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晉衡忽然開口,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:「既然貴妃有孕,便不必勞累。魏才人,你代替娘娘彈琴吧。」
殿中一靜。魏書瑤怔了怔,心底妒意尚未散去,方才還恨得牙癢,覺得雲昭璃搶盡風頭。可如今陛下一句話,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,盈盈一拜,聲音柔婉:「妾身遵命。」隨即起身走向琴案。只是她眼角餘光悄悄望向蘇婉清,心中暗暗不解:為何蘇昭儀不自己把握機會,反而推舉了她?
蘇婉清接收到她的目光,只溫和一笑,輕輕點頭,神色恬淡,並未多言。可她心底卻冷笑:陛下這是心疼雲昭璃,不捨得她辛苦,才找個代替品。這個魏才人居然還這麼開心,真是個傻子。
蔣芷蘭坐在一旁,見魏書瑤明明已疏遠蘇婉清,但蘇婉清仍肯替她爭取機會,心中暗暗覺得此情難得,反而對蘇婉清生出一絲好感:昭儀果然心地善良。
魏書瑤坐到琴案前,指尖摩挲琴弦,臉上笑意盈盈。方靜珩與柳清芙亦先後出列,各自撫上宮人送來的樂器。方靜珩手持玉笛,神色緊張,呼吸急促,先吹出一段清婉的引子。魏書瑤指尖落下,琴音清亮,與笛聲相和。柳清芙抱著琵琶,神色專注,輕撥弦音,低沉婉轉,為二人伴奏。
起初三人配合尚算和諧,笛聲清脆,琴音悠揚,琵琶低沉,三者交織,宛如流水潺潺。殿中眾人屏息凝聽,氣氛一時雅致。
然而魏書瑤心中暗暗冷笑。她知柳清芙一向幫著雲昭璃,便趁機報復。指尖忽然加快,琴音急促如雨點,旋律驟然加速。方靜珩心中一慌,笛聲立刻跟不上,音調跑偏,顫顫不穩。柳清芙卻神色不改,手下琵琶弦音急轉,竟能緊隨其後,與琴音相合,化急促為激昂。
魏書瑤見狀,心中一驚,卻不甘示弱,忽然又放慢,琴音拖長,宛如低泣。方靜珩更是慌亂,笛聲一時急一時慢,完全失了章法,臉色漲紅,額上冷汗直冒。柳清芙卻依舊沉著,手下弦音柔婉,緊緊貼合琴音的節奏,將突兀的快慢化作起伏的波浪,竟仍能保持和諧。
殿中眾人聽得出笛聲已亂,卻又被琴與琵琶的默契所掩蓋。蕭晉衡眉心微蹙,卻因雲昭璃在側,並未多言,只是暗暗覺得柳昭容果然技藝高超。
魏書瑤心中更是憤懣,她本想藉此讓柳清芙出醜,卻不料反被她化解,心中怨毒更深。
曲終,殿中一片靜默。餘音縈繞,眾人心神尚未回過神來。蕭晉衡眉心微蹙,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掠過。
方靜珩手中玉笛微顫,臉色漲紅,額上冷汗未散。她低眉垂眼,心中慌亂,暗暗覺得自己方才失了體面。蕭晉衡望著她,眼底閃過一抹不悅,卻因她神色惶恐,終究只是淡淡開口,聲音冷沉:「方貴人,技藝尚需精進。下去好生練習,莫要再在眾人面前失了規矩。」
方靜珩身子一顫,急急起身,盈盈一拜,聲音顫抖:「妾身遵命。」她退下時,心中滿是羞愧,卻又暗暗生出一股不甘。
蕭晉衡目光轉向柳清芙。她神色沉靜,指尖仍停留在琵琶弦上,眉眼間不見慌亂。方才魏書瑤故意快慢不定,她卻能緊隨其後,將突兀化作起伏,令曲調仍能保持和諧。蕭晉衡心中暗暗讚賞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語氣溫和:「柳昭容果然技藝高超,臨變不亂,甚是難得。朕記下了。」
柳清芙盈盈一拜,神色恭順,聲音柔婉:「妾身只是略懂皮毛,方才臨場不敢怠慢,幸未失禮。」
蕭晉衡聞言點頭,心中對她更添好感。
魏書瑤坐在琴案前,臉上仍掛著笑容,心中卻幾乎要咬碎銀牙。她本欲藉此讓柳清芙出醜,卻不料反被她化解,反而自己成了襯托。她指尖緊緊按在琴弦上,笑意僵硬,心中怨毒翻湧。
蕭晉衡最後望向魏書瑤,語氣淡淡:「魏才人琴音清亮,倒也不錯。只是心思浮躁,快慢不定,若能再沉心靜氣,必能更上一層樓。」
魏書瑤臉色一僵,急急低頭,聲音柔婉:「妾身受教。」心中卻暗暗咒罵:若不是柳清芙竟能化解,今日被陛下稱讚的便是她!
