準備好後,雲昭璃躺在床上,一副面色蒼白、大汗淋漓的樣子。霜杏也在床墊上倒上了動物血,血跡浸透床褥,甚至滴落到地面,蜿蜒延伸至大廳,看上去就像雲昭璃在大廳喝完藥後不適,踉蹌回到床上躺下時流出的血痕。
綿綃找來的產婆也是個老練的戲子,手邊準備了混著血的熱水、沾血的布條,還有一團用血布包裹的棉絮,假作死嬰的屍體。她緊緊握著雲昭璃的手,一邊低聲安慰:「娘娘莫慌,奴家在此,必保您平安。」一邊替她擦拭額角的冷汗,神情逼真。
當消息傳到昭文殿後,蕭晉衡便心急如焚,快步趕來。殿門推開,他剛要上前查看,卻被宮人們攔住。
「陛下!萬萬不可啊!」
「產血之地,乃不祥之兆,若龍體沾染,恐沖犯龍氣!」
「請陛下止步,否則恐招晦氣,對龍體不利!」
蕭晉衡眉心緊蹙,卻仍在門縫焦急窺探。只見雲昭璃滿面淚痕,無助地望向他,聲音顫抖而淒婉:「陛下……臣妾好痛……臣妾怕……」
她的哭聲如利刃般刺入他心口,令他心都絞成一團。他再度上前,卻又被宮人攔下,只能焦急地站在門口。
蕭晉衡見狀,又礙於不能進去,怒火翻湧,只好扭頭喝問李太醫:「到底怎麼回事!」
李太醫恭敬拱手,沉聲回道:「回陛下,娘娘所飲之藥,似乎被人動了手腳。老臣方才嗅了碗中餘藥,當中似是混入了紅花與麝香,皆為活血逐瘀之品,致使……滑胎。」
蕭晉衡聞言,臉色驟變,怒喝:「滑胎?怎麼會!娘娘的膳食無人看管的嗎?怎麼會讓人下這種東西!」
殿中下人齊齊低頭,噤若寒蟬。只有阿桃顫聲回道:「回陛下……藥皆由太醫署直接送來,誰也未曾想到會被人動手腳……」
蕭晉衡伸手抓起藥碗,親自嗅了嗅,果真嗅到了紅花與麝香的味道。他怒聲喝令:「去查!今日負責煎藥的是誰!」
身邊的公公立刻應聲而去,不久便押來一名煎藥的下人。那人跪倒在地,聲音顫抖:「回陛下……奴才本是奉命煎藥,可煎到一半時,陳太醫忽然前來,喝令奴才退下,說要親自監煎。奴才不敢違命,只得讓位……之後的藥,便是由陳太醫親手煎好送出。」
聽後,蕭晉衡眉心緊蹙,低聲喃道:「陳太醫?」
阿桃立刻假裝思考:「陳太醫?奴婢記得昭儀當日介紹的那名太醫,也恰好姓陳。」
蕭晉衡臉色瞬間黑沉兩度,冷聲斥道:「不是恰好!太醫署只有一名陳太醫!」
他手指緊握,聲音如雷:「來人!叫陳太醫滾過來!也把蘇昭儀召過來!朕要親自查問他們!」
不久,陳太醫與蘇婉清被押入殿中。
蕭晉衡目光如刃,冷冷盯著陳太醫,聲音沉厲:「你親手煎的藥裡,為何有紅花與麝香?你可是受了什麼人指使!是蘇昭儀指使的?」
蘇婉清立刻盈盈一拜,語氣柔婉卻帶著無辜:「陛下,妾身只是好心介紹陳太醫,因他是父親的徒弟,醫術不凡。妾身萬萬沒想到,他竟會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……妾身也是受害者啊!」
陳太醫額上冷汗直冒,眼神不安地瞥了蘇婉清一眼,暗暗吞了口水。他心知若直指是蘇婉清指使,自己必定在太醫署混不下去。思索片刻,他猛地叩頭,聲音顫抖:「陛下!臣一時糊塗!臣只是妒忌李太醫能為娘娘診治,心中不平,才想陷害李太醫。臣只在藥裡下了一點點寒涼之物,原本只想讓娘娘稍稍不適,好讓人以為李太醫醫術不精,臣便有機會為娘娘診治……臣萬萬沒想到竟會令娘娘滑胎!臣罪該萬死!」
蘇婉清在一旁垂眸,神色無辜,眼底卻閃過一抹暗暗得意:雲昭璃的肚子真沒啦?也活該。囂張了這麼久,這個結局,也是應得的。
