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,程晏終於查到太皇太后身邊,確有一名文人曾受命臨摹蕭墨淵的字跡。此人名叫陳景書,原是京中小有名氣的書生,後因文筆工整,被太皇太后收為幕僚,專司文案。
程晏將資料呈上,蕭墨淵看著上面的名字與住址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聲音低沉如刃:「去,把他給我找過來。」
「是!」程晏領命,立刻派人將陳景書暗中擒回恭王府。
不多時,侍衛押著一名文人進來。那人衣衫凌亂,臉色蒼白,正是陳景書。他一見蕭墨淵,雙膝立刻「撲通」一聲跪下,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蕭墨淵目光如刃,聲音冷冽:「陳景書,是吧?你可知本王『邀請』你過來,所為何事?」
陳景書渾身顫抖,聲音顫顫巍巍:「殿下饒命!小人……小人不知啊!小人只是奉命抄寫文案,絕無他意!」
蕭墨淵冷笑一聲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,聲音低沉:「絕無他意?你筆跡與本王幾乎一模一樣,連程晏都差點誤認。你敢說你絕無他意?」
陳景書臉色慘白,額頭連連叩地,聲音顫抖:「殿下明鑑!小人只是受太皇太后之命,臨摹殿下的字跡,說是要備份文書,以防萬一……小人不敢多問!」
蕭墨淵眯起眼,目光幽冷,語氣如寒鐵:「備份文書?你難道不識字?信上字字句句分明是要詆毀本王謀反,還與皇嫂勾結!若非貴妃娘娘機警,今日她已被扣上私通之罪!你還敢推說只是受命,不敢多問?」
陳景書聽到蕭墨淵冷厲的質問,整個人癱跪在地,眼淚鼻涕齊流,聲音顫抖:「殿下饒命!小人……小人只是臨摹字跡,寫下那封信。小人以為是殿下事務繁忙,無暇親筆,才要小人代筆送信給貴妃娘娘……小人萬萬沒想到,竟是太皇太后要陷害殿下!」
蕭墨淵冷笑,眼神如刃:「你覺得你這藉口可信嗎?你自己說出來,不覺得可笑嗎?」
他翻了翻手中的資料,語氣冷沉:「家裡還有妻子,還有兩歲的兒子,是吧?」
陳景書面色瞬間慘白,整個人瘋狂叩頭,額頭砸在地磚上,血跡斑斑,聲音顫抖:「殿下!小人錯了!小人不該貪圖安逸,不該受命臨摹!求殿下饒命,饒過小人的妻兒!」
蕭墨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語氣森然:「你從太皇太后那裡得到的錢不少吧?應該夠你妻兒十年的用度?」
陳景書愣住,顫聲回道:「小人……小人還未曾拿到報酬。太皇太后說,過幾日會派人送到小人府上。」
他忽然眼神一亮,似乎想抓住一線生機,急急開口:「啊!殿下是想追查會是誰送上報酬吧?小人……小人可以配合!小人可以幫殿下查清楚!」
蕭墨淵眼神厭惡,嫌棄地瞪了他一眼,語氣冷冷:「誰要你配合?太皇太后身邊有誰,本王自是最為清楚。」
他將手中的資料猛地丟到陳景書身上,聲音如冰:「晦氣。滾吧。別髒了我府第。」
陳景書如蒙大赦,連連叩頭,顫聲道:「謝殿下不殺之恩!」隨即抱著資料,狼狽地爬起,跌跌撞撞地跑出恭王府。
程晏上前一步,拱手低聲:「殿下,就這麼讓他走嗎?」
蕭墨淵目光落在地上陳景書留下的血跡,眼神冰冷,隨即轉向程晏,眸光毫無溫度:「本王像是做善事的?本王說了,不想髒了我府第。」
程晏心頭一震,猶豫著開口:「那……」
蕭墨淵托著頭,眉心緊鎖,語氣冷冽:「追啊。你覺得差點害了我與昭璃性命的人,還可以有重生的機會嗎?」
程晏渾身一震,立刻俯身領命:「是!」
他轉身而去,帶著府中暗衛尾隨陳景書至小巷深處。夜風呼嘯,巷中燈火昏暗。片刻後,刀光一閃,血腥氣瀰漫。陳景書的慘叫聲很快被掩沒在夜色之中。
程晏回府時,神色冷峻,低聲稟報:「殿下,已經處置妥當。」
蕭墨淵端坐主位,眼神幽冷如水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,聲音低沉:「嗯,近日看緊他府中,可有太皇太后的人來。」
「是。」程晏低頭領命,聲音壓得極低。
他退下時,心裡卻忍不住暗暗思忖:自己真的愈來愈搞不懂殿下了。昔日的殿下雖然脾氣不好,但從未如此狠戾。
