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,秋風漸起,天色清朗。宮中迎來秋社大典,蕭晉衡率宗室王爺與嬪妃們一同前往太廟,祭祀土地神,祈求五穀豐登。
祭禮依序進行:焚香、獻酒、奉上新穀。宗室王爺們依次陪祭,蕭墨淵亦在列。他神色冷峻,卻心中翻湧。自中元節後,他始終記得自己那日失態,使雲昭璃流露出驚恐失措的眼神,那畫面就像利刃般刺在心口。後起的悔意,令他日日難安。
祭禮結束,百官退散,嬪妃與宗室依次告退。人群漸散之際,蕭墨淵目光凝定,終於低聲喚來程晏,語氣壓抑卻急切:「去,悄悄替我約貴妃娘娘。就說我有要事相商,只需片刻。」
程晏心中一震,卻不敢違命,低聲應下。
雲昭璃正欲回宮,忽見程晏上前,俯身行禮,語氣恭謹:「娘娘,恭王殿下有話想與您私下稟談。就在偏殿後廊,片刻即可。」
雲昭璃眉心微蹙,心底一沉。她想起蕭墨淵中元節時的行為,心中難免有些隔閡。可見程晏神色真切,並無不軌之意,她終究點了點頭,示意阿桃稍退,自己獨自前往。
偏殿後廊,蕭墨淵早已在此候著,神色凝重。見她到來,他快步上前,卻不敢再如上次般失控,只深深俯身一拜,聲音低沉而顫抖:「昭璃……中元節那日,是我失態了。讓你受了驚,我心中愧疚至今。今日趁秋社祭祀,特來向你道歉。」
雲昭璃目光冷靜,卻仍透著防備。她沉聲回道:「殿下若真有悔意,便切莫再做出令本宮難堪之事。宮中耳目眾多,稍有不慎,你我便會成為話柄。」
蕭墨淵眼底泛紅,卻強自壓抑,語氣低沉:「我明白。那日我一時情急,才會失了分寸。自那以後,我日日反思,只覺自己衝動、愚蠢。你若願意原諒,我便心安;你若不願,我也不敢再強求。只是……我不想你永遠記得我那副模樣。」
雲昭璃凝視著他,心底複雜。她想起他跪地痛哭的身影,想起自己拍著他背安撫的瞬間。雖然心中仍有戒備,但她終究輕輕嘆息,語氣柔婉卻冷靜:「殿下既知錯,便好自為之。本宮不希望那樣的事再有第二次。」
蕭墨淵低頭,聲音顫抖:「知道的……知道的……只要昭璃不生氣就好。」
雲昭璃聽著他顫抖的聲音,心底微微一酸,終究輕聲回道:「早就沒生氣了。」
蕭墨淵怔了怔,眼底的陰霾似乎被這句話驅散,唇角終於勾起一抹笑意。他抬眸望向她,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她那比上次見面時大了些的「肚子」。他低聲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:「我送你回宮?畢竟……畢竟你懷孕了嘛。」
雲昭璃眉心微蹙,臉上浮現一絲猶豫。她心底仍有戒備,不願與他過於親近。蕭墨淵見狀,立刻急切補充,語氣幾乎帶著懇求:「程晏也在旁的!真的!我只是想送送你,沒有別的心思。」
雲昭璃凝視著他,她明白蕭墨淵對自己有情,卻也看得出他此刻的真誠與克制。對於這樣一個單純想要靠近自己喜歡的女子的男子,若事事都要狠心拒絕,未免太過殘忍。她心底一歎,終究點了點頭,柔聲道:「好吧。」
蕭墨淵眼底瞬間亮起,急急上前,與她並肩而行。程晏在旁跟隨,步伐穩重,顯得格外恭謹。三人一路走向宮門,秋風拂過,竹影婆娑,氤氳香煙尚未散盡。
雲昭璃低眉而行,神色沉靜。蕭墨淵則偶爾側眸望她,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柔情。這一刻,他只覺得能陪她走這段路,便是莫大的安慰。
然而,他們並不知,在不遠處的暗影裡,蕭晉衡正靜靜站著。
他目光冷峻,死死盯著兩人並肩的身影。指尖屈曲,緊緊握成拳,指節泛白。胸口翻湧的怒意與嫉妒,幾乎要將他撕裂。
雲昭璃回到綺雲殿,剛坐下,阿桃便快步入內,手中捧著一封無署名的信。
「娘娘,這是方才有人送來的,說是給您。」
雲昭璃接過,展開信紙,字跡一入眼,她便立刻認出——那是雲庭翊的筆跡。她目光微凝,細細讀去,信中交代得清清楚楚:「宅子已置妥,馬車與侍衛亦已安排周全,只待你一聲令下,便可行事。」
