,語氣冷靜卻帶著刺痛:「陛下有證據嗎?有證據證明臣妾殺人滅屍嗎?沒有證據的事,為什麼要臣妾自己去證明清白?陛下三番兩次到殿裡質問臣妾,但每次都拿不出證據。那臣妾想問一句……陛下心裡,真的有信任過臣妾嗎?」
這話像針一樣扎進蕭晉衡心口,他一時語塞,臉色僵住,胸口翻湧卻找不到反駁的言辭。他目光凝定在她臉上,見她神色冷靜卻透著失望,心底竟有一瞬的動搖。
沉默片刻,他強自壓下情緒,卻因面子下不了台,語氣依舊強硬:「既然你說自己無辜,那你告訴朕,婕妤去哪裡了?她禁足期結束後,沒人再見過她。你是最後見過她的人,若是真清白,為何不說?」
雲昭璃低下頭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,笑意裡卻滿是苦澀:「臣妾不知道。陛下現在還是這樣質問臣妾……就是不信任臣妾了。既不信任,臣妾也無話可說了。」
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。蕭晉衡望著她,心裡既有怒火,也有隱隱的痛意。她的冷笑和失望,像利刃一樣割裂了他心底的信任。
蕭晉衡凝視著她,眼底掠過一瞬的震動。那抹失望如同利刃,直直刺入他心口。明明他最不願見到的,就是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——冷靜、決絕,卻透著無聲的疏離。
他心底湧起一股後悔。可話已出口,尊嚴與帝王的威勢令他無法收回。他喉嚨滾動,想要解釋,卻又拉不下這張臉。
沉默良久,他終於低聲開口,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掙扎:「雲貴妃……朕只希望,你真如自己所說,是清白的。」
話落,他猛地甩袖,轉身而去。背影僵直,步伐沉重,仿佛每一步都壓著心口的掙扎。
雲昭璃緩緩坐在案前,指尖緊緊摩挲著衣袖。她低下頭,心思翻湧。明明她早已決定要好好與蕭晉衡相處,努力走一條不同於原書的道路,可最後,仍是走到了這個局面。
她想不明白,自己究竟哪一步做錯了?她只是想活下去,只是不想害人,可命運卻總是把她推向原書的結局。
不知不覺間,淚水滑落,滴在素紙上,暈開一片痕跡。她抬手抹去,卻愈抹愈亂。心口一陣陣發寒,前所未有的疲憊湧上來。
自從穿越以來,她一直在算計、在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、在努力避免原書中不好的事,也未曾覺得疲憊。可如今,她忽然覺得累了。累到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繼續下去。
雲昭璃怔怔坐著,良久,指尖顫抖著拉開案桌的抽屜。
她將《阿和觀察志》捧出,翻開第一頁,眼眸便瞬間濕潤。裡面記著他在清和苑生活時的神情——眉眼溫潤,語氣輕緩;記著他偶爾咳嗽卻仍笑著安慰她的模樣;記著他在宴會上替她擋下毒酒的事。每一筆都像是她心口的刻痕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翻閱,指尖摩挲著那些字跡,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。她抱緊冊子,失聲痛哭,聲音壓抑卻顫抖:「清和……我真的好想你……」
她心裡想怨他——怨他拋下了自己,怨他不在身邊陪她走過這些風雨。可淚水模糊間,她又想起,他是因為她才中毒,才不得不離京尋解法。
「你是為了我才要離京的……我又怎麼能怨你呢?」她顫聲低喃,眼淚濕透了冊子。
