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同於綺雲殿的風雨欲來,綠蕊齋內一片靜謐安然。窗外竹影搖曳,日光斜灑在繡架上,龔若盈低頭繡著那幅仿製的《鳳凰圖》,針腳細密,神色專注。她每日早起便在此假作繡製,午後則獨自前往映竹苑,繼續真正的繡工。
這天的午後時分,她如常收拾好繡具,換了身素雅的衣裙,抱著繡匣前往映竹苑。一路上宮道靜謐,偶有宮人經過,也只是低頭行禮,無人多問。
映竹苑內,蕭珩之正倚在廊下的石欄邊,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,見她來了,眼睛一亮,笑著揮了揮手:「龔姐姐,今日來得比昨日早些。」
龔若盈微微一笑,行了個禮:「殿下今日也起得早?」
「嗯,昨夜夢見有人在我耳邊說話,說今日你會早些來,我便信了。」他語氣輕快,眼神裡卻藏著幾分少年特有的靈動與調皮。
龔若盈失笑,將繡匣放上案几,展開繡布,坐下繼續繡製。蕭珩之則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她對面,雙手托腮,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針線穿梭。
過了一會兒,蕭珩之忽然開口:「我娘以前也愛繡花。她也是個美人,跟你一樣。」
龔若盈手中一頓,抬眼看他,眼神微動:「殿下的母親……如今還在宮中嗎?」
「嗯,在清蕙苑。」蕭珩之點點頭,語氣輕輕的,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:「以前她不常見到父皇,用度也不多。她說宮裡的日子像水一樣,靜靜的,冷冷的。你會不會也覺得無聊?」
龔若盈搖了搖頭,語氣溫和:「我本就喜靜,能有這樣的日子,倒也不覺得無聊。陛下所給的用度也很合理,吃穿用度都不缺,沒什麼不妥的。」
她頓了頓,抬眸看向他,唇角微揚:「更何況,認識了懷王殿下,還有貴妃娘娘幫我,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。」
蕭珩之聽罷,眼睛彎了起來,笑得像春日裡的風:「也是。昭璃姐姐是我認識的女子中,頭五位好的。」
龔若盈忍俊不禁,輕聲笑道:「那頭五其中一位一定是您母親了。還有三名,是三位公主嗎?」
蕭珩之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下,然後一本正經地說:「原本是。可現在呢,你比我二皇姐高一分。」
龔若盈一怔,隨即失笑,輕聲道:「那謝謝懷王了。」
她低頭繼續繡線,耳尖卻悄悄泛起一抹紅。蕭珩之也不再說話,只是靜靜看著她,眼神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。陽光透過竹影灑在她的側臉上,映出一層柔光,他忽然覺得,這樣的午後,好像也沒那麼無聊了。
他低聲喃喃:「若每日都能這樣,也不錯。」
龔若盈沒聽清,抬頭問:「殿下說什麼?」
蕭珩之眨了眨眼,笑得無辜:「我說,這針腳真細緻,皇太后看了一定會喜歡。」
龔若盈輕輕一笑,低頭繼續繡線,心中卻泛起一絲漣漪。她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,但此刻的寧靜與溫柔,已足夠她珍藏。
而映荷殿內,香氣馥郁,卻掩不住主人的焦躁。柳清芙坐在妝台前,手指輕輕撫著一枚髮釵,眉心緊蹙,神色不安。
「還是沒有召寢的消息嗎?」她語氣低沉,眼神裡透著一絲急切。
一旁的心腹宮女芍兒輕聲回道:「回昭容,今日昭文殿那邊仍無動靜。陛下似乎仍在忙政務,未有安排。」
柳清芙咬了咬唇,語氣微顫:「已經半個月了……貴妃娘娘說會幫我,可如今她自己也出了事,我到底該怎麼辦?」
芍兒斟了一盞茶,放在她手邊,語氣卻帶著幾分不以為然:「娘娘,綺雲殿前些日子還被陛下親自搜了殿,這事宮裡都傳遍了。如今誰還敢靠近貴妃?昭容若再與她交好,只怕會惹上麻煩。」
柳清芙聞言,神色一震,抬眼望向芍兒:「你是說……貴妃娘娘惹上麻煩了?」
芍兒低聲道:「奴婢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……如今宮中風向不明,貴妃娘娘再得寵,也難保不被人盯上。昭容若真想得陛下青睞,不如自己主動些。偶遇陛下,總比等人幫忙來得實在。」
柳清芙沉默片刻,指尖緊緊攥著衣袖,眼神複雜。她望向窗外,心中一片紛亂。
「可是……娘娘曾主動說要幫我。如今她出事,我若不理她,說不過去。」她低聲道,語氣裡帶著一絲堅定。
芍兒還欲再勸,卻見柳清芙已起身,提起裙襬,語氣低沉:「我去綺雲殿看看。」
芍兒一怔,連忙跟上:「昭容,您真要去?」
「嗯。」柳清芙語氣不容置疑:「我總得知道她怎麼樣了。」
柳清芙到達綺雲殿後,原以為會看到神色憔悴的雲昭璃,誰知殿門開處,雲昭璃身著素色宮裝,眉眼如常,神情淡然。
「昭容來了?」雲昭璃笑意盈盈,語氣溫婉。
柳清芙一時愣住,隨即行禮:「妾身參見貴妃娘娘。」
雲昭璃伸手輕輕拉住她,笑道:「進來坐吧,外頭風大。」
她屏退左右,將柳清芙引入內殿。殿內香氣清雅,陳設如舊,絲毫不見被搜過的痕跡。
