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,昭文殿內,蕭晉衡批閱奏章至夜深,忽然放下筆,抬眸望向窗外月色,沉吟片刻,低聲吩咐:「傳映荷殿柳昭容侍寢。」
內侍領命而去,不久,消息便傳到映荷殿中。
映荷殿內,柳清芙正倚窗而坐,手中繡線未落,心神卻早已飄遠。當芍兒匆匆入內,低聲道出那句「陛下傳召」,她手中針線一顫,幾乎刺破指尖。
她怔了片刻,隨即起身,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,對著鏡中自己輕輕一笑:「終於輪到我了。」
那一夜,昭文殿燈火通明,宮人來往如織。柳清芙一襲素緞宮裝,眉眼溫婉,步入殿中時,心中卻滿是雲昭璃的身影——若非貴妃娘娘親自為她開口,這樣的恩寵,她恐怕一輩子都等不到。
翌日清晨,柳清芙尚未梳洗完畢,便聽芍兒低聲通報:「蘇昭儀來了,說是特地來探望娘娘。」
柳清芙心中一動,果然如貴妃娘娘所料。她迅速整衣出迎,殿門一開,便見蘇婉清一身月白宮裝,笑意盈盈地立於門前。
「我聽聞昭容昨夜得幸,特來一探,順道道賀。」蘇婉清語氣溫婉,眼神卻帶著一絲探究。
柳清芙微笑行禮,語氣恭敬:「多謝昭儀關心,妾身受寵若驚,尚未回神。」
二人入座,蘇婉清話語間不斷試探,從昨夜陛下言談到映荷殿的佈置,無一不細細打量。柳清芙心中暗驚,面上卻始終恬淡,滴水不漏地應對。
待蘇婉清離去後,她立刻換裝,命芍兒備轎,直往綺雲殿而去。
綺雲殿內,香煙繚繞,日光斜灑在窗櫺之上,映得殿中一片靜謐。雲昭璃正倚窗而坐,手中茶盞未動,眉眼間卻藏著幾分未散的疲意。
殿外傳來通報聲:「映荷殿柳昭容求見。」
雲昭璃聞言,微微一頓,隨即放下茶盞,語氣平靜:「請她進來。」
不多時,柳清芙步入殿中,身著素雅宮裝,眉眼溫婉,神色間卻藏著幾分難掩的激動與感念。她行至雲昭璃面前,盈盈一拜,語氣真摯:「妾身參見貴妃娘娘。」
雲昭璃親自起身扶她,語氣溫和:「昭容快起,昨夜辛苦了。」
柳清芙起身後,眼眶微紅,語氣低柔:「娘娘,妾身……多謝您。若非您親自為妾身向陛下開口,妾身恐怕仍在映荷殿中苦候無期。昨夜得幸,妾身心中既惶恐又感激,這份恩情,妾身定會牢牢記在心裡。」
雲昭璃輕輕一笑,拉她在身旁坐下,語氣柔婉:「你有這份心,我便放心了。只是這事還未完,你今日來,應是另有要事?」
柳清芙點頭,神色微凝:「今日一早,蘇昭儀便親自來訪,說是祝賀妾身得幸。但她言語間多有試探,從陛下昨夜言談到映荷殿的佈置,甚至問及妾身是如何得此機會……」
她頓了頓,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:「妾身小心應對,未曾多言。但妾身仍心中難安,便立刻來稟告娘娘。」
雲昭璃聞言,眼神一凜,隨即轉眸望向身旁的阿桃。阿桃心頭一震,立刻會意。
她再轉回視線,輕輕握住柳清芙的手,語氣低沉:「辛苦你了。」
柳清芙微笑搖頭,語氣溫婉:「對比娘娘為妾身所做之事。妾身所為,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。能回報娘娘,亦是妾身之幸。」
雲昭璃望著她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:「你能這樣想,我便更放心了。」
送走柳清芙後,殿內重歸寂靜。阿桃上前一步,低聲問道:「娘娘,要不要查查是哪幾宮的下人被收買?」
雲昭璃點了點頭,語氣平靜卻堅定:「查。但要低調行事,不能驚動任何人。」
阿桃領命,轉身離去,準備聯絡幾位素來與綺雲殿交好的宮人,暗中打聽消息。
同時,殿角中蕭清和派來當內侍的那名暗衛垂首不語,神色如常,卻在雲昭璃與阿桃對話落定之際,眼神微動。他悄然退入偏殿,假作整理器物,片刻後便以找藉口輕聲告退,離開皇宮前往清和苑。
午後時分,清和苑內竹影婆娑,燭火搖曳。簡懷真正伏案批閱密報,聽聞綺雲殿內侍求見,立刻屏退左右。