雲昭璃目光落在方靜珩身上,只見她手中玉笛微顫,臉色漲紅,眼眶隱隱泛淚。她低眉垂眼,神情惶惶,似是羞愧難當。雲昭璃心中一酸:這方貴人幾次都是被這些無謂的宮鬥所牽連,每回都成了炮灰,明明與她無關,卻偏偏要受此羞辱。
她便忍不住伸手,輕輕拉住蕭晉衡的手。
「陛下。」她聲音柔婉卻帶著幾分堅定:「臣妾認為方貴人技藝尚可,只是因為剛才魏才人琴音快慢不定,才失了節奏。不如讓她單奏一曲?」
蕭晉衡轉眸望向她,眼底掠過一抹笑意,反手回握她的手,語氣溫和:「愛妃心地善良,但方貴人技藝不精是事實。不然怎麼柳昭容能跟得上,而方貴人卻不能呢?」
雲昭璃眉心微蹙,語氣柔婉卻不失理據:「柳昭容技藝高超是不容置疑的,可方貴人吹的是笛子,並非手上動作快慢就能解決。她還得靠呼吸去維持節奏,呼吸一旦被打亂,便難以跟上……陛下,您給她一個機會嘛。」
蕭晉衡聽著她的話,眉心微動,似在深思。雲昭璃見狀,便再度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巧笑:「陛下也曾學過吹笛子,臣妾知道陛下定能化解方才的情況,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陛下一樣厲害啊。陛下想想,剛學的時候,也能理解剛剛的情況不易解決吧?」
蕭晉衡聞言,心底一暖,被她這番話弄得心花怒放,笑意更深。他伸手輕捏她的臉頰,語氣溫柔:「愛妃言之有理。朕就準方貴人獨自吹奏一曲。」
殿中眾人聞言,皆面面相覷。方靜珩猛地抬眸,眼中泛起一抹驚喜與感激,急急起身,盈盈一拜,聲音顫抖卻清婉:「妾身……多謝娘娘,多謝陛下。」
方靜珩緊緊握著玉笛,指尖仍在顫抖。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中慌亂。殿中眾人目光齊聚,她只覺得肩上壓著千斤重擔。可想到方才娘娘替自己求情,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力量:這一次,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禮。
她閉上眼,笛口貼上唇邊,清婉的聲音緩緩流淌而出。起初音色仍有些顫抖,但隨著旋律展開,她漸漸沉浸其中,呼吸平穩,笛聲清亮悠遠,宛如山間清泉,涓涓而下。音符在殿中迴盪,帶著一股清澈的孤寂。
她心中滿是委屈與羞愧,卻將這些情緒化作音符,融入吹奏之中。笛聲裡有隱忍的哀婉,也有堅韌的力量,仿佛在訴說她在後宮的鬥爭中屢屢成為炮灰的心境。曲調漸入佳境,笛聲如風拂柳,輕柔婉轉;又如夜雨敲窗,細密而真切。殿中眾人屏息凝聽,氣氛靜謐。
蕭晉衡眉心微蹙,聽著這曲,心中竟也生出一股莫名的觸動。他望著方靜珩,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——雖然她技藝不算高超,但此刻的真情流露,卻比方才的合奏更能打動人心。
曲終,餘音裊裊,殿中一片靜默。方靜珩緩緩放下玉笛,眼眶微紅,盈盈一拜,聲音顫抖:「妾身……多謝娘娘,多謝陛下給妾身機會。」
蕭晉衡沉默片刻,終於點了點頭,語氣低沉卻帶著幾分柔和:「方貴人雖技藝尚需磨練,但此曲真摯動人,勝過方才合奏。好生練習,莫要辜負這份心意。」
方靜珩聽到蕭晉衡的評語,心中一震,眼眶更是泛紅。她急急俯身,聲音顫抖卻帶著堅定:「妾身遵命,必不敢怠慢。」
說罷,她忍不住抬眸,眼神感激地望向雲昭璃。那一瞬,她的目光裡滿是依賴與感恩——若非娘娘出言相助,她今日必定再度成為眾人笑柄。雲昭璃迎上她的視線,眉眼柔婉,輕輕點了點頭,算是回應了她的心意。這一抹溫柔的肯定,令方靜珩心中酸楚翻湧,卻也生出一絲安定。
茶會終於散席。殿外霞光斜照,眾妃嬪各自退去。魏書瑤卻仍坐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著雲昭璃的身影。只見蕭晉衡親自伸手,扶著雲昭璃緩緩起身,兩人並肩而行,神態親密。
魏書瑤指尖緊緊收攏,指甲幾乎陷入掌心。她臉上仍掛著僵硬的笑容,眼底卻翻湧著怨毒。那背影在她眼中愈走愈遠,卻愈發刺眼。她心中暗暗咬牙:雲昭璃,總有一日,她要讓這笑容徹底消失。
魏書瑤的目光愈顯凶狠,仿佛要將那背影生生撕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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