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芷蘭離開清蘭宮後,心裡一直想著蘇婉清剛才的話,腦子愈來愈亂。
她開始懷疑——這一切會不會其實是雲昭璃自己設的局,她故意編出這場滑胎的戲,想陷害蘇婉清?這樣一來,宮裡人自然會覺得蘇婉清心思歹毒,反而讓雲昭璃博得同情。
可轉念一想,她又覺得不對。若真是雲昭璃自編自導,那她為什麼要讓自己流產?這種事稍有不慎就可能丟了性命。怎會有人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?
蔣芷蘭心裡越想越糾結,眉頭緊鎖。
「難道……那孩子有什麼不能出生的理由嗎?」蔣芷蘭低聲自語,心中已悄然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。
而另一邊廂,魏書瑤早已依計而行。她將蘇婉清交予她的那封信故意落下在蕭晉衡常經的御道上,隨即轉身回了青蘭院。
不久,蕭晉衡正欲前往綺雲殿探望雲昭璃,途中經過御道。忽然近侍太監低聲驚呼,彎腰拾起地上一封信。那太監展開一看,見抬頭竟寫著「昭璃」二字,心中一慌,支吾著上前呈給蕭晉衡:「陛下……這似乎是貴妃娘娘的信件,奴才不敢私拆,特來呈上。」
蕭晉衡眉心微蹙,伸手接過。信封上的字跡,竟與蕭墨淵極為相似。他心口一震,指尖緊緊捏住信封,眼底寒光閃爍。片刻後,他猛地撕開封口,當場展讀。
信中內容如下:
昭璃:
孩兒已失,心中悲痛難言。雖免他日認他人為父之憾,然終究未能降世,亦是我心中至痛。
每念及此,便覺世事多變,惋惜萬分。如今孩子已失,蕭晉衡對你愈加關注。此後宮中防備森嚴,我再難如往昔般潛入相見,想來唯有待你與他和離之後,方能再續你我情緣。
墨淵手書
蕭晉衡讀到「再續你我情緣」,臉色驟變,胸口怒火翻湧。他指尖幾乎要將信紙揉碎,眼底陰影沉沉,冷意逼人。
蕭晉衡手中緊緊攥著那封信,指節泛白,此刻心中滿是疑雲與憤懣,腳步一頓,終究沒有再走往綺雲殿。
「昭璃……情緣……」他低聲冷笑,眼底寒光閃爍。想到自己竟可能被蒙在鼓裡,他只覺胸口壓抑得難以呼吸。
他猛地轉身,衣袖一揮,聲音冷沉:「回宮!」
近侍太監心驚膽顫,不敢多問,只匆匆跟上。一路上,蕭晉衡臉色陰沉如霜,誰也不敢靠近。
蕭晉衡回到殿中,卻再無心批閱奏章。他將那封信重重摔在案上,紙張翻飛,字跡刺眼。胸口怒火翻湧,卻又壓抑不住心底的痛意。
「情緣……和離……」他低聲喃喃,眼底寒光閃爍。腦海裡不斷浮現雲昭璃溫婉的笑容、柔聲的安慰,與蕭墨淵在中元節、秋社大典時追隨她的目光。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,令他心如刀割。
他猛地起身,聲音冷厲:「來人!把恭王給朕盯緊!他若敢再踏入綺雲殿半步,立刻奏報!」
近侍太監心頭一震,急急俯身應命:「遵旨!」
蕭晉衡卻仍不安,眉心緊鎖,低聲喃喃:「昭璃……你若真敢背叛朕……」話未說完,他猛地一拳砸在案桌上,木案震顫,茶盞翻倒,茶水四濺。
正月初一,宮中張燈結綵,御花園內冰燈高掛,彩簾輕垂,鼓樂齊鳴。皇家宴會隆重舉行,宗室王爺與後宮嬪妃皆齊聚一堂,場面華麗而莊嚴。
蕭晉衡身著冕服,端坐主位,眉眼間透著幾分威嚴。雲昭璃則坐於他身旁,衣袂華美,神色恬淡,舉止端雅。她如常般替蕭晉衡斟酒、奉食,舉手投足間盡顯溫婉,仿佛全心全意只在侍奉皇帝。
席間,蕭墨淵亦在宗室行列。他神色冷峻,舉止謹慎,卻在眾人不易察覺的瞬間,目光總是悄悄落在雲昭璃身上。她低眉斟酒的姿態,她輕聲回應蕭晉衡的笑意,都令他心口翻湧,眼底柔光一閃即逝。
雲昭璃察覺到那道目光,卻始終不曾抬眸,只專心於身旁的蕭晉衡。她替他添酒時,語氣柔婉:「陛下,酒涼了,臣妾再為您斟一盞。」蕭晉衡聽著她的聲音,心底微微舒展,卻在抬眸間,敏銳地捕捉到蕭墨淵的視線。
那一瞬,蕭晉衡眼底寒光閃爍,指尖在袖中暗暗握拳,指節泛白。胸口怒火翻湧,卻被他壓抑在笑容之下。他舉杯,語氣沉穩:「今歲新正,諸位同聚,甚是欣慰。」聲音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。
