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,因宮中皆知貴妃娘娘有孕,皇上更是曾交代「貴妃所求,務必盡力配合」,所以當雲昭璃以「思念家人」為由,請剛下早朝的父兄入殿時,宮人並未敢多言,只恭敬引領。
殿門一開,雲修遠與雲庭翊並肩而入。
雲修遠一見雲昭璃,眼眸便泛起柔光,快步上前,語氣急切而溫婉:「昭璃,你身子可安好?近日天氣漸涼,可有添衣?飲食可曾合胃口?太醫診脈怎麼說?你若有不適,切莫硬撐,定要立刻告訴為父。」
他目光在雲昭璃腰腹間停留,神色既欣慰又憂心,伸手欲扶她坐穩,語氣裡滿是父愛的顫意:「你如今是有身孕之人,凡事要小心。莫要勉強自己,若有什麼需要,為父必替你張羅。」
雲昭璃被雲修遠這般噓寒問暖,心中既溫暖又尷尬,唇角勉強勾起笑意:「父親放心,女兒一切安好。」
雲庭翊則神色冷靜,坐於一旁,目光凝定地望著妹妹,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探問:「昭兒,你真心想好要選陛下了嗎?我知你心底一直在意的是靖王。若只是因為宮中受人欺負,或是為了破你口中所說的『結局』,便委屈自己以皇嗣留住陛下的心……這樣,值得嗎?」
雲昭璃被父兄的關心逼得心口一緊,臉頰泛紅,終於忍不住屏退左右,低聲啟口:「父親、兄長……我並沒有懷孕。」
殿中一靜。
雲修遠猛地一震,聲音失控:「什麼!」
雲庭翊立刻伸手拉住父親,壓低聲音:「父親,小點聲。」
雲修遠才壓低聲音,臉色驟變,語氣急切:「昭璃!這可是欺君之罪啊!可要殺頭的!你在幹什麼!先前不是說陛下會殺你……你這……怎麼這麼糊塗!還做這種會被殺頭的事!」
雲庭翊卻仍冷靜,目光凝定:「妹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理由。昭兒,你說。這可是跟你之前所言的命運有關?」
雲昭璃點頭,聲音低沉:「我在話本中……因妒忌顧婕妤懷有龍種,所以在發覺她懷孕、而其他人尚不知時,便罰她在她的宮中禁足,不許外人探望。後來再找藉口把她送出宮,再派殺手在路上殺了她……」
雲庭翊眉心微蹙,語氣冷靜:「所以……現在有孕的不是你,而是顧婕妤?」
雲昭璃點頭。
雲修遠急得臉色發白:「那跟你騙陛下有什麼關係!」
雲昭璃急急解釋,表情委屈:「爹!別著急,先聽我說……其實顧婕妤另有心上人。話本中她是想打掉孩子的,可我先前問過她,她說她不想打掉孩子,覺得孩子是無辜的。只是她也不想因為孩子而被陛下關注,只想跟心上人在一起……所以,我才決定替她瞞著。我讓太醫把安胎藥送到我宮中,以此庇護她,卻沒想到蘇昭儀得知每日送到我宮中的是安胎藥,便在茶會上告訴了陛下……我就這麼……被誤會了。也不是我自己主動要說……」
雲修遠聽得氣得胸口起伏,指著女兒,聲音壓得極低:「你!你!你當時解釋就好啊!你順著演下去,便是欺君了!」
雲昭璃嘟著嘴,不服地說道:「可……可我不想陛下知道顧婕妤有孕。一來,為了她與她的心上人。二來,我怕大家知道她有孕後,會有人對她不利。記得我說過命運總把我推往原先的走向嗎?我怕這次即使我什麼都沒做,仍會有人害顧婕妤,再嫁禍於我!那我不就更冤了?所以我把握機會……順著原本走向,現在我把她禁足在靜霜閣。」
雲修遠氣得捂胸,滿臉痛心:「你這孩子,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!」
雲庭翊卻仍淡定,目光凝定,語氣冷靜:「先順著話本走向,不錯。至少可以爭取更多時間佈署。那……今天昭兒叫我們來,想必是有事要商討了?」
雲昭璃終於露出一抹笑意,眼底卻透著堅定:「還是兄長聰明。今日我叫父兄來,就是打算告訴你們,我打算繼續實行把顧婕妤趕出宮的計劃……不過,殺手那段,我不打算跟著話本走。而且為保安全,我還想父兄幫我在民間找些會武功的,護婕妤出宮。另外,我亦想父兄幫忙置辦一所位置安全又方便去購物的宅子,給婕妤往後生產與安胎之用……」
雲昭璃說完計劃,殿中一時靜默。
雲修遠臉色驟變,眼底滿是痛心,聲音壓得極低卻顫抖:「昭璃!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?這可是欺君之罪!你要護那婕妤,我不反對,可你竟要以假孕之名瞞過陛下,還要安排她出宮……若有半分差池,你怕是比話本中死得更慘!你先前不是說過,話本裡的你被陛下斬殺?如今你竟要自己走上欺君之路……這不是自掘墳墓嗎!」
雲庭翊卻神色冷靜,目光凝定,語氣沉穩:「父親,妹妹既然敢說出來,必定已經深思熟慮。她不是糊塗人,話本中的走向,她早已告訴過我們。若她不順著走,反而更容易被人設局。如今她選擇先順著命運,卻改寫後續的走向,也算是爭取時間的法子。」
他轉眸望向雲昭璃,眼底透著堅定:「昭兒,你要護顧婕妤母子周全,這是善念。既然你要我們幫忙,那我便會配合。民間置宅、安排護送,我來打點。只要你能保全自己與婕妤,便是值得。」