程晏心中雖然明白,這次的嫁禍太過嚴重——謀反、私通皇嫂,若真落到殿下與貴妃娘娘身上,便是滅頂之災,殿下自然不能再容忍任何一絲可能的隱患。只是……若換作是往日的殿下,他只會追查真正的主謀,對那些被迫代行的下人,往往還會留一線生機。如今卻不再留情,似乎愈來愈不近人情了。
他心中一沉,暗暗想:或許正因為這件事牽涉到貴妃娘娘,殿下才會如此狠絕。只要與她有關,殿下便不允許半點差池。
程晏微微皺眉,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沉重。他已經愈來愈分不清,雲昭璃對殿下而言,到底是良藥,還是毒藥了。
曾幾何時,他親眼見過殿下因為認識雲昭璃而變得溫柔許多。那時的殿下,少了幾分暴躁與冷厲,多了幾分人性與克制。她的存在,像是一帖安神的藥,能讓殿下在最煩躁的時候靜下心來,甚至笑意都比以往真切。
可如今,程晏卻覺得殿下比過去更加狠戾。對待敵人,他不再僅僅是冷酷,而是徹底斬斷一切可能的後路;對待棋子,他也不再留情,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給。這樣的狠絕,讓程晏心中隱隱發寒。
他暗暗想:殿下似乎開始與太皇太后愈來愈相似了。那種不容挑戰、不容觸犯的冷酷,甚至帶著幾分無情。
程晏心裡一沉,忍不住低聲自語:「娘娘啊……您到底是救了殿下,還是將殿下一步步推向深淵呢?」
翌日的皇宮中,晨光方散,早朝的喧囂才剛平息。宮道上人流漸稀,雲修遠與雲庭翊避開正門,繞過偏殿小徑,神色凝重卻刻意壓低腳步聲。二人心知此舉不合規矩,卻仍冒險而行。
綺雲殿內,香煙氤氳。雲昭璃正伏案批閱宮務冊,忽聽殿門輕響,抬眸一望,竟見父親與兄長匆匆而入。她一時錯愕,心頭猛然一震,卻立刻起身,快步迎上,伸手將二人拉入殿中,壓低聲音急切道: 「父親,兄長,你們怎麼在這?若被人看見,怕是要生事的!」
雲修遠望著女兒,眼底滿是心疼。他伸手緊緊握住昭璃的手,聲音低沉卻帶著顫意:「昭璃,你瘦了……這些日子,可有好好吃飯?可有人照料你?」
雲昭璃心頭一酸,卻還未來得及回話,雲庭翊已皺眉打斷父親的話,語氣急切而冷靜:「父親,先說正事。昭兒,聽說前幾天綺雲殿被搜殿了,是怎麼一回事?」
殿中一瞬靜默,香煙繚繞,氣氛凝重。雲昭璃指尖微顫,眼神閃過一抹複雜,終於低聲吐出:「確有此事……」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絲難掩的苦澀。
雲昭璃拉住父兄的手,輕輕按著他們坐下:「坐吧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才緩緩道出前幾日被人嫁禍的經過。言語間,她眉心緊鎖,眼神中透著一絲茫然:「我心裡好亂……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明明什麼都沒做,卻被人設局,險些就要背上私通的罪名……」
殿中一時靜默。雲修遠與雲庭翊皆沉下臉色。雲修遠咬緊牙關,雙眸泛著淚光,語氣中比起憤怒更像是傷感:「蕭煦宸那老傢伙騙我!當初還說我閨女嫁給帝王便能安穩無憂,這不是……這不是還有問題嗎!我死後下黃泉,定不會放過他!什麼君臣之禮的,我呸!我當鬼後每天都要追著他罵!」
雲昭璃聽得失笑,心裡卻酸澀。她知道父親一向敬重先皇,如今這般咒罵,也只是氣話。她伸手輕拍父親的手,柔聲安慰:「我沒事。看,你閨女沒損沒傷的呢。」
父女之間的情緒尚在交纏,雲庭翊卻神色凝重,腦海中浮現起妹妹曾經提及的「夢」。他心中暗暗盤算:貴妃之位已然應驗,恭王的封號也應驗了,而昭兒當時說的——「若不是我主動爭寵,而是被人陷害呢?」如今似乎也在逐步印證。
他眉頭深鎖,忽然伸手握住雲昭璃的手,語氣沉穩卻帶著一絲急切:「昭兒。從前你提及過的『夢』,不是『夢』對吧?」
雲昭璃一愣,顯然沒想到哥哥記性如此清晰。她勉強笑了笑,語氣帶著幾分尷尬:「就只是胡說,那時不想嫁陛下,才嚇你呢。」
雲庭翊卻不為所動,眼神認真而堅定,直直望著她:「說實話。跟兄長說,到底怎麼回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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