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華宗,清和堂內,晨光微灑,香煙繚繞。蕭清和身著素灰道袍,正伏案抄錄經文,神色沉靜。忽有弟子輕步入內,伏身呈上一封密信,語氣平穩:「師兄,簡公子來信。」
蕭清和聞言,眉心微動,接過信封,指尖輕觸紙面,已察覺信中封蠟極緊,顯然事關重大。他點頭示意弟子可以退下,待殿中重歸寂靜,方才拆開信封。
信紙展開,字跡工整,內容卻沉重。簡懷真詳述雲昭璃近日所言,提及她自稱非雲昭璃,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之人,並知曉此世命運走向。她曾試圖改變命運,卻仍被推回原點。簡懷真在信中請求蕭清和指示,是否需提前部署,或親自回京。
蕭清和讀罷,指尖微頓,眸光沉沉。他將信紙輕輕放在案几上,起身推開窗扉,望向遠方山巒,霧氣繚繞,心中卻翻湧如潮。
他低聲自語:「原來……不是我在改變朝局,而是她。」
他坐回案前,眉心緊鎖,指尖在信紙上輕輕敲擊。看著簡懷真那句「她言曾試圖改變命運,卻仍被推回原點」,若是命運的走向會以某種方式被推回既定的軌跡,那他,又能如何插手?
他苦笑一聲,低聲喃喃:「我以為我終於有點作用,結果還是沒能幫到她。」
他取出筆墨,提筆疾書,字字沉穩:「昭璃之事,不可輕視。自今日起,所派之暗衛,皆聽昭璃調遣,暗中配合其一切行動。若真發生她所說之事,誓死保護。此事不容有誤,不容有失,必要時,我亦會回京。」
寫罷,他封好信件,吩咐弟子:「送往京中清和苑,親交簡懷真。」
弟子領命而去,殿中重歸寂靜。
蕭清和望著案几上的另一封信,那是數日前從京中密送而來,信中提及一位昔日宮中老嬤,曾在母妃身邊服侍,如今隱居於西郊山村,或許知曉當年母妃病逝之事的真相。
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封信,眉眼間浮現一抹難掩的疲憊與掙扎。
他低聲喃喃:「我也想回去……我也想幫她……」
他望向窗外竹影婆娑,心中卻如霧般沉重。他知道,若此刻回京,不僅可能打亂雲昭璃的布局,更可能令她陷入更深的風險。
更何況,他剛剛才找到一絲母妃死因的線索,若此刻離開,恐怕又要斷了追查的脈絡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:「昭璃……你可要平安。待我查證好母妃的事,我便回來。」
承曜二年正月十三,元宵燈會將至,皇城內外皆張燈結綵,宮中亦早已開始籌備。依照皇帝旨意,燈會各環節由宗室與妃嬪分工統籌,恭王蕭墨淵負責燈謎主持與射箭比試,貴妃雲昭璃則主理舞樂安排與賞燈巡禮路線。
當日午後,綺雲殿外,蕭墨淵身著墨青常服,步履從容,於內侍引領下入殿。雲昭璃早已在殿中案前備好燈會冊頁,見他入內,微笑起身:「恭王殿下駕臨,綺雲殿蓬蓽生輝。」
蕭墨淵略一拱手,語氣輕緩:「貴妃娘娘言重了。今日特來與娘娘共議燈會細節,願能同心協力,使盛會圓滿。」
二人落座,案几上鋪展著燈會冊頁,雲昭璃指著其中一段舞樂流程,語氣平穩:「舞樂部分由昭容與婕妤分別統籌,我已安排她們各自排練,屆時會在賞燈巡禮前表演。至於巡禮路線,我打算繞過御花園,改由鳳池入,象徵『鳳引祥瑞』,您看可有不妥?」
蕭墨淵望著冊頁,微微點頭:「鳳池入,確有吉意。我這邊射箭比試安排在午時,燈謎則於酉時開始,與舞樂錯開,不致衝突。」
雲昭璃聞言,輕輕一笑:「那便好。如此一來,燈會流程便可順利推進。」
蕭墨淵沉默片刻,忽然開口,語氣低沉:「昭璃,前些日子您遣人送信至恭王府……那封信,可知出自誰手筆?」
雲昭璃聞言,神色微凝,低聲回道:「我懷疑是蘇昭儀或太皇太后。阿桃查到,蘇昭儀在各宮都買通了些下人,連昭文殿都有她的人,現在只剩綺雲殿無人被收買。那日素影廊的內侍混進昭文殿,阻止真正的太監來通傳皇太后生辰之事……我懷疑,就是她買通了素影廊的人,故意安排這場混亂。」
