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,恭王府。午後的陽光斜斜灑落,院中竹影婆娑,卻掩不住一室的沉重。程晏快步入內,神色凝重,俯身稟報:「殿下,宮中有相熟之人傳來消息——說如今貴妃娘娘……已有喜脈。」
話音落下,屋內瞬時寂靜。蕭墨淵原本正翻閱案上的奏章,指尖一頓,紙頁在手中顫抖。他猛地抬眸,眼神如刃,死死盯著程晏,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:「你……再說一遍。」
程晏抿了抿唇,低聲重複:「宮中傳言,貴妃娘娘懷孕了。」
蕭墨淵聞言,身體猛地一震,指尖攥緊澤陵縣傳來的文書,紙張在掌下幾乎要被撕裂。他眼神驟冷,眉心緊蹙,聲音低沉如雷:「荒唐!怎麼可能……」
震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,他幾乎不敢相信耳中所聞。憤怒隨之而起,血液在胸腔翻湧,仿佛要將他撕裂。他的呼吸急促,指節泛白,壓抑著想要立刻衝入宮中的衝動。
然而在憤怒之下,卻有一股更深的痛苦悄然蔓延。他心底明白,若消息屬實,意味著她與皇兄之間終究有了羈絆——而這份羈絆,是他永遠無法割斷的。那一瞬,他的心口像被利刃生生劃開,疼得幾乎窒息。
他喃喃低語,聲音顫抖卻壓抑:「她……真的懷了嗎?」眼底的冷光與痛意交織,仿佛在掙扎於理智與情感之間。
震驚令他失了方寸,憤怒令他幾乎想要毀去一切,而痛苦卻讓他只能死死攥著手中的文書,指尖顫抖,像是唯一能支撐他不至於崩潰的寄託。
程晏低下頭,神色凝重,指尖在衣袖間緊緊收攏。他望著殿下痛苦的神情,心中翻湧,卻一句安慰也說不出口。雖然他心疼殿下,但心底卻忍不住閃過一絲念頭:也許這正是天意,至少殿下可以放下那段無望的情感,不再困於貴妃娘娘。
蕭墨淵神色痛苦,眼底血光翻湧,內心充滿著不理解:明明她曾說過,只是逼不得已才嫁給皇兄,明明她心裡的人是蕭清和。為什麼在得知蕭清和可能不回京之後,她卻選擇了蕭晉衡?她不該愛上皇兄的,不該……
他猛地一拳捶下案桌,木案震顫,文書散落。怒火與悔意交織,令他幾乎失了理智。他腦海裡不斷響起自責的聲音:若我更早一些反抗太皇太后,若我不甘於被操縱,一切是不是就會改變?
他指尖顫抖,心口像被利刃生生劃開。他只覺得過去的種種讓他被判了「死刑」——被遂出追求名單之外,永遠失去了可能。
他閉上眼,胸口翻湧的痛苦幾乎令他窒息。原來,自己從一開始,就不曾有資格。
清和苑中,暗衛悄然入內,低聲稟報:「懷真公子,現在宮中到處流傳貴妃娘娘有孕的消息。可……宮中御膳房每日送到綺雲殿的安胎藥,娘娘都親手轉交給顧婕妤了。而且……屬下細看娘娘神色,並無孕態,反倒是顧婕妤腹部漸顯。此事……實在疑惑。」
簡懷真聞言,眉心緊蹙,神色凝重。他突然想起暗衛先前曾交代過——娘娘自稱「林悠然」,來自另一個世界,並說原本的雲昭璃會因妒忌害人,與恭王私通,最後被陛下斬殺。
他低頭沉思:如果他們所認識的娘娘,並非話本裡的雲昭璃,而是林悠然。既然如此,妒忌害人之事必不會重演。那麼,安胎藥給了顧婕妤,就是有孕的是顧婕妤了?但藥不直接送到顧婕妤宮中,反倒由娘娘代收安胎藥,當中定然有什麼理由……難道……娘娘是要救顧婕妤?話本中被害的,正是顧婕妤?
念及此處,他心中一震,拉住暗衛,低聲道:「莫非娘娘所言的『妒忌害人』,其實是指害顧婕妤?如此看來,有孕的應是顧婕妤,而非娘娘。」
暗衛恍然大悟,俯身應道:「如此推斷,確實合理。」
簡懷真垂眸,心思飛快轉動:若娘娘真要保顧婕妤,那為何不能讓藥直接送入婕妤宮中?其中必有更深的理由。到底是為什麼呢?
