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昭璃勉強一笑,神色卻不自然:「就是壓力大,胡思亂想……」
「說。」雲庭翊冷冷打斷她的藉口,目光嚴肅,直直望著她。
她尷尬地笑了笑,伸手輕輕打了雲庭翊一下:「兄長幹嘛這麼兇,被你嚇到了。」
見雲庭翊依舊沒有半分笑意,她才抿了抿唇,手指不安地在袖口摩挲,低聲嘟嚷:「好啦,我說。」
她抬眼望向父親與兄長,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,神情支吾:「我……我不是雲昭璃。」
雲修遠眉頭一皺,語氣急切:「唉,說的什麼話!你兄長兇你,你也不能氣得說這種話啊?」
只有雲庭翊微微點頭,語氣平靜:「我知道。」
雲修遠瞪眼看著兒子,伸手推了他一下:「你也是,別氣你妹妹!」
雲昭璃卻朝雲庭翊笑了笑,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:「你明明就不知道。你知道什麼。」
雲庭翊神色認真,語氣堅定:「因為我妹任性得要死了。她才不像你這樣會多想,會擔心我們受不住。她可是個直話直說的人,才沒你這樣磨磨蹭蹭。她跟祖父性格可像了。你現在這樣,倒像父親,一樣煽情、磨蹭。」
雲修遠一愣,隨即瞪眼:「你小子……怎麼突然罵起你爹呢?」
雲昭璃失笑,轉眸看向雲庭翊,語氣輕緩:「那你認為,雲昭璃是個好人嗎?」
雲庭翊沉吟片刻,才緩緩道:「我不知道。她到十四歲都那麼任性,是正常的,畢竟家裡寵她,她也只是個小女生。可如果她繼續長大,而長大後還那麼任性,那就不是一件好事了。」
雲昭璃點了點頭,垂下眸子,聲音低柔:「兄長,你說的很對。你很清楚。」
雲庭翊目光凝定,語氣沉穩:「所以,你想告訴我了嗎?」
雲修遠看著兩人,心中已經開始動搖,眼神裡滿是困惑與不安,喃喃道:「你……你們……」
雲昭璃吸了吸鼻子,強迫自己將眼中的淚意收回,聲音顫抖卻清晰:「我叫林悠然,原本是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的。而這裡,是我那個世界中,某位作者寫的小說世界……小說就是……你們說的話本。」
雲庭翊聽得冷靜,只是微微點頭,示意她繼續。
雲修遠卻猛地站起來,臉色驟變,語氣激烈:「怎麼可能這麼荒唐!」
雲庭翊伸手拉住父親,語氣沉穩:「爹,先聽。」
雲昭璃沉默了片刻,終於抬起眼,神色複雜,聲音壓得極低:「我之前跟你們說的『預知夢』……其實不是夢,而是這個世界原本的話本內容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緊緊攥著衣袖,語氣顫抖:「在那話本裡,雲昭璃因為妒忌害人,陷害了許多宮中妃嬪。她甚至與恭王私通,最後被皇上識破,當眾斬殺……她的結局,就是死在皇帝手裡。」
殿中一瞬靜默。香煙氤氳,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雲修遠臉色驟變,猛地站起來,眼神裡滿是不信,語氣急切:「荒唐!這怎麼可能!什麼話本世界,昭璃,你壓力大也不能胡說啊!」
雲庭翊卻只是靜靜點頭,眼神沉穩:「倒也像我妹妹的性格。」
雲修遠猛地瞪向兒子,聲音顫抖:「你……你怎麼也跟著胡說!」
雲昭璃皺了皺眉,低下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:「我已經很努力避開這些事了……可是兜兜轉轉,還是回到了原點。現在變成了陷害、誤解,一步步逼近。我……我似乎改變不了命運。」
她的聲音在殿中迴盪,帶著壓抑的苦澀與絕望。雲修遠眼眶泛紅,心疼卻仍不願相信;雲庭翊則凝視著妹妹,眉頭緊鎖,心中暗暗思索:若這真是命運的齒輪,昭兒該如何才能掙脫?
