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中元節偏殿一幕、秋社大典的並肩而行,再加上賞雪宴上蕭墨淵那一眼,蕭晉衡心中便再難安定。
他心底的疑竇日益加深,夜裡翻來覆去,腦海裡總浮現她與蕭墨淵並肩的身影。即便雲昭璃早已因他的百般寵愛而下定決心,努力成為他的好妃子,在蕭晉衡眼中,這一切仍是因為雲昭璃跟蕭墨淵有私情,她才心虛、對他溫順。
疑心如藤蔓般纏繞,令他夜夜輾轉反側。她的一個微笑,他覺得是因為她心虛;她的一句柔聲,他覺得是因為她想補償。雲昭璃愈是溫婉,愈令他覺得假。
終於,妒嫉與怒火的交織之下,他暗中派人詢查,細細探問雲昭璃每日所做之事。只是雲昭璃極少踏出綺雲殿一步,下人暗中查探了許久,卻只見她日子過得平淡無奇,晨起繡花,午後看書,夜裡早早歇息。所有行跡乾淨得近乎刻板,沒有半點破綻。
然而正因如此,蕭晉衡心中反而更覺不安。太過平淡,太過乾淨,像是刻意掩飾。疑心如藤蔓般纏繞,他愈看愈覺得雲昭璃是在裝,愈覺得她的溫婉柔順只是遮掩,背後必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終於,某日,蕭晉衡正在昭文殿批閱奏章時,有一侍從匆匆入內,雙手奉上一封密信。
蕭晉衡眉心微蹙,隨手展開密信。信中字跡凌厲,言辭冷峻,直指雲昭璃腹中孩兒,並非蕭晉衡的皇嗣,而是恭王蕭墨淵的骨血。
他指尖緊攥,胸口怒火翻湧,卻仍壓住心底的狂烈。這信是真是假,他未敢立刻斷言,但關於他們兩人並肩的畫面在腦海裡一幕幕浮現,令他內心難以安定。
思索良久,他終於起身,直往綺雲殿而去。
殿中燭火幽幽,雲昭璃正倚坐案前,指尖摩挲著繡線。忽見蕭晉衡神色冷峻地闖入,她心頭一震,急急起身行禮。
「昭璃。」蕭晉衡聲音低沉,眼底寒光閃爍:「有人說,你腹中孩兒……並非朕的。」
雲昭璃臉色一白,指尖顫抖,卻仍強自鎮定,低聲回道:「陛下,怎麼可能?懷上的時間,臣妾根本未曾與恭王見過面。陛下明明知道。」
蕭晉衡目光凝定,沉默良久。她的話雖有理,可賞雪宴上蕭墨淵目不轉睛的眼神,仍令他心底難安。
終於,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神色稍稍緩和,伸手將她摟入懷中,低聲道歉:「是朕……最近政事繁重,心思煩亂。加上那日賞雪宴,見恭王對你目不轉睛,朕便先起了疑心。」
雲昭璃心中一沉,暗暗覺得不妙。明明她早已避開蕭墨淵,不敢有半分交集,為何蕭晉衡仍會覺得她與他有私情?恐懼翻湧,她卻努力壓下,只在面上勾起一抹笑意,柔聲拉住他:「沒事,臣妾明白的。陛下最近定是太累了,不如由臣妾幫你揉揉額?」
蕭晉衡望著她,心底的疑竇雖未全散,卻仍被她的笑意安撫。他終於笑笑點頭,任由她牽至榻前。
燭火搖曳,他躺下,枕在她大腿上,閉上眼,任由她指尖輕輕揉按眉心。雲昭璃神色柔婉,卻在心底暗暗掩住翻湧的恐懼——她知道,命運又再次朝既定的結局走去了。
十月尾,綺雲殿內,夜色靜謐。雲昭璃正倚坐案前,忽見阿桃快步入內,手中捧著一封密信,神色激動:「娘娘,這是婕妤托人送來的!」
雲昭璃心頭一震,急急展開信紙。字跡娟秀,筆意卻透著顫意:「娘娘,妾身已於十月二十日順利生下孩兒,母子平安。此生能得娘娘庇護,妾身與阿梨感激涕零。若非娘娘出手相助,妾身恐怕永世無法離開宮中。此恩此德,妾身永生不忘。」
雲昭璃指尖顫抖,眼眶微紅。她緩緩吐出一口氣,心底的壓抑終於稍稍散去。顧芷蘅母子平安,她的隱忍與冒險,總算換來一個圓滿的結果。
她抬眸望向窗外初雪,心中暗暗呢喃:至少這一次,她真的改寫了某人的命運。
然而,雖然這消息為她帶來了小安慰,可她亦明白危機仍未消散。
她假孕的戲碼不能無限拖延。若不早早設計「流產」的戲碼,日後必定會被揭穿。她心底暗暗盤算:必須找一個合適的時機,演出這場戲,才能徹底脫身。
十一月初,雲昭璃正思索著「流產」的計劃,忽聞宮人通報:「昭儀娘娘與陛下同至。」
她心頭一緊,急急起身迎接。只見蘇婉清笑意柔婉,身後跟著蕭晉衡與一名陌生太醫。她語氣恭順卻暗藏鋒芒:「娘娘已至孕期中段,該多進補。妾身見娘娘鮮少傳召太醫,便特地領著陳太醫前來為娘娘把脈。」
