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,蕭墨淵終於找到時機暗中布局。他趁著皇帝近日身體稍有起色,入殿覲見,向他請示,稱程晏自幼離家,久未歸鄉,近日身體微恙,思親心切,欲請假數月回鄉探親。皇帝素知程晏為人穩重,且向來忠心,便爽快應允,命人備馬車送行。
當日清晨,承華殿外,蕭墨淵親自送程晏出發。他身著墨色常服,神情平靜,語氣卻格外低沉:「此去一切小心。京城外的事,就交給你了。你叔叔暫由我照看,不過做事前多留個心眼,我怕……有那位的眼線。」
程晏跪地行禮,語氣堅定:「殿下放心,屬下定不辱命。」
馬車一路駛出宮門,穿過京城街道,最終抵達京郊的澤陵縣。這是一個地圖上不太起眼的小縣城,距離京城不遠,地勢隱蔽,官府清簡,民風樸實,正好適合暗中佈置。
程晏抵達後,以「程姓商人」的身份悄悄落腳。他先在縣城東側尋得一處荒宅,宅院雖舊,但地勢平坦,四周林木環繞,極易改建。他以三倍市價買下這處宅子,雇來幾名手藝精湛的工匠,表面上說是要開設商行分舖,實際上卻在後院修建練武場和密室,牆體加厚,地面鋪設暗道,外人根本察覺不到。
同時,他亦開始暗中招募人手。他先在縣中茶館、藥鋪、鐵匠鋪等地設下眼線,尋找那些身手不凡、卻因種種原因無法入仕的「閒人」。他不急於大量招人,而是以「寧缺毋濫」為原則,親自試探每一位應募者的忠誠與能力。
其中一名鐵匠出身的青年,名喚厲戢,曾為邊軍副將,因得罪上官而被革職。程晏親自與他對談三日,試探其心志與武藝,最終將其收為麾下,並任命為訓練頭目,負責操練新招募的十餘人。
此外,程晏亦在縣中設立一間「藥鋪」,表面販售草藥,實則為情報交換之所。他安排一名老藥師坐鎮,專門接收來自京城的密信與消息,並以藥方為暗號進行傳遞。藥鋪後院亦設有密室,可供短暫藏身或緊急會談。
短短半月,程晏已在澤陵縣悄然築起一座「兵府」,既能藏人,又能傳訊,更能在必要時提供庇護與反擊之力。他每日記錄進度,將所有人員、物資、訓練情況詳列於密冊之中,並定期派人送往京城,由蕭墨淵親自過目。
某晚,蕭墨淵獨自坐在承華殿書房,手中攤開一封密信,信紙薄而細,字跡工整,正是程晏從澤陵縣送來的最新進展。
他一字一句地讀著,眉頭微蹙,神色凝重。信中詳細記錄了宅院改建進度、人員招募情況、藥鋪運作方式,甚至連厲戢每日操練的時間與內容都一一列明。蕭墨淵看得極為仔細,直到最後一句:「一切安排已妥當。」
他沉默片刻,嘴角終於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。他將信紙折好,放入銅爐中,親手點燃。火光閃爍,信紙漸漸化為灰燼。他望著火焰,低聲道:「做得不錯。」
翌日午時,蕭墨淵換上便服,悄然離宮,前往他在京郊暗中經營的茶館。
掌櫃早已得知蕭墨淵要來,恭敬迎上:「殿下,雅間已備好。」
蕭墨淵點頭,未多言,徑直入座。茶香氤氳,他靜靜地望著窗外竹影,神色平靜,卻藏著一絲思量。
不多時,程文澤匆匆趕到,掀簾而入,滿臉堆笑:「三殿下,小人來了。」
蕭墨淵未急著開口,只抬手啜了一口茶,語氣淡然:「程大人,你們家鄉的特產是什麼?」
程文澤一愣,顯然沒料到會被問這種問題:「啊?殿……殿下怎麼突然問起這個?」
蕭墨淵笑了笑,語氣輕鬆:「程晏不是回鄉去了麼?我突然有點想試試你們那裡的特產。告訴我,好吃的話我就讓他帶回來。」
程文澤聞言,放鬆不少,笑著回應:「殿下若有興趣,小人讓家人寄來也行,這樣殿下就不用等晏兒回來了。」
蕭墨淵搖頭:「不用勞煩你家中老人。程晏本就要回來,我讓他帶就行了。」
程文澤尷尬地笑了笑,點頭應道:「殿下說的是。」
蕭墨淵望著他,眼神微閃,心中已有定論——太后果然已知他約見程文澤,肯定吩咐過他來探底。他嘴角微翹,語氣不動聲色:「不過……想必程大人多日沒見侄子,也有些想念吧?這樣吧,我近日忙著扶持太子,你就幫我寫封信給程晏,讓他帶些特產回來,也讓你有機會訴訴心中情。別再說我無情了。」
程文澤聽罷,心中一喜,連忙抱手行禮:「是是,小人感激三殿下明理。」
蕭墨淵點了點頭,貌似滿意地笑了笑,隨即起身離席,未再多言,徑直走出茶館,踏上回宮的馬車。