她抱著《阿和觀察志》,心中翻湧著矛盾:既想埋怨,又怨不下;既想抓緊,卻又只能放手。那份孤獨與疲憊,終於在這一刻全面爆發。她哭得聲音顫抖,肩膀止不住地顫動,仿佛要把所有壓抑的委屈都哭出來。
過了好一陣子,雲昭璃哭得聲音沙啞,直到嗓子痛得再也喊不出聲,才慢慢平息。她指尖顫抖著將《阿和觀察志》重新合上,眼淚仍在眼角打轉。她久久凝視著冊子,像要把最後一絲溫暖留在心底。
終於,她深吸一口氣,將冊子放回案桌抽屜,動作緩慢而沉重,仿佛放下的不只是一本書,而是她心中的依戀。放回冊子後,她躺回榻上,面色憔悴,眼眸仍泛紅。淚水未乾,卻因極度疲憊而漸漸合上眼,呼吸逐漸平穩,終於陷入沉睡。
阿桃在旁守候,看著自小侍奉的娘娘如今如此孤苦,心口酸得難以忍受。她暗暗咬唇,心裡想著:若能把這本《阿和觀察志》送去清和苑,讓簡懷真知曉娘娘的心境,或許能通知靖王回來幫娘娘……
她屏息凝神,趁雲昭璃熟睡,悄悄走到案前,拉開抽屜,伸手去取《阿和觀察志》,卻意外看見裡面還有另一本冊子——封面寫著《改命計劃》。
阿桃心中一震,忍不住伸手翻開。冊頁上字跡娟秀,卻透著急切。她隨手翻到一頁,眼眸瞬間凝住。
紙上清清楚楚寫著:「承曜三年:蘇婉清因顧芷蘅失蹤一事揭露『玉梨』過往,『玉梨』被賜死。」
阿桃呼吸一滯,手指顫抖。她心裡暗暗驚呼:現在不正是承曜三年嗎?而陛下……也如紙上所寫,已經知道顧婕妤失蹤!
她心口猛地一寒,腦海裡浮現娘娘方才被質問的場景。若真如冊子所寫,娘娘的命運已經走到最危險的邊緣。
她緊緊合上冊子,手心滿是冷汗。原本想把《阿和觀察志》送到清和苑,如今卻覺得這本《改命計劃》更為重要。
阿桃迅速收好《改命計劃》,將《阿和觀察志》放回原位。隨即喬裝打扮,換上夜行衣,壓低頭巾,悄然推開偏門。
夜風冷冽,宮牆高聳。阿桃屏息凝神,沿著暗道疾步而行,直奔宮外。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必須去雲府,找到雲庭翊。只有少爺,或許能救娘娘。
阿桃懷中緊抱著《改命計劃》,一路疾步奔往雲府。
守門侍衛見有人急急而來,正欲喝止,卻在燈火下看清來人,立刻神色一震:「是阿桃姑娘!」
阿桃自幼在雲府長大,雲昭璃入宮後,她雖隨侍,但府中上下仍視她為自己人。侍衛們不敢阻攔,急忙上前行禮:「姑娘深夜歸府,可有要事?」
阿桃顧不得多言,急急俯身行禮,聲音顫抖卻堅定:「娘娘有性命之憂!我必須立刻見少爺!」
侍衛們面面相覷,心中一凜,立刻有人快步入內通報。
雲庭翊正於燈下撰寫卷冊,聽聞阿桃求見,眉心微蹙,立刻吩咐:「快請進來!」
阿桃疾步入內,雙膝一軟,直接跪倒在地,雙手顫抖著將冊子奉上。她眼眶泛紅,聲音急切:「少爺!娘娘……娘娘恐怕要出事了!」
雲庭翊神色一震,快步上前,伸手接過冊子。燭火搖曳,他展開一看,字跡娟秀,卻透著沉重。當他讀到「承曜三年:蘇婉清因顧芷蘅失蹤一事揭露『玉梨』過往,『玉梨』被賜死」時,眉心驟然緊鎖。
他抬眸,目光如刃,直直望向阿桃:「這……是昭兒親筆?」
阿桃點頭,聲音顫抖:「是。這冊子娘娘從前就一直在寫了,寶貝得很……那時奴婢只以為娘娘是在記錄生活……今日一看,才發現竟是這樣的內容。如今顧婕妤不在宮中,陛下也開始懷疑娘娘……奴婢怕……怕娘娘真會如冊子所寫,被賜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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