她眉心微蹙,語氣冷靜:「畢竟,除了她,我想不到誰會與我爭位。但若要扯您下水……那就不像她了,反倒像是太皇太后。所以……一時之間,我亦未能查出到底是哪位所做的。」
蕭墨淵點了點頭,語氣沉穩:「我收到信後,讓程晏查了筆跡。確定是太皇太后身邊養的人模仿的——一名叫陳景書的書生,專職臨摹筆跡。」
雲昭璃微微挑眉,語氣冷靜:「所以,就是說……這事是太皇太后所幹的?」
她沉思片刻,語氣低緩:「她若真是主使,那她的目的……是什麼?我與您之間並無私情,她卻要設局嫁禍,這樣做對她有何好處?」
蕭墨淵目光幽深,語氣冷冽:「她一向如此。容不下她相中,卻控制不了的棋子。」
雲昭璃望著他,眼神微動,語氣低緩:「所以,她想除掉我,也想讓您背上謀反之名?」
蕭墨淵輕輕點頭,語氣平靜:「只要能除掉她無法掌控的人,手段從來不是問題。」
雲昭璃聽後垂眸不語,指尖輕輕摩挲著燈會冊頁的邊角,眉心微蹙,眼神落在紙面上,卻早已失焦。殿中燭火搖曳,她的側臉映著微光,卻掩不住眼底那抹明顯的疲憊——像是連日奔波後的倦意,又像是心頭壓著太多事,無處宣洩。
蕭墨淵坐在她對面,望著她的神情,眼神漸漸沉了下來。他沒有作聲,卻在心中默默怨恨——怨蕭晉衡身為帝王,卻無法真正護住她;怨他明明手握權勢,卻仍讓她被太皇太后暗中設局,身陷風口浪尖。
他望著她低垂的眉眼,心中一陣悶痛。她明明是那樣聰慧堅韌,卻總要獨自承受這些風雨。他想說些什麼,想替她分擔,卻終究只是輕聲道:「昭璃,那……燈會之事既已談妥,我便先行回府了。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o1wxf8oPPr
語氣平靜,卻藏著難以言說的克制與不甘。
雲昭璃聞言,輕輕點頭,未曾抬眼,只道:「恭送王爺。」
燭火微晃,殿中重歸寂靜,唯餘案上冊頁輕顫,似也感知了這場無聲的沉重。
恭王府中,蕭墨淵自綺雲殿歸來,步入偏廳,未曾換袍,便徑直坐於案前,眉心微蹙,神色冷峻。
他望著案几上的燈會冊頁,指尖輕敲桌面,腦海中卻浮現雲昭璃那低垂眉眼中的疲憊。她明明堅韌聰慧,卻仍被逼至風口浪尖。他心中一沉,忽然想起方才她提及陳景書之事。
他抬眸,語氣冷靜:「程晏。」
程晏立刻入內,拱手行禮:「殿下。」
蕭墨淵目光幽深,語氣低沉:「我之前讓你看緊陳景書的府中,可有太皇太后的人去過?」
程晏低頭回道:「回殿下,並無人前往。陳景書家中至今無異動。」
蕭墨淵眉頭微皺,語氣更冷:「太皇太后知道他死了嗎?」
程晏點頭,語氣沉穩:「知道。那具屍身,是太皇太后的人收的。聽聞她得知後,氣笑了。後來有心腹提及報酬一事,她只冷冷說了一句——『死人不用拿報酬。』」
蕭墨淵聞言,輕輕一笑,笑意卻冷得如霜:「也不管不顧陳景書是因她而死,也不管不顧他家中妻兒……倒也像她的作風。」
程晏沉默片刻,忽然拱手,語氣略顯遲疑:「殿下,屬下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。」
蕭墨淵斜睨他一眼,語氣冷淡:「說。你何時也變得婆婆媽媽了?」
程晏低聲道:「陳景書……的妻子,至今仍等著他回家。她以為他只是去外地賣畫了。」
殿中一時靜默。蕭墨淵望著燭火搖曳,眉心微蹙,終於低嘆一聲:「每月寄些用度給她和孩子吧。畢竟,她也是無辜的。陳景書的罪,不當連累她。」
程晏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動容,拱手領命:「是,屬下明白。」
他退下時,心中卻暗暗感嘆:殿下果然還是那個殿下。冷靜如刃,卻仍有一絲溫情未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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