蕭晉衡聞言,怒火翻湧。他猛地將藥碗摔在陳太醫面前,瓷片四散,聲音如雷:「只下了一點點寒涼之物?就算你說只是妒忌李太醫是真的,你也不懂控制份量嗎!無論你目的是否要害娘娘,你都是個無可救藥的東西!心腸惡毒,還醫術不精!」
他猛地一喝:「來人!陳太醫謀害皇嗣,押下去!後日問斬!」
殿中一片驚呼,陳太醫面如死灰,被侍衛拖下。
蕭晉衡轉眸,冷冷盯著一臉無辜的蘇婉清,手指直指她,聲音沉厲:「你也是!介紹這樣的庸醫?他還是你父親教出來的?這事你們父女都有責任!來人!傳旨,蘇副使降職領罰!」
蘇婉清盈盈一拜,姿態謙卑,語氣中帶著委屈卻又得體回應道:「陛下……雖然這並非妾身所願,但娘娘如今滑胎,妾身引薦之人有失妥當,的確也有妾身的一份責任。妾身領旨,感謝陛下開恩。」
霜杏在旁聽著,心底卻升起一股厭惡之情,暗暗咬牙:明明做錯的卻是她本人,現在罰的卻是她爹,她居然還有臉面代父領旨?為了脫身,現在還裝得一副溫順的模樣,卻害了自己父親,簡直是不孝,真是令人作嘔。
霜杏垂眸,神色恭謹,不敢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不滿,但心底的厭惡卻如火般燃起,暗暗記下蘇婉清這副虛偽的嘴臉。
蕭晉衡冷冷望著蘇婉清,眼底滿是厭煩與怒意。他沉聲一哼,晦氣地擺了擺手:「你也是,回自己宮中,好好反省吧。」
蘇婉清緩緩退下,面上仍是柔婉無辜的神情,仿佛這場風波與她毫不相干。
殿中一時靜默。蕭晉衡再次走近雲昭璃的寢室,眉心緊蹙,語氣急切:「貴妃如何了?」
正在此時,產婆抱著那團血布包裹的「死嬰」走了出來,臉色沉重,恭敬回稟:「陛下……孩子沒能保住。但娘娘無礙,只是有些虛弱。」
她說著,竟主動將懷中的「死嬰」舉到蕭晉衡面前,低聲問道:「陛下要看孩子最後一眼嗎?」
蕭晉衡身邊的太監見狀,臉色大變,連忙上前推開產婆,急聲斥道:「走走走!別害陛下沾了晦氣!快快拿開!」
蕭晉衡只瞄了一眼,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團,心口一緊,立刻扭開頭,不願再看。
產婆見狀,抱著「死嬰」恭敬低頭,緩緩退下。經過阿桃身旁時,她悄然與阿桃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阿桃心領神會,立刻上前,柔聲勸道:「陛下也累了,不如先回殿吧?我們會好好陪著娘娘的。」
蕭晉衡眉心緊鎖,腳步卻仍不肯離去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欲推開雲昭璃的寢門。太監急忙攔住,低聲勸道:「阿桃姑娘說得對,陛下。這……進去不吉利啊。」
蕭晉衡的手仍抵在門上,指節泛白,卻終究停下了。他透過門縫,望見雲昭璃躺在床上,面色蒼白,眉眼間滿是虛弱。心口一酸,他終於低聲吩咐:「李太醫,好生看好娘娘,務必幫她調理好身體。」
話落,他袖袍一甩,轉身領著太監們離去。
殿門闔上,綺雲殿內的眾人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彼此對望,心底皆是暗暗驚惶。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iQBZpTBLd8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