雲昭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眼底透出柔光,低聲呢喃:「果然是我的好哥哥,做事真快。」
她將信折好,遞回阿桃手中,語氣沉靜卻透著堅定:「好好收起。如今也差不多該與顧婕妤商量出宮的時候了。不能等到下月禁足解禁才安排,愈早送她離宮愈好。若被人察覺她有孕,就再難保全。」
阿桃聽得心頭一震,急急點頭:「奴婢明白。」
雲昭璃目光沉靜,語氣壓得極低:「你將信放好後,立刻去一趟靜霜閣,通知顧婕妤一切已準備妥當。叫她盡早收拾包袱,待時機成熟,便由我安排兄長在宮外接應。」
阿桃神色凝重,俯身應聲:「是,娘娘。」
阿桃抱著信退下,雲昭璃獨自坐在案前,指尖輕輕摩挲衣袖。心底既有一絲安慰,也有隱隱的緊張,只希望一切能順利。
夜色沉沉,靜蘭宮燭火搖曳。太皇太后斜倚在榻上,手中茶盞氤氳升起,茶香瀰漫。她神色安然,眼底卻透著一抹冷意。
殿門悄然開啟,一名蒙著面的女子緩步入內,俯身行禮,聲音壓低卻帶著幾分得意:「太皇太后,臣妾已令陛下對雲昭璃生疑。如今,陛下應該深信雲昭璃與恭王之間有一腿。」
太皇太后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眯眼望著她,語氣緩慢卻帶著試探:「可以跟本宮說……你是怎麼辦到的?」
女子輕聲一笑,語氣柔婉:「其實也不是臣妾的功勞。只是今日……恭王不知因何事約雲昭璃到一旁相談。上次中元節,他也曾如此,那時陛下已有生疑。今次……臣妾只是輕聲提點陛下『雲貴妃不見了』,陛下便自己找到了他們,看到了……他們並肩而行的樣子。」
太皇太后失笑,目光深意地盯著女子,語氣裡透著一抹譏諷:「一年後,你的手段高明了些啊?」
女子低下頭,聲音恭謹:「也是因為想表現誠意給太皇太后看。上次一事被雲昭璃化解了,所以這次,臣妾小心得很,不想再失良機。」
然而,她心底卻暗暗冷笑:這個老妖婆……想套我話?休想。
太皇太后點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低頭看著茶盞,語氣淡淡:「本宮也該感謝我的好姪女生下一個這麼笨的兒子。居然為了討好一個女子,也不懂避嫌。現在倒好,正好利用。」
女子一直低著頭,未敢出聲。她心中暗暗思索:太皇太后雖口口聲聲嫌棄蕭墨淵,但她骨子裡仍想把他當棋子。若不是暫時找不到控制他的法子,以她血統至上的心思,她必定會選蕭墨淵。
太皇太后見她不作聲,有些無趣地翻了個白眼,忽又問道:「聽說雲昭璃懷孕了?」
女子點頭,語氣柔婉:「陛下對她寵愛有加,自然比其他嬪妃懷上的機會更多。」
太皇太后眼底寒光一閃,語氣冷厲:「那,殺了。把她肚子弄掉。」
女子眉心微挑,心底一震。雖然她也巴不得如此,但若要她親自動手,一旦查出些什麼,便是自取死路。她沉吟片刻,才低聲回道:「可是陛下多在她宮中加派侍衛,臣妾恐怕尋不到時機下手。」
太皇太后冷笑,語氣不容置疑:「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方法,總之不能讓那小孽種出生。小孽種出生,變數太多。雲氏必定會把她的兒培養成未來君王!到那時,就算有個好傀儡,也沒用了!」
她頓了頓,語氣忽然柔和下來,似是勸慰:「本宮也是為你好。若小孽種出生,你又如何能當上你想當的位置呢?」
女子低頭,眼底閃過一抹陰冷,心中暗暗咒罵:這個老東西……總想拿我當刀使。
然而,她面上仍恭敬行禮,聲音柔婉:「臣妾自然會好好辦妥。」
燭火搖曳,太皇太后笑意更深,眼底卻寒光閃爍。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Kig4qJse8R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