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皇城內外張燈結綵,宮中燈火輝煌。舞樂、射箭、燈謎各項彩排正如火如荼,御花園外鼓樂聲隱隱傳來,宮人忙碌穿梭,氣氛熱烈而緊張。
雲昭璃身著素雅宮裝,正與柳清芙、顧芷蘅檢視舞隊隊形。她眉眼專注,手中冊頁翻動,細細比對流程。忽聽腳步聲近,一抹墨青身影自人群中走來。
「王爺,射箭比試與燈謎的時辰可都定妥了?」她微笑迎上。
蕭墨淵略一拱手,語氣沉穩而不失溫和:「娘娘放心。午時射箭,酉時燈謎,與舞樂錯開。今日彩排已驗過,流程無礙。」
二人並肩而立,低聲討論彩排細節。雲昭璃翻開冊頁,指著一段:「鳳池入巡禮時,鼓樂要提前半刻響起,才能與射箭比試銜接。王爺覺得可行?」
蕭墨淵凝視冊頁,微微一笑:「自然可行。如此更顯盛典隆重。」
他們對話雖簡,卻默契十足,舉止間自有一種不言而喻的從容。舞隊在前方列陣,鼓樂響起,場面井然。
而這一幕,恰被遠處正由內侍陪同巡視燈會準備的蕭晉衡看在眼中。
他立於御階之上,身著玄金龍袍,見墨淵與昭璃並肩而立,低聲交談,神色專注。
他眉頭驟然緊鎖,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數日前昭文殿收到的一封密信——
信中言辭隱晦,卻直指雲貴妃與恭王私下往來密切,甚至暗示二人有染。當時他雖命人查過,未得實證,便將信壓下。但此刻眼前所見,卻讓那封信的內容不由自主地再次浮上心頭,使他心中暗生芥蒂。
他眉心微蹙地望著雲昭璃微微側首與蕭墨淵交談的模樣,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悶意。
「就只是確認燈會之事,有必要與蕭墨淵如此親近嗎?還是真如信中所言,兩人之間私下還有往來?」蕭晉衡心中暗想,目光幽冷。
他揮袖退去,臉色沉沉,未打斷二人,卻在心底埋下了一根刺。
午時,射箭比試正式開始。宗室子弟各持長弓,弓弦聲響,箭影破空,落入靶心,贏得滿堂喝彩。比試場面熱烈,既顯武藝,又添盛典之威。
酉時,燈謎展開。彩燈高掛,謎題懸於燈下,文人雅士摩拳擦掌,妃嬪亦各自猜謎,笑語盈盈,場面雅致。
待燈謎落幕,舞樂接著登場,作為盛典的序曲。
柳清芙率領的舞隊先登場。她一襲翠色舞衣,舞姿端莊,象徵迎春之意。袖影翻飛,步伐輕盈,贏得一片讚歎。她的舞蹈如春風拂面,將燈會的氛圍推向熱烈。
舞隊退下後,場地燈火稍暗,眾人屏息以待。片刻後,婕妤顧芷蘅緩緩步出。她穿著一襲淡紅舞衣,眉目清婉,神色沉靜。
鼓樂漸急,她旋身而舞,長袖翻飛,舞姿不張揚,卻自有一種靜美。舞步輕盈如燕,轉折間穩若山嶽,舉手投足皆透著書卷氣的清雅。她率領的舞隊在鳳池邊列成九曲,隨她一聲清喝,眾人同時展袖,燈火映照下,宛若丹鳳齊飛。
御階之上,蕭晉衡凝視舞台,心中暗暗讚歎。雲昭璃目光落在顧芷蘅身上,心中暗暗頷首——她安排顧芷蘅壓軸,果然不負所望。宮人們屏息凝望,甚至忘了低聲交談。舞隊最後一個旋身定格,袖影如鳳展翅,鼓樂戛然而止,場中只餘萬燈輝映。
顧芷蘅緩緩收袖,俯身一拜,聲音清婉:「妾身領舞,願祝皇城祥瑞,萬燈長明。」
掌聲如潮,卻未能在她眉眼間掀起半分波瀾。她只是靜靜退下,神色安然,步伐不急不徐。坐回席位時,眉眼溫婉,仿佛一幅安靜的畫卷,與喧嘩的喝彩隔著一層淡淡的距離。
隨後,燈火再亮,賞燈巡禮正式開始。萬燈流光,宮人引路,盛典的另一段篇章徐徐展開。
鳳池邊燈火流光,萬盞彩燈倒映水面,宛若星河落入凡間。宮人手持彩燈引路,妃嬪們或攜手而行,或低聲交談,笑語盈盈。御花園中,花架上懸掛的宮燈形態各異,有牡丹盛放、仙鶴展翅、祥雲繞日,皆工巧精緻。燈火冉冉升空,映照夜幕,與滿天星輝交相輝映。
鼓樂聲在巡禮中時緩時急,舞伎持燈穿梭於曲折的花徑,袖影翻飛,宛若流光。文臣武將亦在御階下列席,舉盞共賞,場面盛大而不失雅致。皇太后端坐高位,眉眼間帶著幾分欣慰,見眾人歡笑,似也暫時放下心中陰霾。
