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昭璃與阿桃一同走出寢殿後,便一起到了主殿,坐在榻上等待。雲昭璃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,眼神空茫,似乎仍沉浸在方才的愧疚與掙扎之中。
阿桃見狀,忍不住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與心疼:「娘娘,為何要有這樣的計劃呢?如今您已是陛下的人,真由您侍寢也合情合理,並不奇怪。更何況……娘娘分明對陛下也有情意。雖然柳昭容剛才未有看見,但奴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。」
雲昭璃低下頭,聲音壓得極低:「阿桃,你不會明白的。我不能有一絲風險……不能有陛下的孩子。」
阿桃怔了怔,眉心緊蹙,語氣急切:「為什麼?娘娘心裡……還是期望著五殿下會來接您嗎?」
雲昭璃本欲否認,唇齒顫動,卻在腦海裡閃過方才自己因蕭清和的身影而回神的瞬間。她心口一緊,終究說不出否認的話,只能沉默。
阿桃輕輕搖頭,眼神裡滿是無奈:「簡公子之前明明說過,五殿下希望您為陛下誕嗣。娘娘,您心裡明白的。」
雲昭璃指尖顫抖,聲音低柔卻帶著痛意:「我明白……可……可現在蘇婉清針對我,我若有孩兒,便會害了孩兒。」
阿桃語氣一沉,幾乎帶著責備:「您真的是害怕一個區區昭儀嗎?娘娘,我自小跟著您,我最明白,您是放不下五殿下。」
雲昭璃一時語塞,心中翻湧,卻仍強自找了藉口,聲音顫抖:「可太皇太后娘娘仍針對著我啊……我不能冒險。」
阿桃直直望著她,眼神堅定,語氣冷靜卻帶著一絲激烈:「娘娘,陛下是一國之君。若您有了他的龍嗣,別說是昭儀了,就算太皇太后要做些什麼,他也定會為了您和孩子與她們撕破臉。如今是因為您不說,又態度曖昧,讓陛下不知您心意,他才沒有與那些害您的人完全翻臉。」
雲昭璃聽著阿桃的話,心口一陣抽痛。她唇齒顫動,卻半句話也說不出口。她明白阿桃所言句句屬實——蕭晉衡並非無情之人,若她真心接受他,若她願意為他誕下龍嗣,他必定會為她與孩子撕破一切阻礙。可她心底最深處的結,卻始終無法解開。
她亦深知道自己不接受蕭晉衡的原因不是因為懼怕蘇婉清,也不是因為太皇太后,而是因為放不下蕭清和。這個在她生命裡留下印記的人,始終縈繞在她心頭。正因如此,她一次又一次找藉口推拒蕭晉衡的親近,一次又一次逃避自己對他的情意。她心裡明白,這樣的逃避既傷了他,也困住了自己。
愧疚、後悔、痛苦在胸口翻湧。她愧疚於自己明明看見蕭晉衡的真心,卻仍舊不敢伸手去接;她痛苦於自己明明知道阿桃說得對,卻仍舊要找理由去掩飾。可感情就是如此,勉強不來。她一日未能放下蕭清和,就一日無法真正接受蕭晉衡。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,也是最無法言說的秘密。
主殿陷入沉默,氣氛微妙而壓抑。就在此時,柳清芙自寢殿走出,輕輕福身,聲音柔婉:「娘娘,陛下已入睡了。」
雲昭璃回過神來,點了點頭,吩咐阿桃暗中送柳清芙回映荷殿,自己才起身回到寢殿。
寢殿內燭火搖曳,她輕輕替蕭晉衡解下眼上的布條,動作小心而溫柔。然後脫下外袍,躺到他身旁。她側身替他拉好被子,輕輕摟住他。她凝視著他的睡顏,心底的情感翻滾不休——愧疚、痛苦、心疼,還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愛意。
她垂下眸,眼角微酸。終究仍是睡不著,只能靜靜感受他身上的溫度,讓自己在這片短暫的安寧裡,熨平心底的波瀾。直到天明,她都未曾合眼,只默默守著他,心裡想著哪天自己放下清和後,她跟他的未來會如何。
翌日清晨,綺雲殿外晨光微熹,薄霧未散。殿內靜謐,唯有清淡的沉香縈繞。
蕭晉衡緩緩睜眼,醉意已退,第一眼便看見雲昭璃安靜地靠在他身側。她眉眼低垂,眼下微青,神色疲憊,輕輕摟著他。
他見到此情景,胸口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。這些日子,他一直以為她心中抗拒,甚至懷疑她另有所思。可此刻,她就在他身邊,兩人竟能相伴直到天明。
