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顧芷蘅被侍女攙扶退下,雲昭璃心中才暗暗鬆了一口氣。正欲重新落座,她卻見蕭晉衡忽然抬手,命人搬來一張椅子,徑直在她身旁坐下。
雲昭璃微怔,眉心輕蹙,抬眸望向他。只見蕭晉衡眼底滿是笑意,語氣溫柔:「這是愛妃第一次辦的茶會,朕也想參加。」
殿中眾妃嬪一時震驚,氣氛微妙。
魏書瑤最先開口,語氣帶點陰陽怪氣:「宮中人都傳陛下與貴妃娘娘情比金堅,如今看來,陛下確實對娘娘很好呢。」
蘇婉清聞言,眼底閃過一抹嘲諷,心中冷笑:幸好這魏才人已不願再與自己來往,否則如此直白的話,早晚要連累她。
她隨即轉眸望向蔣芷蘭,心想:幸好現在所拉攏的蔣芷蘭性情單純,比魏書瑤更好操控,正合自己心意。
而雲昭璃見蕭晉衡已坐下,也不好在眾人面前將他趕走,只能含笑點頭,繼續主持茶會。
茶案上早已備好三款茶:碧螺春、普洱、花茶。雲昭璃笑意淡淡,語氣柔婉:「姐妹們各有所好,今日便備了三味,隨意挑選。」
柳清芙最先舉杯,柔聲讚道:「娘娘心思細緻,果然體貼。」蕭晉衡在旁聽著,眼底更添笑意。
蔣芷蘭則談起經卷,語氣柔婉,顯得恭順。蘇婉清立刻接話,笑言:「芷蘭妹妹心性清雅,果然與佛理相合。」她刻意拉近距離,令蔣芷蘭心中更添好感。
而方靜珩自入座以來,始終低眉順眼,不敢多言。她因之前被蕭晉衡斥責過,所以如今看到陛下反而心中惶恐、如坐針氈,可心底又暗暗渴望能有一個機會翻身,讓陛下重新看見自己。
正在此時,魏書瑤因為急於表現,笑意盈盈地開口:「既然有好茶在席,那不如我們再奏樂助興,讓茶會更添雅趣?」語氣裡滿是期待,顯然想藉此在陛下面前顯露才情。
方靜珩心頭一震,立刻抓住機會,急急起身,聲音帶著幾分顫意卻堅定:「妾身……妾身略懂得吹笛子,願為茶會助興。」
魏書瑤正欲接話,想說自己可彈琴相和,誰料蕭晉衡忽然伸手,拉住雲昭璃的手,眼底笑意溫柔:「朕很久都沒聽過愛妃彈的琴曲了,不如就你們二人合奏?」
雲昭璃心中一沉,實在不願多做這些無謂之事。她抬眸望向柳清芙,心想反正柳清芙真心愛著蕭晉衡,倒不如藉此幫她一把,同時讓自己退身。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語氣柔婉:「臣妾記得昭容被稱京中第一琵琶,也許昭容來演奏,方才更添雅趣。」
蕭晉衡聞言,笑意更盛,語氣堅定:「那就你們三人來奏樂。」
雲昭璃見推脫不得,只好點頭應下。魏書瑤臉色瞬間僵硬,眼中恨意幾乎要溢出。她原本想藉此在陛下面前大展才情,卻不料陛下直接引薦雲昭璃;更沒想到雲昭璃又推舉柳清芙,使她連琵琶之機也失去。心中怨毒翻湧,恨不得立刻撕碎那張溫婉的笑顏。
蘇婉清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魏書瑤的神情上,心中忽然一動。雖然如今魏書瑤已不敢再靠近自己,但也許只要自己無意中透露出雲昭璃可能懷孕的消息,便能挑起魏書瑤的妒意與不甘,讓她再次成為利刃,幫她除去這個心中的大患。
念及此處,蘇婉清忽然開口,聲音柔婉卻帶著幾分顫意:「陛下……妾身恐這個安排……不妥。」
殿中一靜,蕭晉衡眉心微蹙,目光狐疑地望向她:「昭儀此話何解?」
蘇婉清垂下眼眸,咬唇不安地望向雲昭璃,似乎有口難言。雲昭璃眉頭緊鎖,心中暗暗思索:這個蘇婉清,又要玩什麼花樣?
蕭晉衡見狀,先看了雲昭璃一眼,再轉眸望向蘇婉清,語氣沉沉:「昭儀有話便直說吧,大家都是一家人,沒有什麼不能說的。」
蘇婉清點了點頭,神色似是猶豫,終於緩緩開口:「希望妾身說了此事,貴妃娘娘不會怪罪妾身……」
雲昭璃聽罷,眉頭皺得更深。這話分明是暗指她易怒,稍有不合心意便會怪罪他人,可她偏偏又說得似是玩笑,所以又讓人找不著話柄指責她在抹黑。
蕭晉衡表面上神色平靜,心底卻微微一動:昭璃……莫非真有什麼瞞著他?