程文澤見蕭墨淵離開茶館後,便故意錯開時間,悄悄入宮覲見太后。他步履謹慎,神色略顯緊張,抵達靜華殿時,殿內正傳來太后與蕭嫣然的笑語聲。
太后坐在榻上,手中拿著一串珠花,正與蕭嫣然閒話家常。見程文澤入內,她眼神微動,隨即笑著拍了拍蕭嫣然的手:「嫣然,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,本宮改日再叫你過來。」
蕭嫣然看了一眼神情緊繃的程文澤,心中微微一動,回頭看向太后,笑著點頭:「好,那太后娘娘,我先回去了。」
太后滿意地一笑:「乖。」目送蕭嫣然踏出靜華殿後,她的笑意瞬間收斂,目光轉向程文澤,語氣冷淡:「說吧,墨淵有什麼計劃?」
程文澤拱手上前,低頭回道:「回太后娘娘……三殿下只是問了微臣家鄉的特產……」
太后眉頭微蹙,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:「就這麼簡單?」
程文澤低聲應道:「是的,殿下說想試試我們那邊的味道,還說若好吃,就讓微臣侄兒回來時帶些回宮。」
太后沉默片刻,似在思索。她目光微微下垂,手指輕敲扶手,沒有再追問,只淡淡地道:「退下吧。」
程文澤如釋重負,連忙行禮退出殿外,額頭已滲出細汗。
而此時,剛離開靜華殿的蕭嫣然神色凝重,步伐略快,心中一直回響著今早卯時三皇兄派人送來的話——「三殿下約七公主於靜華殿見到程大人後,在承華殿相見。」
她抿了抿嘴,心中疑惑不斷:三皇兄怎麼知道她最近常被太后召見?又怎麼知道程文澤會進靜華殿?他不是早就被太后踢出計劃了嗎?
身旁的貼身宮女小聲問道:「公主……我們真的要去承華殿嗎?不怕是局?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太后?」
蕭嫣然低聲回道:「小聲點。先去看看我三皇兄要搞什麼也不遲。他不是那種會害兄弟姐妹的人。雖然脾氣衝了點,但他對家人還是不錯的。我們看他要幹什麼,再決定也不遲。」
她語氣堅定,步伐加快,繞過回廊,一個拐彎,直轉進承華殿。
剛踏入殿門,她便看到蕭墨淵早已備好茶水與茶點,桌邊留了空位,茶盞裡的熱氣正緩緩升起,彷彿早就知道她會來。
蕭墨淵見她進來,笑著起身拉開凳子:「七妹,來啦?快坐。」
蕭嫣然坐下後,略顯不安地挪了挪身子,斜眼看他:「你怎麼知道程大人會去靜華殿?」
蕭墨淵笑了笑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語氣輕鬆卻意味深長:「因為他是太后的棋子啊。」
蕭墨淵看向眉頭緊皺的蕭嫣然,嘴角微微一勾,語氣輕巧:「怎麼了?七妹……也是太后的棋子嗎?」
蕭嫣然聽後吞了吞口水,額頭滲出細汗,勉強擠出一抹笑容:「怎麼說呢?大家都是太后的棋子,三皇兄這話不是明知故問嗎?」
蕭墨淵意味深長地看著她,眼神幽深,緩緩點頭:「可當棋子,跟當人,是有分別的。只是不知道,七妹你當的是太后的棋子,還是我的人?」
蕭嫣然心頭一震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掩飾自己的慌亂,正要開口反駁,蕭墨淵卻突然盯著她手中的茶盞,語氣冷淡:「七妹,茶好喝嗎?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。」
她手一抖,茶盞差點掉落,慌忙伸手進口裡想要催吐,卻被蕭墨淵一把拉住。他笑了笑:「幹什麼呢?這是父皇賜的茶,不準吐。」
說完,他當著她的面喝了一口,神色淡然。蕭嫣然見沒毒,這才鬆了口氣,剛想放下茶盞,蕭墨淵又笑著開口:「不吃茶點嗎?這些糕點是御膳房最近新學的。」
她已被嚇得不輕,連忙擺手:「不吃了,我不餓。」
蕭墨淵點點頭,語氣惋惜:「可惜了。看來皇妹是『棋子』。」
蕭嫣然臉色一變,坐直身子,顫抖著伸手拿起一塊糕點:「我嚐嚐。」
剛要放進口中,蕭墨淵又淡淡地補了一句:「這糕點啊,是昭璃教御膳房的人做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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