蕭晉衡指尖輕輕摩挲她的髮絲,語氣低沉卻帶著抑不住的喜悅:「昭璃……身體可有不適?」
雲昭璃聽到他的聲音,輕輕睜眼,下意識把他摟緊了些,臉頰在他胸口輕蹭,聲音柔婉卻帶著一絲倦意:「沒有不適。陛下呢?昨日陛下醉得沉睡,臣妾擔心您今早起來會頭疼,已命下人去拿醒酒湯。陛下再留一下吧?喝完湯再走。」
蕭晉衡本來因她的輕蹭而心神飄遠,聽到她柔聲的關心,心中更是一軟。他回抱著她,下巴抵在她髮頂,語氣低沉卻滿是溫柔:「嗯。愛妃為朕做了這麼多……朕真想一直留在愛妃身邊。」
這句雖是情話,卻也是他心底最真切的念頭。難得有一刻,他覺得美人比江山還要重要,甚至第一次生出不想早朝的念頭。
雲昭璃輕笑,伸手勾住他的下巴,姿勢曖昧:「皇上這是要群臣覺得我是禍國殃民的妖妃嗎?臣妾的父親和兄長還在朝中呢,您這是要置他們不義。」
蕭晉衡低低一笑,胸口的震動傳到她耳邊,他貪婪地抱緊她,深吸她身上的幽香,語氣俏皮:「是啊。朕還要把你關在後宮裡,我們夜夜笙歌……」
話未說完,雲昭璃假裝嬌羞,以食指抵住他的唇,輕嘖:「陛下真壞,人家才不要當妖妃。夜夜笙歌……臣妾可受不了呢。」
蕭晉衡挑眉,望著她嬌羞的模樣,喉嚨滾動,忽然欺身壓下,手掌不安分地揉捏著她的腰,低聲笑道:「喔?朕昨夜讓貴妃累著了?」
雲昭璃嬌笑,拉起被子套到他頭上,嬌嘖:「陛下不正經!」
正當蕭晉衡要拉下被子,把她整個人包緊時,殿外忽然傳來敲門聲:「娘娘,醒酒湯來了。」
雲昭璃低頭輕笑,用手肘輕頂了下他的腰,示意他正經些,便起身穿好衣裳。她見蕭晉衡也下床穿衣,才輕輕開門接過醒酒湯。
下人遞上湯時,低聲稟報:「安胎藥已放到偏殿中。待陛下去上早朝後,再通知婕妤來喝嗎?」
雲昭璃微微點頭,隨即關上殿門,捧著醒酒湯走到床邊,笑意溫婉:「陛下,湯來了。」
蕭晉衡看著她,心中鬼點子一動,笑道:「朕還是有些醉得乏力,不知可有人餵朕喝?」
雲昭璃故作不解,把湯放到他手中,轉身作勢要走:「陛下稍等,臣妾去請阿桃來。」
蕭晉衡臉色瞬間沉了兩度,正要開口,她卻笑著回身,伸手揉搓他的臉,語氣俏皮:「騙您呢,陛下。臣妾來餵您吧。」
蕭晉衡神色立刻舒展,嘴角的笑意壓也壓不住,卻仍故作嚴肅:「喔?貴妃這是在欺君?」
雲昭璃邊吹涼醒酒湯,邊送到他唇邊,眼神含笑:「陛下要懲罰我嗎?」
蕭晉衡失笑,乖乖喝下,語氣低沉卻帶著戲謔:「嗯,罰你坐到朕腿上餵。來。」說罷,他拍了拍自己大腿。
雲昭璃輕嘖一聲,卻順意地坐到他腿上,耐心地一勺一勺餵他喝光。
蕭晉衡喝完醒酒湯,神色舒展許多,隨即更衣整束,帶著滿心的愉悅與不舍走出綺雲殿,往早朝方向而去。殿門緩緩闔上,腳步聲漸遠,空氣裡只餘沉香的餘韻。
雲昭璃靠在殿門邊,目光追隨著他離去的背影,神情失了焦。她心底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惶惑——昨夜自己設局欺瞞,真的是對的嗎?她看見了他眼底的喜悅與信任,卻偏偏是由謊言去引起的。這一刻,她竟不知自己是否做錯了。
腦海裡不斷浮現這些年蕭晉衡對自己的包容與愛,然後又想起原書中,那個對雲昭璃百般寵愛、幾乎將她捧在掌心的蕭晉衡。心底的後悔如潮水般湧來,令她胸口發悶,呼吸都顫抖。
她想得入神,下人連叫了好幾聲,她也毫無反應。直到阿桃快步跑到她面前,用力拍了拍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:「這麼不捨得陛下,就留住他的人啊?」
雲昭璃猛地一震,被阿桃嚇得回神。她心裡清楚,阿桃口中的「留住」,是指把蕭晉衡身邊的妃嬪一個個排除,不再幫她們爭取機會。可她又怎能在自己還未完全放下蕭清和之時,就斷送蕭晉衡的幸福?
她心底一酸,便假裝聽不懂,淡淡回道:「陛下要上早朝呢,我可留不住。」說罷,她叉腰轉身,回到寢殿收拾。
阿桃跟在她身後,仍有些不滿:「剛才我們要問您是否要去叫婕妤來喝安胎藥呢!您都不回我們……」
雲昭璃這才猛然想起這事,拍了拍額頭,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:「對對對,現在請她來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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