雲昭璃身著素雅宮裝,隨侍在隊伍一側,目光不時落在巡禮秩序上。她神色淡然,舉止從容,偶爾與柳清芙低聲交談,眉眼間自有一股安定之氣。
夜色漸深,燈會在萬燈輝映中落下帷幕。宮人們逐一收拾場地,御花園重歸寂靜,只餘星光與殘燈相映。
夜風微涼,綺雲殿內燭火搖曳。雲昭璃卸下盛裝,換上素色常服,正倚窗而坐,眉眼間仍帶著未散的疲意。殿外忽然傳來通報聲: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她心頭一震,急忙起身迎出。蕭晉衡身著墨色常服,神色沉沉,步入殿中。燭火映照下,他眉眼間似有未解的心事。
「昭璃。」他低聲喚她,語氣複雜。
雲昭璃垂眸行禮: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蕭晉衡走近一步,伸手輕握她的手,語氣低沉卻帶著隱晦的試探:「皇太后近日常言,想抱孫子。朝局亦需儲君以安定……昭璃,你明白朕的意思吧?」
雲昭璃心頭一緊,臉頰微熱,卻又泛起尷尬。她輕輕推開他的手,語氣柔婉卻帶著一絲疏離:「臣妾近日身子不適,恐怕……不宜。」
蕭晉衡眉頭微蹙,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,卻仍壓下情緒,低聲道:「昭璃,你心裡……還在怪朕嗎?」
雲昭璃垂眸,指尖緊攥衣袖,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顫意:「臣妾不敢怪陛下。只是……臣妾一時之間,還未能放下心中芥蒂。」
她雖然已決意留在宮中,不再逃避命運。但蕭清和的身影仍縈繞心頭,她無法在此刻接受蕭晉衡的親近。至少現在,她還不能。
殿內一時靜默。燭火搖曳,映照兩人神色各異。蕭晉衡凝視著她,眼底掠過一抹隱忍的痛意,終於低聲嘆息:「好。朕不勉強你。」
他轉身揮袖,步出殿門。殿外夜風拂面,御階上燈火漸熄,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孤寂而沉重。
蕭晉衡回昭文殿後,便獨自坐於御案前,眉心緊鎖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,心緒翻湧。
腦海中不斷浮現白日裡的場景——雲昭璃與蕭墨淵並肩而立,低聲交談,眉眼專注,神情間竟透著一股默契。那一幕宛若利刃,直直刺入他心口。
「她明明說過要留在宮中,既然放棄了清和,為何仍不肯與朕親近?難道……是因為蕭墨淵?」念及此處,他心頭一緊,胸口憋悶,委屈與不甘齊齊湧上。
「朕與她成親已有一年半,本以為只要相處足夠久,她終會看見朕的好,終會愛上朕。可如今,她即使放下清和,仍不願選擇朕……」
他眼底掠過一抹苦澀,心中暗暗自嘲:自己一直為她守著后位,與母妃爭吵,只為替她擋下催生的壓力,此刻竟是顯得如此天真。
「朕這麼多年努力,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燭火搖曳,殿內靜得壓抑。雲昭璃的拒絕仍在蕭晉衡心頭縈繞,胸口憋悶,委屈與不甘化作一股怒意。
「她既然不肯接受朕,那朕便偏要讓她看清,朕非她不可。」念及此處,他猛地起身,衣袖一揮,聲音低沉:「來人——」
內侍匆匆入殿,俯身聽令。蕭晉衡眉眼陰沉,腦海中忽然浮現燈會上的一幕——顧芷蘅領舞,長袖翻飛,舞姿清婉沉靜,宛若丹鳳展翅。她的神色安然,不爭不顯,卻在萬燈輝映下自有一股靜美。
念及此景,他心頭一動,冷意更深。終於抬眸,語氣森然如刃:「傳顧婕妤侍寢。」
內侍一怔,隨即俯身領命,急急退下。
殿內重歸寂靜。蕭晉衡立於燭火下,眉眼陰沉,心中暗暗想:昭璃,朕已經給過你機會了,是你三番兩次不肯接受罷了。
燭火映照下,他的身影拉得修長而孤寂,眼底燃著一抹決絕的冷光。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T378ar3AjU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