雲昭璃見父兄久久沉默,以為他們不信,便勉強笑了笑,語氣輕淡:「算了吧,你們就當我是在殿中無聊,瘋了,不用把我的話放在心上。」
雲庭翊卻伸手握住她的手,眼神堅定:「不。你是我妹妹,我會幫你的。只是,我需要更清楚這話本的內容。」
雲昭璃怔了怔,隨即搖了搖頭,聲音低沉:「我不想連累你們……你們在話本中沒被拉下水,所以,不要幫我了。我怕會害你們被牽連。就如清和中毒一事,話本中也是沒有的。若強行幫我改命,就會像清和一樣被我連累。我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了。」
這時,雲修遠卻意外地開口,語氣雖顫卻堅定:「都是一家人,哪有什麼拖不拖累。雖然爹……不是太可靠,但你儘管說,我們能幫上忙的一定幫。」
雲昭璃眼眶瞬間濕潤,聲音顫抖:「可我不是雲昭璃……」
雲庭翊目光沉穩,語氣卻柔和:「可你仍是我妹妹。是不是親生的,有什麼所謂?」
雲修遠也點了點頭,眼神裡滿是疼惜:「你還用著我閨女的肉身呢!別說什麼不是雲昭璃的。」
雲昭璃忍不住失笑,卻仍低聲道:「可,我不想連累我的家人。」
雲修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,語氣沉重卻帶著一絲決絕:「你不是說這是話本嗎?怕什麼?我們也是話本之人罷了。生死……也不那麼重要了。我們已經有個繼續活著的結局,是時候讓你也有繼續活著的結局了。」
雲昭璃聽著父親的話,心中感動,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。她低聲呢喃:「爹……兄長……」聲音裡滿是顫意與感激。
雲庭翊見妹妹眼淚滑落,心頭一酸,終於不再克制。他伸臂將她緊緊摟入懷中,語氣低沉卻堅定:「昭兒,不管你是誰,你都是我妹妹。記得無論如何,兄長都會站在你這邊。」
雲昭璃靠在雲庭翊肩頭,眼淚止不住地落下,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袖,心中那份孤寂終於被撕裂。
雲修遠在一旁看著,眼眶早已泛紅。他再也忍不住,快步上前,一手摟住兒子,一手摟住女兒,將兩人緊緊抱在懷裡。
阿桃站在一旁,也看得眼淚婆娑,忍不住抬手抹了抹臉頰。
送走父兄之後,殿內重歸寂靜。雲昭璃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打起精神,眼神清冷而堅定。她轉身拉住阿桃的手,語氣低沉:「我們不能再等了。先下手為強,去素影廊找方貴人,問清楚那內侍的事。」
阿桃一怔,隨即點頭:「是,娘娘。」
二人快步往素影廊而去。素影廊內燈火幽幽,方靜珩正坐於案前,見雲昭璃忽然到來,神色一慌,急忙起身行禮:「妾身參見貴妃娘娘。」
雲昭璃抬手示意免禮,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,語氣不疾不徐:「方貴人,本宮只問你一件事。那日陷害本宮的內侍,你可知他的計劃?」
方靜珩臉色慘白,急忙搖頭,聲音顫抖:「娘娘明鑑!妾身與那人並不熟識,從未使喚過他。妾身也不知他為何要陷害娘娘與妾身。」
雲昭璃眉心微蹙,語氣更冷:「你可曾見過有什麼可疑人物進出你宮中?」
方靜珩沉思片刻,終於搖頭:「妾身未曾見過。只是……那內侍常常自作主張,以幫妾身爭寵為藉口,擅自前往昭文殿。妾身不清楚他是否在昭文殿中有好友。」
雲昭璃眉心緊鎖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,心中暗暗沉思:怎麼所有線索,最後都再次導向昭文殿?這背後的手,究竟是誰在操縱?
方靜珩見她不語,神色焦急,忽然伸手拉住雲昭璃的袖口,聲音顫抖:「娘娘,妾身真的沒有參與此事!求娘娘幫妾身向陛下求請,妾身不想背上這樣的冤屈。」
雲昭璃抬眸,目光柔和了幾分,伸手輕拍她的手背,語氣低沉卻堅定:「我相信你。只是我亦自身難保。待我找到幕後之人,定會還你一個公道。」
方靜珩眼眶泛紅,急急俯身一禮,聲音顫抖:「多謝娘娘信任。」
雲昭璃不再多言,轉身帶著阿桃離開素影廊。
回殿的宮道上,阿桃忍不住低聲問:「娘娘,方貴人看著不像知道這件事,您不幫她求情嗎?」
雲昭璃微微垂眸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:「眼下陛下罰她禁足,是因為她監管不力。陛下也沒怪責她有參與事件,所以在這事上,我求不了情。」
阿桃聽後,心中一凜,隨即點頭:「奴婢明白了。」
她悄悄回首望向身後的素影廊,眼底閃過一抹憐憫。宮中妃嬪,人人都在風口浪尖上,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推入深淵。她心中暗暗感到同情。
再轉眸看向雲昭璃,阿桃心頭一酸,忍不住想:若是當年自己沒有說過靖王的壞話,沒有逼娘娘在陛下與恭王之間做出選擇,事情會不會不一樣?如今看來,似乎跟著兩袖清風的靖王,才會更好……
她低下頭,緊緊跟在雲昭璃身後,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悔意。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v6Oy3PP5SE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