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嫣然手一僵，臉色瞬間煞白，糕點停在半空。
蕭墨淵看著她心虛的模樣，突然大笑起來，笑聲爽朗卻帶著一絲嘲諷。蕭嫣然終於忍不住，拍案而起：「蕭墨淵！我是你皇妹！你敢對我怎樣？父皇不會放過你！」
蕭墨淵收起笑容，神色冷淡，歪頭看她：「七妹真可愛啊。覺得區區貴人生下的公主，比貴妃生出的皇子高貴嗎？記住，我不管跟太后怎麼吵，我始終是華貴妃所出的。華貴妃怎樣，也會站我這邊。不，是怎樣也得我這邊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，望著大門，語氣低沉：「這時候啊，才覺得血緣這層關係……真好用。」
蕭嫣然急了，指著他怒道：「枉我把你當親兄長！蕭墨淵，你瘋了！」
蕭墨淵點點頭，語氣平靜：「被太后逼瘋的。還有你。你怎麼就不聽話，怎麼還幫著太后對付昭璃？」
蕭嫣然咬牙，轉身就要衝出殿外：「我要去找父皇！」
蕭墨淵早一步起身，將大門關上，笑道：「你以為為什麼程晏不在我身邊，我還敢單獨約你？嫣然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我是練武的？」
蕭嫣然震驚地看著他，聲音顫抖：「我是你皇妹！」
蕭墨淵嘴角一挑，湊近她耳邊，低聲道：「原來你知道啊？我還以為你忘了。那你在幫太后時，怎麼沒想過我這個皇兄？」
蕭嫣然被逼得幾近崩潰，聲音顫抖：「我沒害你！我真的沒害你！」
蕭墨淵冷眼看她：「但你害昭璃了？」
她慌亂地搖頭：「也不算害……」
蕭墨淵挑眉逼近：「到底太后讓你做了什麼？」
蕭嫣然咬牙：「我不能說！」
蕭墨淵語氣一沉：「不聽話？那我記得你有喜歡的公子，姓什麼來著？林？是哪位大人的侄子吧？」
蕭嫣然眼眶泛紅，急忙阻止：「我說！我說！但我不能全說！太后只是……只是想拆散太子和太子妃，她讓我介紹一些可以介入他們感情的朋友……我真的沒害你！我這也是在幫你啊！只要昭璃跟太子分開了，你就可以追她了！」
蕭墨淵臉色一沉，語氣冷厲：「不準多事。我只要昭璃幸福就夠了。你這樣拆散他們，我也不高興。不許再做這種事了，聽到了嗎？」
蕭嫣然連忙點頭，勉強擠出笑容：「知道了，知道了，皇兄。」
蕭墨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才轉身打開大門，語氣冷淡：「滾。」
蕭嫣然見門開了，立刻拉著宮女逃也似地跑出殿外，心中暗暗鬆了口氣：幸好太后交代的事她都做完了，後續怎麼發展……可就不關她事了。畢竟，她沒有「再做這種事」嘛。
蕭墨淵見蕭嫣然離開後，終於鬆了口氣，靠回椅背，伸手拿起桌上的糕點，慢慢咀嚼起來。糕點入口綿軟，香甜可口，但他心裡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。
他望著空蕩的雅間，心中暗忖：幸好太后只是讓蕭嫣然去挑撥他們的感情，而不是借她下毒。否則……要是哪天，他真的永遠失去了昭璃，他定不會放過所有與此有關的人——包括他母妃。
他低聲喃喃：「昭璃若出事……我誰都不會放過。」
他吃了幾塊糕點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喊了一聲：「程晏。」
殿中無人應答。他愣了一下，才想起程晏還在澤陵縣未歸。蕭墨淵訕訕地站起身，將剩下的糕點裝入食盒，走出承華殿。途中遇到幾名下人，他便隨手將糕點賞了出去，語氣平淡：「拿去吃吧。」
下人們受寵若驚，連連道謝。他卻只是擺了擺手，目光落在遠處的天光上，神色莫測。
走出殿門後，蕭墨淵並未立刻回承華殿，而是繞過御花園，沿著熟悉的小徑，來到一處偏僻的石亭。這裡是他幼時常來的地方，冷清安靜，少有人至。池水微漾，荷葉浮動，風聲輕輕，像是能將人心底的雜念一點點吹散。
他坐在石凳上，望著水面，心中思緒翻湧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奉太后之命去接近雲昭璃的事。那時他聽聞她與蕭清和親近，便誤以為她喜歡那種溫文爾雅、書卷氣重的男子。於是他硬是讓程晏幫他挑了身白衣，還特地學蕭清和的語氣與步伐，連髮冠都換成了素木款式。
結果呢？
他記得那天自己在街口等了半天，見到她時還特意揮手示好，語氣親切。誰料她一眼掃過，竟直接無視。待他再次開口喚住，她一句：「你哪位？」說得毫不留情。
程晏上前介紹後，他以為她會像一般貴女般高興，卻沒想到她非但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，還直呼他名諱：「三殿下？啊……蕭墨淵？」
那一刻，他臉上的笑幾乎僵住。
可最讓他難堪的，是他難得自薦要幫忙給建議，她卻嫌棄的：「你？」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，像是他根本不配參與她的生活。