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個了然來,最終沉聲吩咐:「先盯緊娘娘那邊。我們尚未弄清因由,若娘娘或顧婕妤宮中有異動,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我。」
暗衛拱手領命:「是!懷真公子。」
待暗衛退下,簡懷真心中仍不安。他急急展開信紙,提筆疾書,字跡工整而急切:
致清和殿下:
近日宮中傳言,貴妃娘娘已有喜脈。然暗衛細察,御膳房所送安胎藥,皆由娘娘轉交顧婕妤,而娘娘自身並無孕態。婕妤腹部漸顯,似真懷有身孕。懷真思索再三,恐此事另有隱情。
懷真揣度,先前書信交代娘娘所言「妒忌害人」,或是指害顧婕妤。若此推斷不誤,則娘娘此番假作有孕,實為庇護顧婕妤,欲改寫原本之劫。
只是懷真心中憂慮娘娘假孕一事若被揭穿,恐為娘娘帶來更嚴重之後果。懷真才智有限,未能周全,不知如何暗中相助,恐一念之差,反令娘娘陷入險境。
故特以此事稟告殿下。殿下若有良策,望示以方略,懷真必竭力相助,不敢有一絲怠慢。
願殿下珍重。
懷真
素華宗,夜色沉沉。山風拂過竹林,蕭清和獨坐榻前,手中攤開一封自京城急送而來的密信。字跡工整,筆意急切,正是簡懷真所書。
他目光一字一句地讀著,眉心漸蹙,神色凝重。字裡行間的憂慮,令他心口一沉。
蕭清和指尖微顫,緩緩將信紙放下,眼底掠過一抹痛意。昭璃……竟為了救人,甘願背負欺君之罪。若此事一旦揭穿,她必陷萬劫不復。
他沉默良久,終於提筆回信,字跡沉穩而堅定:
致懷真:
汝所稟之事,我已悉知。昭璃假作有孕,實為庇護顧婕妤,此舉雖善,卻險。若陛下生疑,務必立刻打點昔日與我相熟之御醫,令其堅稱昭璃確有喜脈,以保昭璃周全。此事不可有半分差池。
顧婕妤之孕,尤須謹慎。汝當多看緊婕妤宮中動靜,若有異狀,立刻稟報。母子平安,方能避過禍端。此乃重中之重。
汝才智忠誠,我深知。此事若能周全,娘娘與婕妤母子皆可保全。汝切勿自責,凡事以穩妥為先。
珍重。
清和手書
蕭清和寫罷,目光凝定,將信紙折好,交予素華宗的師弟,吩咐道:「此信務必以最快之速送回京城,切不可有誤。」
自茶會之後,蕭晉衡幾乎夜夜都要到綺雲殿探望。每次他總要摟著雲昭璃,雙手覆在她的小腹上,低聲與「寶寶」說話,說是要讓孩子早些認得爹娘。雲昭璃心裡暗暗叫苦:她還未被他砍殺,怕是先要被他這樣的「轟炸」逼瘋。
這一夜,蕭晉衡又來了,手中拿著兵書,坐在床榻上,從後摟著雲昭璃在懷中,一字一句念著兵書的內容。雲昭璃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,眼神倦怠。
蕭晉衡見狀,溫柔地撫著她的髮頂,低聲笑問:「昭璃睏了?」
雲昭璃揉了揉眼睛,無奈回道:「嗯,睏了睏了,陛下也早些回昭文殿休息吧。」
蕭晉衡卻不肯放手,語氣堅定:「好,你睡吧,我再教孩兒一會兵法就回去了。」
雲昭璃抬頭望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:「陛下,寶寶也睏了,您放過我們母子吧……」
蕭晉衡輕笑,神情滿是溺愛:「可不行,朕的兒子怎能被小小睏意打敗?你睡吧,但寶寶得聽。」
雲昭璃心裡暗暗翻白眼:你一直在我房裡,我怎麼睡得著?
她忍不住問:「陛下怎麼確定是兒子?若是女兒呢?」
蕭晉衡眼神一亮,語氣堅定:「女兒也能學兵法!我們的小公主肯定像昭璃這般美麗。若將來遇到壞男人欺負,她必須懂得降夫!」
雲昭璃忍不住笑出聲,卻又故意嘟嘴:「可是臣妾現在連陛下也降不了呢?臣妾只想睡個美美的覺,陛下這樣算不算壞男人?」
蕭晉衡挑眉,語氣半真半玩笑:「那可不算,朕是為了孩兒著想的好父親。」
雲昭璃翻身,悶悶地道:「嗯嗯嗯,陛下說了算。陛下是天子,我的意見不重要……」
蕭晉衡見她似乎真有些不快,便伸手輕捏她的臉頰,笑意溫柔:「怎麼啦?不高興啦?」
雲昭璃嘟嘴抱怨:「誰叫您不讓我睡!我很睏!」說完,她便踢了踢被子。
蕭晉衡見她腿亂動,忙伸手安撫,語氣小心翼翼:「好好好,朕不吵你了,只是想跟你和孩子說說話而已。別踢了,小心動胎氣。」
他輕輕將她放平在床上,替她拉好被子,低頭在她臉頰落下一吻,柔聲道:「朕不吵你了,今天早些睡吧。」
雲昭璃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,眼皮已經沉重起來。
蕭晉衡看著她快要閉上的眼睛,忍不住失笑,便起身吹滅蠟燭,才悄然離開殿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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