蘇婉清似乎鼓足勇氣,聲音低柔卻帶著幾分不自信:「因為爹爹在太醫署工作……某日無意間看到近日送到娘娘宮中的藥方,居然是安胎藥……所以……妾身以為……娘娘是不是有孕了呢?若是有孕的話,不該那麼操勞吧?所以,妾身在想……若陛下欲聽琴,不如叫魏才人比較合適。妾身怕娘娘累著……」
經蘇婉清這麼一提,雲昭璃才猛然想起,她的父親正是太醫署副使。心中一沉——果然是自己疏忽了。幸好這些藥方皆是送到綺雲殿,外人只知「貴妃用藥」,卻不知真正懷孕的是顧芷蘅。這一線差池,暫時仍未暴露。
她心底暗暗盤算:可是……蘇婉清直接跟蕭晉衡說自己有孕,到底有什麼好處?若陛下信了,必定會將自己好好保護起來,那樣蘇婉清反而害不了自己。理論上,她應該隱瞞,再慢慢設局害自己流產才對。如今卻反其道而行,這其中必有詭計。
這時,她瞥見魏書瑤眼底閃過的嫉妒與怨毒,心中恍然——蘇婉清這是要借刀殺人。她敢斷定,蘇婉清必是藉此暗暗將消息透露給魏書瑤,挑起她的妒意,讓她替自己動手。這樣一來,既能除掉雲昭璃,又能撇清自身嫌疑。
不同於蘇婉清的算計與魏書瑤的嫉妒,柳清芙雖然神色微變,心中卻另有思緒。她想起兩月前雲昭璃曾對她說過,自己從未侍奉過陛下,還說每次陛下找她侍寢時,她都剛好來月事只能推辭,甚至讓她假扮成她去侍奉。如今卻忽然傳出安胎藥之事……莫非,那藥根本不是安胎藥?是蘇昭儀弄錯了?
蕭晉衡聽到這消息,卻全然不理會真假,只是心中喜悅翻湧。他猛地摟住雲昭璃,眼底滿是激動:「真的?愛妃懷孕了?」
雲昭璃心口一緊,支吾著低聲:「唔……那藥只是調理身子用的,並非有孕。」
蘇婉清卻又插嘴,聲音柔婉:「娘娘請恕妾身冒昧。妾身因擔心娘娘用了不當的藥方,特地看過其中材料……的確只有安胎之用,並不能調理身子。或許是娘娘……是怕如民間習俗所說,懷孕初期若公布,胎兒會『小氣』,所以才不打算說?哎呀!妾身這一說,倒是壞了娘娘的計劃了。不過……娘娘您也不用太迷信,那只是民間習俗罷了。皇上的龍嗣自有龍氣護體,您且不用擔心啊!」
雲昭璃暗暗咬牙,心底咒罵:好你個蘇婉清!說我迷信民間習俗,不就是暗指我是鄉下人嗎?明明原主也是京中出生!而且她那句「皇上的龍嗣自有龍氣護體」更是狠毒——若日後自己「流產」,便可暗示懷的不是蕭晉衡的種。這女人現在竟懂得在開局前就先布陷阱,心思愈發歹毒。她到底是單純想激起魏書瑤的怒意,還是已察覺自己根本沒懷孕?不行,以後行事,必須更加謹慎。
蔣芷蘭雖不知其中算計,只覺得蘇婉清竟為貴妃娘娘關心至此,心中反而覺得她仁善,便也開口,溫婉道:「既然娘娘懷有身孕,那的確不便過於操勞……不如就讓魏才人彈琴吧?」
蕭晉衡卻全然沉浸在喜悅之中,緊緊抱住雲昭璃,眼底滿是柔情與激動:「對,昭璃不用擔心,朕會好好安排一切的,你且安心養胎,我們的孩兒才不會被那些習俗影響。」
柳清芙聽到蘇婉清的話,眉心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。她悄悄望向雲昭璃,只見雲昭璃神色淡定地被蕭晉衡緊緊摟在懷中,似乎默認了「有孕」的說法。柳清芙心中一震,暗暗思索:莫非……貴妃娘娘真是因為懷孕,才一直不肯侍寢?
她的目光落在雲昭璃的腰腹,卻見那裡依舊平坦,絲毫不像已懷了幾月的模樣。心中疑惑更深:兩月前代替娘娘侍奉陛下的人是自己,之後也未曾聽聞陛下去過哪間宮殿或召寢。若真如此,那這肚子……究竟是怎麼回事?
念及此處,她腦海中忽然閃過入宮前京中貴女圈裡最熱烈的傳聞——皇上、恭王、靖王皆曾追求過雲昭璃,其中以靖王與她走得最近。只是入宮一年,宮宴上從未見過靖王的身影,或許早已不在京中。而且聽聞他身體羸弱,應該不可能……
柳清芙心思急轉,最終落在另一人身上——恭王。她心中猛地一驚:恭王每次在宮宴上,眼神總是緊緊追隨娘娘不放,幾乎掩不住情意。莫非……娘娘腹中的孩兒,是恭王的?
柳清芙指尖微顫,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雲昭璃身上,心底湧起一股擔憂。她暗暗咬唇,心想:娘娘怎麼這麼笨,若真是如此,一旦被人察覺,便是欺君之罪,砍頭都不夠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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