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色方亮,阿桃便抱著信匆匆出了宮。她一路低眉快步,心中暗暗緊張,生怕有人察覺。待抵達恭王府前,她屏息凝神,將信件交予守門侍從,低聲道:「這是娘娘交付,務必送到恭王殿下手中。」
侍從正欲轉身入內,程晏忽然從廊下而來。程晏剛好目光一掃,便見阿桃神色不安,眉心微蹙,他伸手攔下侍從,沉聲道:「且慢。此信我來接。」他轉眸望向阿桃,語氣平穩卻帶著探問:「阿桃姑娘,隨我入府吧。」
阿桃心頭一震,慌忙低下頭,卻不敢違抗,只好隨他入內。程晏一路引領,穿過曲折廊道,直至書房。房中蕭墨淵正立於案前,神色冷峻。程晏上前一步,恭敬道:「殿下,阿桃送來娘娘的信,屬下以為殿下最好親自收下。」
蕭墨淵抬眸,目光落在阿桃身上。阿桃心口一緊,雙手顫抖著將信奉上,不敢直視,只低聲道:「娘娘……託奴婢送來。」
蕭墨淵將她的反應收在眼底,神色不動,伸手接過信,語氣似是隨意:「你可知娘娘在信中寫了什麼?」
阿桃急急搖頭,聲音低弱:「奴婢……不知。」眼神卻始終迴避,不敢與他對視。
蕭墨淵心中了然,唇角微勾,當著她的面拆開信封,朗聲讀出:「近日聽聞澄華縣山水清美,景色秀麗,心生嚮往,打算日後前往遊山玩水。不知殿下能否先行前往澄華縣,替我打點一切。」
讀罷,他將信放下,目光直直落在阿桃身上,挑眉問道:「你家娘娘,可曾跟你說過她來自異世……之類的話?」
阿桃聞言大驚,她沒想到蕭墨淵居然知道此事,便脫口而出:「沒有沒有,奴婢只是不小心聽過娘娘跟老爺和少爺說過……唔!」話還未說完,她猛地捂住嘴,神色慌張。
蕭墨淵似笑非笑地望著她,語氣淡然:「不用緊張。你家娘娘親口跟我說過了。這事在我這裡不是什麼祕密。那麼,這信,是她故意要把我調走的?為什麼?跟她說的那個……『結局』有關?」
阿桃見他已知此事,心中一鬆,便點了點頭,低聲道:「嗯……娘娘曾說,在話本裡她與殿下私通,被陛下砍殺。所以奴婢認為娘娘此番做法,是為了避免那段劇情的發生。」
蕭墨淵聞言,眼眸驟然瞪大。他雖曾聽昭璃說過在話本中蕭晉衡殺了她,卻是第一次得知「私通」的情節。難怪她明明不討厭他,卻自始至終避著他。現在,一切都說得通了。而程晏在旁聽著,神色亦凝重了起來。
阿桃見他們神色異樣,心中一慌,咬唇暗想:難道恭王殿下不知道此事?這是不能說的事嗎?
蕭墨淵察覺她的目光,忽然輕笑,語氣似是輕鬆:「所以……因為你家娘娘怕我與她私通的劇情再度發生,才希望我離京,對嗎?可是……我有一事不明。我與她清清白白,陛下……應該不會動怒吧?」
阿桃眼眶一紅,委屈低聲道:「恭王……您有所不知。昨夜陛下來過綺雲殿,警告娘娘不要讓他發現她與您有任何關係……」
蕭墨淵眉心微蹙,沉聲問:「跟蘇昭儀有關嗎?」
阿桃搖頭:「我們不清楚……昨日宴席散去後不久,陛下就來了,我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。」
蕭墨淵凝視手中信件,沉思片刻,終於長長嘆息:「好。那便回你家娘娘,我會離京的。我不留在這裡害她。」他頓了頓,目光凝定:「不過……我想知道,這件事,兩位雲大人可知道?」
阿桃怔了一瞬,隨即點頭:「知道。娘娘都有跟他們說過。」
蕭墨淵神色稍緩,點頭道:「好吧。既然她的父兄都知情,那我便不便插手。我相信他們會保護好她。我會盡快離京。程晏,送阿桃出府。」
程晏應聲上前,語氣恭謹:「請。」隨即引領阿桃離去。阿桃低眉快步,心中仍翻湧不安,卻也暗暗鬆了口氣。
程晏送走阿桃後,快步回到書房。見蕭墨淵仍立於案前凝視那封信,眉心緊鎖,他便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問道:「殿下……真要去澄華縣?」
蕭墨淵搖了搖頭,眼神冷洌:「離開京城是一定要的了。可我們去的不是澄華縣,而是澤陵縣。」
程晏眉心微挑,語氣更低:「殿下是打算……」
蕭墨淵目光一沉,聲音冷厲:「嗯。總不能真的去遊山玩水。而且我懷疑這件事,也有太皇太后的手筆。」