眾人齊聲應和,氛圍一時和樂。唯有蕭晉衡心底暗暗咬牙:蕭墨淵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,仍目不轉睛地看著昭璃!他心口壓抑得難以呼吸,拳心緊攥,幾乎要將酒盞捏碎。
雲昭璃仍如常般侍奉,眉眼間不見半分異樣。她舉止端雅,笑意恬淡,全然不知兩兄弟間的暗流湧動。席間鼓樂悠揚,冰燈映照下,她的身影清婉柔和,卻在蕭晉衡眼中,成了最易被覬覦的珍寶。
正月宴席散後,蕭晉衡酒意上湧,心底仍翻湧著宴席間的畫面。妒火與疑心交織,令他胸口壓抑得難以呼吸。
他腳步踉蹌,直往綺雲殿而去。雲昭璃正欲歇息,忽然見他神色帶著醉意推開了殿門,便愣住看向他。
蕭晉衡一步上前,猛地摟住她,低聲急促:「昭璃……」話音未落,他已經俯身強吻上她。雲昭璃嚇得驚呼一聲,慌忙推開他,神色震驚。
蕭晉衡被她推開,眼底怒火瞬間燃起。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,聲音低沉卻顫抖:「你為什麼拒絕朕?是不是因為蕭墨淵?昭璃,朕到底有哪裡不好?朕一直如此喜歡你,為什麼清和離京後,你也不曾考慮朕,反而要選蕭墨淵?」
雲昭璃心口一緊,急急低聲:「陛下,冷靜些!臣妾與恭王清清白白,根本沒有半分不妥。清和離開後,臣妾的確心中仍會想起他,所以無法立刻與陛下親近。但臣妾從來沒有背叛您,更沒有選擇蕭墨淵。反而因為陛下一直待臣妾極好,臣妾也曾想過好好與您過日子。臣妾發誓,真的沒有與恭王不清不楚!」
蕭晉衡咬了咬牙,眼底寒光閃爍,聲音低厲:「既然如此,那你為什麼要拒絕朕?」
雲昭璃急急回道:「只是因為陛下您醉了,臣妾不想您在醉後做錯事。待您清醒,我們再好好談談。好嗎?」
蕭晉衡聞言,冷笑一聲,笑意卻帶著陰影。他伸手指著她,點點頭,語氣森冷:「好。昭璃,你最好不要讓朕發現你與蕭墨淵有任何關係。否則,朕不會放過你,也不會放過他。」
語畢,他猛地甩開她的手,跌跌撞撞往殿外走去。雲昭璃心頭一酸,急急上前欲扶他,卻被他一把甩開。殿外太監見狀,慌忙上前,扶著他離去。燭火搖曳,殿門緩緩闔上,只留雲昭璃獨自站在殿中,眉眼間滿是驚惶與沉重。
蕭晉衡離開後,雲昭璃獨自坐在榻邊,指尖緊緊摩挲著衣袖。剛才蕭晉衡醉酒的質問仍在耳邊迴響,她心口一陣陣發寒。
她低下頭,心思翻湧:從到這個世界至今,她無論如何努力,總是避不開那些小說裡的「重要劇情」。一步步都如同命運的棋局,逼她走向既定的結局。
「若連砍頭的戲碼也避不開呢?」她心底暗暗自語,眼眶微酸。思索良久,她終究放下了掙扎。若命運真要如此,她不願再把更多的人拖進局中。既然如此,便由她一人承受所有後果。
她走到書桌旁,展開素紙,提筆緩緩落字。她的字跡娟秀,卻透著沉重與決絕。字裡行間,滿是感激與依依不捨:
父親、兄長:
悠然自進到這個世界以來,承蒙你們的照顧與守護,方能一路走到今日。悠然知自己任性,常令你們操心,卻仍得你們不離不棄。此恩此情,悠然一生難以回報。 若見此信,悠然只望你們好好保重,不要再為我奔波。悠然心中唯一的願,是你們能平安。
女兒 林悠然
雲昭璃又展開另一張素紙,提筆寫下另一封信。這一次,她字跡更顯急切:
恭王殿下:
宮中風波不息,昭璃心中不安。近日聽聞澄華縣山水清美,景色秀麗,心生嚮往,打算日後前往遊山玩水。
不知殿下能否先行前往澄華縣,替我打點一切。若能如此,昭璃心中必定安慰。
昭璃
她特意以「遊山玩水」為由,想讓他離開京城,想要至少避開原書中蕭墨淵為自己而死的戲碼。
她將兩封信封好,轉身交到阿桃手中,語氣低婉卻堅定:「若有一日我出事,便將這封信交給兄長。切記,不可提前。而這封……找個機會,務必送到恭王府。不可耽擱。」
阿桃接過信,心底湧起一股擔憂,忍不住抬眸望著雲昭璃,眼神裡滿是不安,最後卻只能低聲領命:「奴婢明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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