雲修遠聞言,氣得胸口起伏更甚,正要罵雲庭翊,卻被雲庭翊拉住手臂。
雲庭翊神色冷靜,語氣堅定:「父親,我上次答應了妹妹,會全力幫助她改變命運的,您不也同意了嗎?若我們不助她,她便孤身一人,必定更危險。如今我們若能暗中護持,至少能保她多一分安全。」
雲修遠望著女兒,眼眶微紅,終究只能低聲嘆息:「你這孩子……唉!既然你心意已決,為父也只能盡力幫你。但記住,昭璃,若你有危險,為父寧冒死幫你求一封休書,大不了……大不了我們全家上下都不當官,去鄉下種田罷了,我也不想看到你有事。」
雲昭璃聽著他們的話,心中一酸,卻仍勉強笑了笑,低聲道:「謝謝父親,謝謝兄長。昭璃不敢保證能改寫命運,但至少……我不想再讓人白白送命。只要……只要你們能幫我保護顧婕妤便好。這是……話本的我欠她的。」
雲庭翊望著雲昭璃,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光。他沒有再多言,只是緩緩起身,走到她身旁。伸手,輕輕摟住她的肩。那力道不重,卻帶著兄長特有的堅定與守護。
他無言地陪伴著她,像要把所有的支持都化作這一個動作。雲昭璃肩頭微顫,眼淚在眼眶打轉,卻因兄長的安慰而壓下。她低下頭,心底的孤勇忽然多了一份依靠。
雲修遠在一旁看著,眼眶泛紅,胸口翻湧,終究只是長長嘆息。
到了七月十五,中元大典。太廟前香煙繚繞,鐘鼓齊鳴,百官齊集,宗室王爺亦列席。皇帝蕭晉衡身披冕服,率嬪妃、宗室一同祭祖。雲昭璃身著華服,腰間已戴上假肚,行動間顯得端莊而穩重,眾人望去皆以為她確有喜脈。
蕭墨淵立於宗室行列,目光卻始終落在雲昭璃身上。她舉止端雅,步伐沉穩,假肚在衣襟下若隱若現,令他心口一緊。心底怒火與悲傷翻湧——她真的懷了蕭晉衡的孩子?她不是說過不願接受他嗎?
祭禮進行時,蕭晉衡一度被太常卿請去與群臣議事,雲昭璃暫時獨立在側,身邊只餘幾名遠遠候著的宮人。
蕭墨淵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太廟前的祭禮,他快步上前,壓低聲音:「昭璃,你真有孕?你不是說過不願與皇兄有情?」
雲昭璃心頭一震,正要開口,蕭墨淵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神色急切。
「跟我來。」他低聲急促,眼底滿是掙扎。
雲昭璃還未反應過來,便被他半推半拉,帶到太廟後方偏殿的長廊。那裡人跡稀少,只有幾名侍從遠遠守著,視線被石柱與香煙遮掩,無人能清楚看見。
長廊陰影裡,蕭墨淵逼近一步,語氣壓抑卻顫抖:「昭璃,快告訴我,這一切都是假的!」
雲昭璃強自掙脫他的手,卻不欲解釋假孕之事,只冷冷回道:「不關你的事。恭王殿下,請自重。」
蕭墨淵眼底怒意翻湧,一把摟住她,低聲咬牙:「自重?我什麼時候不自重了?」話音未落,他一怒之下俯身強吻。
雲昭璃用盡氣力推開他,抬手狠狠一巴掌落下,聲音顫抖卻堅決:「蕭墨淵,你發什麼瘋!」
蕭墨淵眼眶泛紅,聲音激烈:「為什麼我不行?輸給清和,我心甘情願。可蕭晉衡!你明明知道他是個卑鄙小人,為什麼還要與他有關係?若說當年你覺得只有他能護你,我認命。但如今只是因為清和不回京,你就選了他?!」
他聲音顫抖,幾乎崩潰:「明明當年若你不是先遇見清和,你也打算選擇我的,是不是?比起皇兄,你更願意接近我。如今到底為什麼?我到底做錯了什麼!你完全不給我機會,只因我是太皇太后的血親,所以一生都沒有資格?」
雲昭璃沒想到他居然會如此激動,心頭一酸,伸手拉住他,低聲急切:「你冷靜些……我們好好談談。」
蕭墨淵卻苦笑,眼淚奪眶而出:「談?你從一開始就判了我死刑。皇兄……你曾經那麼討厭他,最後卻接受了他。為什麼我不行?」說罷,他猛地跪下,痛哭失聲。
雲昭璃眉頭緊皺,心中複雜,終究蹲下身,伸手拍著他的背,低聲安撫。
偏偏蘇婉清在兩人走後,便去尋他們,剛好把這一幕全收在眼底。她眼底閃過一抹陰冷,立刻轉身去找蕭晉衡,柔聲急切:「陛下,妾身方才見貴妃娘娘身體不適,身邊竟無下人陪伴,蹲在地上,妾身好生擔心……陛下請快跟妾身來。」
蕭晉衡心中一緊,隨她快步而來。蘇婉清特意停在遠處,讓他清清楚楚看見——雲昭璃正蹲在蕭墨淵身旁,伸手拍背安撫的情景。
蕭晉衡臉色瞬間沉下,怒意壓抑不住。蘇婉清假裝吃驚,急急請罪:「陛下,妾身過於心急,以為娘娘身體不適,沒看到恭王殿下居然也在……妾身……妾身現在就去叫貴妃娘娘。」
蕭晉衡伸手攔住她,聲音冷沉:「不用。」話落,他轉身大步離去,背影冷峻。
蘇婉清望著他的背影,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狠毒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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