程晏聞言,心中一震,沉思片刻,低聲道:「像陳景書那事一樣?」
蕭墨淵輕輕點頭,眼底寒光閃爍:「我猜,蕭晉衡發瘋,是因為他又找到什麼『證據』了。只是現在昭璃不知道,所以只好讓我離京。之前陳景書那信,昭璃慶幸提前發現,但那也是因為發生在她殿中,她才提防得到……可若現在太皇太后又找到誰能臨摹我的字跡,而不是直接放到綺雲殿,而是給了蕭晉衡呢?」
程晏神色凝重,眉心緊鎖:「可……聽聞最近太皇太后在靜蘭宮專心禮佛,她……似乎沒幹些什麼啊?而且,陛下素來跟她關係不好,不會收她的信吧?」
蕭墨淵冷笑一聲,語氣森冷:「她不會弄髒自己的手。她最擅長的是利用他人,然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不然……她怎麼能在那個位置這麼久?畢竟她曾經也當過皇后,的確是有些手段。」
程晏低頭沉思,神色凝重。蕭墨淵見狀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語氣冷峻卻透著決意:「別想了,先一起收拾東西去澤陵縣。有什麼事,大不了我們就改朝換代吧。」
程晏抬眸,眼底掠過一抹震動,終究低聲應道:「是。」
蕭墨淵已離開京城數日,蘇婉清看到雲昭璃的靠山又少了一位,便著手加緊行動,要早日令蕭晉衡對她心生嫌隙。由於恭王已不在京中,她之前一直利用的「恭王與貴妃私通」之說已經不中用,於是轉而從後宮下手。
她想起上年十月賞雪宴時,自己隨口提起顧芷蘅,雲昭璃臉上那一瞬不自然的神色,便暗暗派人探查靜霜閣。結果卻發現宮中早已人去樓空,婕妤的衣物首飾皆不在,侍女阿梨亦不見蹤影。她心中一震,唇角卻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果然……婕妤早就不在了。雲昭璃……總算捉到你的把柄了。」她低聲喃喃,眼底寒光閃爍。
翌日,御花園中,蕭晉衡正與幾位大臣閒談。蘇婉清緩步而來,盈盈一拜,語氣柔婉卻帶著幾分憂心:「陛下,妾身近日聽聞一件怪事。顧婕妤的禁足期明明已過數月,但宮中上下都沒人見過她,覺得奇怪。妾身派人去探,竟發現靜霜閣空空如也,婕妤與侍女皆不在。這……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」
蕭晉衡眉心微蹙,這才想起宮中還有這號人物,反問道:「之前不是說她仍在氣貴妃罰她,才故意不出現嗎?現在怎又說不見了?」
蘇婉清垂眸,聲音顫抖,似是難以啟齒:「妾身……當日也只是猜測,從未想過貴妃娘娘會對姐妹下手。可近日有人說,娘娘曾在夜裡悄悄帶人出宮。更有宮人低聲議論,說娘娘因與婕妤有隙,便暗中將她害死,屍身……屍身送出了宮去。」
此言一出,蕭晉衡臉色驟變,眼底寒光閃爍:「你說什麼!」
蘇婉清立刻跪下,神色楚楚,聲音顫顫:「妾身只是聽聞,不敢妄加揣測。可靜霜閣確實空空如也,婕妤與侍女皆不在。陛下若不信,可遣人去查。妾身只是怕……怕陛下被蒙在鼓裡。」
她眼角泛淚,似是委屈至極,卻在低下頭的瞬間,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。
蕭晉衡心中怒火翻湧,腦海裡浮現昭璃曾在宴席上懲罰顧芷蘅的場景,再聯想到她近來的種種異樣,胸口壓抑得難以呼吸。他不明白雲昭璃為何要對其他嬪妃下手.她明明不肯親近自己,卻又背地裡做這種事。到底是為了什麼?難道她就要報復自己,他得不到她之餘,還不配得到其他人嗎?
他猛地起身,聲音如雷:「來人!立刻去查靜霜閣!若婕妤真的不在,朕要親自問昭璃!」
蘇婉清仍跪在地上,眼淚簌簌而落,柔聲低喃:「陛下……妾身只盼您能明察,不要被人蒙蔽啊……」
她的聲音柔婉,姿態委屈,卻在心底暗暗冷笑:顧芷蘅已經不在宮中,這正好成了最好的陷阱。只要陛下懷疑雲昭璃「殺人滅屍」,她便再難自證清白。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cEazO4t7x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