蕭墨淵苦笑了一下，伸手撫過石桌邊緣，低聲自語：「我那時到底在想什麼……學阿和？我哪裡像他？」
他想起程晏在旁低聲提醒他「記得笑」，他便硬擠出一個假笑，結果昭璃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個怪人。
「她那時一定覺得我瘋了吧。」他喃喃道。
但他又想起了那天的後續：那時為了完成太后的任務，他還是厚著臉皮，總是湊上前給她建議，幫她挑脂粉。她一開始只是禮貌地應對，直到他挑出那盒色澤柔和的胭脂，她終於對他露出一絲好臉色。
他還記得她後來要離開時，回頭看他，說的那句——「雖然三殿下身形極好，襯得上各種顏色的衣服，但我覺得你平日的模樣就很好了。沒必要學清和。」
她語氣俏皮，眼神清亮，還補了一句：「清和是清和，三殿下是三殿下，你們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。」
那一刻，他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撫過，柔軟又溫暖。
他從來沒想過，自己不需要模仿誰，也不需要迎合誰，即使不完美也沒關係。
她的話，像是給了他一個允許，也是一個肯定。
從那天起，他不再模仿任何人心中的理想模樣——不再活成太后期望的皇孫、皇上眼中的好兒子、母妃心裡的乖孩子。他不再刻意迎合誰，只想做回真正的蕭墨淵。
因為她說，他是獨一無二的。
蕭墨淵望著池水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喃喃道：「昭璃……你放心，我不會再被太后所左右了。」
一週後，程晏於老家書房中拆開一封由京城寄來的信。信紙薄而細，字跡工整，落款是程文澤。
他展開信紙，只見上頭寫道：
晏兒：
你回鄉已有些時日，叔心甚念。在家住得還習慣嗎？你自幼便隨三殿下身邊，如今與家人久別重聚，想來也需些時日才能適應。祖父身體可安？飲食可曾節制？
朝中近日風聲漸緊，局勢不穩，叔心中總有些不安。你若事辦得差不多了，便早些回京，咱們也好敘敘舊。叔近年也攢了些銀兩，若你願意，叔可安排你離宮，回鄉安穩過日，不必再事三殿下左右。你年紀也不小了，該為自己打算。
對了，日前三殿下曾在茶館與我見面，說你回京時記得帶些家鄉特產。此事你可別忘了，若是漏了，殿下怪罪下來，叔可就吃不消了。
一切保重，回京後記得來見我。
叔叔 文澤
程晏將信紙折好，眉頭微蹙。他心中暗忖：叔叔並不知他在澤陵縣暗中招兵買馬之事，那麼三殿下為何要讓叔叔執筆傳信？
他目光落在「朝中近日風聲漸緊」一語上，心中一動——莫非太后近日緊盯殿下，發現了殿下所做之事？而「記得帶些家鄉特產」這句，或許就是殿下安排的暗號，意指他該回京了。
程晏沉思片刻，又搖了搖頭：可若是殿下的事被發現了，太后也不會容許叔叔寄信。看來事態並不嚴重，或許殿下只是另有安排，需要他罷了。
他將信收好，起身前往書房，欲先向父親與祖父交代回宮之事。
程父正在書房中翻閱帳冊，見程晏進來，便抬頭問道：「怎麼了？」
程晏拱手道：「孩兒明日欲啟程回宮。」
他原以為多年不常見的父親會多有不捨，誰知程父只是淡淡點頭：「去吧。三殿下需要你，也是我程家之福。」
程晏微微挑眉：「您……沒其他話要與我說？」
程父一臉不解：「要說什麼？」
程晏無奈一笑：「沒事了，那我去與祖父說聲。」
他轉身至後院亭中，祖父正坐於石凳上曬太陽。程晏上前行禮：「祖父，孫兒明日啟程回宮。」
祖父點頭：「好，路上小心。」
程晏愣了一下：「怎麼祖父與父親都不打算多留我？是……不喜歡我在這裡嗎？」
祖父聞言笑著摸了摸鬍子：「不是不喜歡，是三殿下早就通知過我們，你不會久留。你未到家時，他便遣人送來銀兩與布匹，說是補償我們程家。既收了禮，我們也不好多留你，免得誤了殿下之事。」
程晏了然地點了點頭，原來殿下早已「收買」了他的家人了啊？
想來……殿下在他離京前便吩咐他，事成之後記得回老家探親。當時他還以為那只是殿下體恤他多年未歸，如今才明白，那根本是殿下早就算好的一步——因為藏私兵的地點不能暴露，信件也不能直接寄往澤陵縣，唯有他回到老家，才能名正言順地接收來自京中的消息。
殿下之前未明言他何時該離開澤陵縣，原來是早有安排了。
程晏不由得笑了笑，心中一陣佩服：殿下總說他的腦子好使，如今看來，殿下的思慮也極為周到。就是嘛……在追求姑娘方面，還是有些笨拙。
他向祖父拱手：「孫兒明日便啟程了。祖父您記得多注意身體，前些日子聽父親說您酒喝得太多了，可得節制些，我們都擔心您。」
祖父聽後不以為意，擺手道：「呿呿呿，要教訓我就快走吧，我不聽！」
程晏失笑，行禮退下。
翌日卯時，他便整裝啟程，踏上回京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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