柳清芙坐下後,終於鼓起勇氣,低聲問道:「娘娘……妾身聽聞早些日子陛下來過綺雲殿,還親自搜了殿……是出了什麼事嗎?」
她眼神裡滿是真心的擔憂,語氣亦顫顫的,似怕觸及禁忌。
雲昭璃望著她,眸光微動,唇角仍帶著笑意:「是有些小事,不過已經過去了。昭容放心,本宮無事。」
柳清芙聞言,心中稍安,卻仍不解:「可宮中傳得沸沸揚揚……娘娘真的沒事?」
雲昭璃輕輕一笑,語氣淡然:「宮中之事,總有人喜歡添油加醋。本宮若真出了事,昭容今日也不會見到我如此安然了。」
柳清芙點了點頭,臉上憂色未退,語氣卻溫柔:「只要娘娘沒事便好。」
雲昭璃望著她,眸光微動,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暖:「謝謝昭容關心。」
她頓了頓,似是猶豫,終於咬了咬唇,臉上浮現一抹尷尬:「只是……先前我與陛下有些爭執,鬧得不太好。侍寢一事……可能要之後再幫你提及了。我怕連累著你。」
柳清芙聽罷,卻爽快地搖了搖頭,語氣堅定:「沒事,妾身不急。此次前來,也只是擔心娘娘罷了。」
她語氣真摯,眼神清澈,雲昭璃望著她,心中微微一動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:「昭容有心,本宮記下了。」
柳清芙離開後,綺雲殿重歸寂靜。雲昭璃坐在榻上,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,眉心微蹙,神色沉思。
她想著自己該如何跟蕭晉衡再次提起傳柳清芙的侍寢一事,畢竟自從那日搜殿一事後,她便未再見過他,甚至連一句話都未曾交談。如今她亦不願主動去見他,心中仍埋怨著他居然不信她,無視她的意願下令搜霜杏的身。
可若不提,柳清芙的事便無法推進,她便無法清楚得知其他妃嬪被侍寢後蘇婉清會作何反應;若提,自己又是否能放下那日的委屈,好言請求蕭晉衡?
她抿了抿唇,心中正猶豫不決,忽聽殿外傳來通報聲: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雲昭璃一愣,手中茶盞險些滑落。她迅速起身,理了理衣襬,剛走至殿門口,便見蕭晉衡身著墨色常服,神色沉穩地步入殿中。
「昭璃。」他語氣低沉,眼神複雜。
雲昭璃垂眸行禮: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蕭晉衡望著她,眉頭微蹙,走近一步,語氣略帶歉意:「那日之事……是朕失察了。」
雲昭璃聞言,卻只是輕輕撇過頭,語氣淡淡:「臣妾不知陛下所說的是什麼事。」
蕭晉衡上前一步,伸手握住她的手,輕輕搖了搖,語氣低沉:「昭璃明明知道的。還在生氣嗎?」
雲昭璃垂眸,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疏離:「臣妾哪敢生氣。」
蕭晉衡望著她,眉頭微蹙:「你有生氣。朕……向你道歉?」
雲昭璃聞言,面色這才緩和了些,抬眼看向他,語氣仍帶著一絲拘謹:「臣妾不敢。」
蕭晉衡輕笑,語氣柔和:「昭璃,對不起嘛。朕真的只是不想讓別人覺得朕徇私罷了。要不……朕冊封你為皇后?那麼……就沒人敢欺負你了,嗯?」
雲昭璃聞言一驚,慌忙抬手,用食指抵住他的唇,語氣急切:「陛下明知道臣妾不是想要后位。更何況一個多月後是皇太后生辰,您就別幫我添仇恨了。在這種時候就不要再作出搶風頭的事了。」
蕭晉衡眨了眨眼,語氣半真半戲:「那……母妃生辰一過,再冊封?」
雲昭璃無奈地瞇了瞇眼,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:「我也不要。眼下呢,臣妾只想您快點傳柳昭容侍寢。」
蕭晉衡的臉色微沉,語氣略帶不悅:「貴妃真的很想把朕賣走啊?」
雲昭璃輕笑,語氣柔和卻不失分寸:「才沒有。只是,現在妃嬪們都覺得陛下獨寵我。大家那些小心思都放到我身上。您最好快點幫我把仇恨拉走,幫我分分她們的心。不然下次我可得又被陷害了。」
蕭晉衡沉默片刻,終於點了點頭,語氣低沉:「好,朕答應你。不過就像之前說的……」
話未說完,雲昭璃已抬手捂住他的唇,輕輕搖頭,語氣柔緩卻堅定:「我那天不會去昭文殿的。你也好好當好你夫君的責任,我要是去了,柳昭容可多委屈。她是後宮中難得關心臣妾的人,我可不想被她恨。」
蕭晉衡望著她,眼神微動,終於歎了口氣,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:「好吧。可朕希望你知道,朕會傳召其他人侍寢,都是因為你要求才做的。朕心裡只有你。」
雲昭璃聽罷,微微一怔,眼神閃過一絲尷尬。她垂下眼眸,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,似想掩飾心中那抹悸動,卻又不願讓他看出來。
她輕輕點頭,語氣平靜:「臣妾知道了。」
蕭晉衡見她神色如常,卻也不再多言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轉身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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