雲昭璃臉色微僵,勉強笑道:「昭儀有心了。但本宮素來只習慣由張太醫診治。」
蘇婉清眯眼一笑,語氣柔婉卻帶著一絲冷意:「張太醫已告老還鄉。這位陳太醫是我父親的徒弟,醫術不凡。」
蕭晉衡亦笑道:「對啊,昭璃。宮中太醫皆是精英,不妨讓他看看吧。」
雲昭璃心底一沉,指尖在袖中緊緊攥起。她正欲推辭,忽然聽見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片刻後,一名年長太醫快步入殿,俯身行禮:「陛下,老臣李太醫叩見。自從不必再為靖王看病後,老臣閑暇許多。若娘娘需要診治,不如交由老臣吧。」
蕭晉衡一怔,隨即眉心舒展。想到蕭清和當年身子羸弱,仍在李太醫的醫術下能維持生命,他心中更添信任,點頭笑道:「好,那便勞煩李太醫。」
蘇婉清與陳太醫對視一眼,臉色瞬間僵硬,眼底閃過一抹不滿。雲昭璃捕捉到這一幕,心中有些疑惑:看來……蘇婉清並不知道她假孕,她不像是想拆穿她假孕,更像是……另有所圖?那麼,蘇婉清是以為她有孕,想借陳太醫開藥,把她治死?
正當雲昭璃還在思考,李太醫便已經搭上她的手腕,指尖沉穩。
雲昭璃這才想起,就算換了太醫也沒用啊!她沒懷孕的事,還是會被把脈出來啊?她頓時心口狂跳,幾乎屏息。
片刻後,李太醫抬眸,恭敬回報:「陛下,娘娘腹中胎兒安穩,只是近日心浮氣躁,或許是孕期所致。老臣開些下火的藥,便可調理。」
蕭晉衡聞言,眉心舒展,眼底笑意更深,伸手摟住雲昭璃:「愛妃安心養胎,朕自會護你周全。」
雲昭璃勉強笑了笑,心底卻暗暗掩住翻湧的恐懼。她不解地看著李太醫,她不明白為什麼李太醫要配合她撒謊,難道是誰打點過李太醫嗎?是蕭清和?但他不在京中,又是如何得知,如何打點?是蕭墨淵?但蕭墨淵之前這麼生氣,也不像是知道她假孕。
雲昭璃只能把疑惑裝在心裡,把這當作上天憐憫她可憐。
幾日後,御膳房送來李太醫所開的藥。碗中藥湯氤氳升起,苦香濃烈。綺珠自幼在宮中長大,雖不通醫理,卻對藥材氣味敏感。她端起藥碗,鼻尖微微一嗅,眉心立刻蹙起。
「娘娘……這藥味怪怪的。」她低聲急切:「奴婢雖不懂藥理,但總覺得與往日不同。是不是……要請李太醫再來看看?」
雲昭璃心頭一震,立刻吩咐:「快去請李太醫。」
片刻後,李太醫匆匆趕至,俯身行禮。綺珠急急將藥碗呈上。李太醫凝眉,俯身嗅了嗅,神色沉穩,語氣冷靜:「這藥……被人動了手腳。裡面混入了紅花與麝香,皆是活血逐瘀之品。孕婦若服,必致滑胎。」
殿中一片寂靜。霜杏、綿綃皆神色驚變,目光齊齊望向雲昭璃。李太醫沉聲續道:「娘娘,這事非同小可。若娘娘真有孕,必定危及性命。老臣以為,應立刻稟告陛下。」
雲昭璃指尖在袖中緊緊攥起,心口狂跳。她卻忽然抬眸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語氣柔婉卻堅定:「不必。朕若知此事,必疑心四起。反正……本宮早就打算『流產』,不如就將計就計。」
眾人一震。李太醫怔了怔,目光凝定,終於低聲應道:「既然如此,老臣便配合娘娘。待陛下查問,老臣自會以『流產』之名回稟。」
雲昭璃點頭,目光沉靜,吩咐道:「霜杏,你去準備些動物的血,悄悄帶回來。到時候要扮作流產的血跡。綿綃,你去打點產婆,確保一會兒拿出『死嬰』的人是我們的人。這樣,才能瞞過所有人。」
霜杏、綿綃齊聲應命而去,神色凝重。
雲昭璃吩咐完霜杏、綿綃,目光轉向阿桃。她還未開口,阿桃已心領神會,快步上前,從袖中取出一小包珍珠粉末。她神色專注,毫不遲疑地將粉末輕輕抹在雲昭璃臉上,瞬間令她面色蒼白如紙,仿佛失血過多。
隨即,阿桃又端起一盞清水,指尖靈巧地蘸水,細細點在雲昭璃的額角與鬢邊。水珠順著肌膚滑落,宛如冷汗淋漓。她動作迅速卻細緻,眼底滿是冷靜與決然,彷彿早已準備好應對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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