人影入殿,俯身行禮,低聲稟道:「柳昭容昨夜得幸,今日一早,蘇昭儀便親往映荷殿探望。雲貴妃已察覺異樣,命人暗查各宮下人是否被收買。」
簡懷真聞言,眉心微蹙,指尖在案几上輕敲,沉聲道:「知道了。我會跟靖王匯報。」
簡懷真沉思片刻,正欲提筆記錄,那名暗衛忽然開口,語氣低沉:「懷真公子,屬下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簡懷真微微一頓,轉身望向他,語氣平靜:「講。」
暗衛略一遲疑,終於低聲問道:「我們……不幫娘娘查人嗎?」
簡懷真沉思片刻,語氣沉穩:「既然娘娘自己查證了,我們不便出手。仍是以保護娘娘安危為首要任務,一切等靖王下令。」
暗衛俯身領命,語氣恭敬:「明白。」
他頓了頓,似仍有話要說,終於抬眼,神色凝重:「還有一事……屬下前些日子在綺雲殿外,無意間聽到娘娘與她的父兄談話……內容有些奇怪。」
簡懷真眉頭微蹙,語氣低沉:「奇怪?」
暗衛低聲道:「娘娘說自己不是雲昭璃,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……還提到什麼話本、砍殺、命運……屬下不敢妄言,只是覺得……那番話聽來不像是胡言亂語。」
殿中一時靜默,簡懷真望著案上的密報,指尖輕輕敲擊桌面,眼神深沉:「話本世界……砍殺……」
他低聲自語,似在咀嚼這些詞語背後的含義。
簡懷真沉默片刻,眼神微微一動,終於抬眸望向暗衛,語氣低沉卻帶著一絲銳利:「她具體說了什麼?你聽得清楚嗎?」
暗衛略一思索,隨即低聲回道:「屬下當時守在偏殿外,距離不遠,娘娘的聲音雖壓得極低,但仍聽得七七八八。她先是說自己不是雲昭璃,而是叫……林悠然,來自另一個世界。」
簡懷真眉心一跳,語氣微沉:「林悠然?」
暗衛點頭,繼續道:「她說這個世界是她原本世界中的一部話本……她知道這裡的許多事,因為她曾經讀過那話本。她還說……原本的雲昭璃會因妒忌害人,與恭王私通,最後被陛下斬殺。」
簡懷真聞言,指尖一頓,眼神驟然凝重:「她自己說的?」
「是的。」暗衛語氣篤定:「她說自己一直在努力改變命運,但越掙扎,越像走回原本的軌跡。還提到靖王中毒一事,說那在話本中並未出現,懷疑是因她改變了劇情,才導致新的變數。」
簡懷真眉頭緊鎖,沉聲道:「她的父兄怎麼反應?」
暗衛回道:「她父親起初不信,情緒激動,但她兄長似乎信了。他說無論她是誰,都是他的妹妹。她父親後來也接受了,說他們願意幫她。」
簡懷真聽罷,神色複雜,沉默良久。他抬眼望向暗衛,語氣低沉:「此事不可外傳。此事我會親自向靖王殿下匯報。」
暗衛俯身領命:「屬下明白。」
簡懷真望著燭火搖曳,心中卻泛起一絲前所未有的震動。
那句「話本世界」在他腦海中迴盪不去,像是某個久遠的回聲,忽然被喚醒。他忽然想起——曾經有一日,蕭清和在清和苑的竹廊下與他閒談,語氣淡淡地問過一句:「懷真,你說,我們這樣的生活……會不會只是某人筆下的一場話本?」
當時他只當殿下是中毒醒來後對人生有所感慨,並未深究。可如今,雲昭璃竟也說出同樣的話,甚至自稱來自話本之外的世界。這樣的巧合,讓他心頭驀地一震。
若雲昭璃所言為真,那殿下當日那句話,是否早已察覺了什麼?
簡懷真眉心緊鎖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,眼神幽深如水。他忽然意識到,雲昭璃對蕭清和的關心、信任、甚至某些時候的依賴——或許並非單純的情誼,而是她在這場命運之局中,所尋的「解局之法」。
他低聲喃喃:「若她所言非假……那殿下,會不會是她唯一能改命的關鍵?」
燭火微晃,竹影搖曳。簡懷真望著那一片靜謐,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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