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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意漸深,白日漸熾,魏府後苑的玉蘭與垂絲海棠已過盛放之期,枝葉濃密,蟬聲初起,日頭尚未正盛,風裡還透著些許清涼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IO7pB3FyH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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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,小喬與魏劭一同前往問安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0OgRWjj6y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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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坐於窗邊竹榻,身著玄青織錦長衫,腰間垂掛一串溫潤舊玉,神情安然。她耳力尚好,一聽門外動靜便招手讓侍婢擋下通傳,笑道:「罕見你們清閒得這麼早來。」
「孫媳惶恐,近日雖府中事多,心裡倒常惦念您。」小喬上前為太夫人斟茶,動作溫柔。
太夫人接過茶盞,目光在她與魏劭之間轉了一圈,語氣輕緩:「今兒不是單來請安的吧?」
小喬抿唇一笑,與魏劭交換了個眼色,方才斂了笑意道:「確實有些事……與您稟明也好。」
魏劭語氣平穩,低聲道:「我們讓邵義去查藥房新進的那位秧姑娘,近日才回報些線索。」
太夫人聞言,目光微凝,卻未多言,只輕輕轉動茶蓋。
「她的戶籍寫的是自西南流地而來,核對後也的確從那方入關,但細查之下,卻發現她真正的入境路線,是自山西北部繞道而下。」小喬語速不疾不徐。
太夫人動作一頓,像是被勾起舊憶,眉頭隱隱皺起:「山西北部……那地方,如今已算半廢了吧。人煙稀少,近年少有正道商旅通行。」
魏劭應聲:「那一帶多是丘嶺與老山寨,過去有什麼勢力駐守嗎?」
太夫人聞言,沉默片刻,手中茶盞輕輕轉了半圈,像是在心中細細翻尋多年舊事。
「山西北部……」她低聲呢喃,聲音中帶著些許遲疑,像是這個地名許久未曾提起,「那一帶……過去確實有人守過。若我沒記錯,早年那裡是……元氏的封地。」
她語速極緩,像是從霧中撥開一條細線般說出口,說到「元氏」兩字時語調更輕了幾分,眼神也微微一黯。
小喬皺眉:「元氏……?」
「你們年紀輕,不識也罷。」太夫人放下茶盞,目光微遠,「元氏是舊北朝皇族,為舊朝正統。過去朝廷更替,元氏族人死散,據說連當年的宗脈都……無跡可尋。」
魏劭低聲道:「若秧姑娘真來自那地……」
「未必就是元氏族人,但那地方既荒又亂,她若真從那裡出來,身世未免蹊蹺。」太夫人語氣仍淡,眼中卻閃過一絲銳意,「如今世間不再提那些舊姓,但有些血脈,是藏不住的。」
小喬一瞬明白了她語中的深意,輕聲道:「祖母的意思是……」
太夫人緩緩搖頭,目光落在窗外,長廊靜靜,枝影輕搖:「此事勿聲張。也莫逼問她。若她有心隱藏,我們不妨靜觀其變。世道不安,舊朝餘緒若再起波瀾……是禍是福,還難說得準。」
屋內一時靜默。
魏劭沉聲應道:「孫兒明白。」
太夫人抬眼看了他一眼,語氣微沉:「若真與元氏有關……便是要護,也得留一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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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同一時間,張惟澤的密信,正以快馬加鞭送往西境偏隅-晉國賀府。
那裡地勢封閉、山林連綿,朝中地圖上雖標其地界,卻少有人知其實情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Ls6SLEoI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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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濯便潛居於此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Y6XgBxBZd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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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年元氏皇族敗亡時,他尚是少年,本姓元,與皇室公主一同長大,朝夕同讀,曾一口一聲「秧兒」喚她。國破之日血流成河,他帶著一批舊部自焚宮外殺出,從此改姓為賀,藏姓易跡,表面歸順巍國,實則築壘於林間,與外界往來極少。
這些年來,傳言那位公主早已身死,他不信,卻也無從證實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rrLKaWMM74
直到這封來自張惟澤的信。
賀濯正於山中試藥,收信時仍席地而坐,一身青衫沾了草屑。待讀至「魏府藥婢」、「眉目極似」,他指尖一震,墨跡未乾的藥書頓時被他拂落在地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H0pp1c2L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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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怔了片刻,眸色深沉如夜,片刻後提筆,字字沉穩卻隱著壓抑不住的急切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neXG37w6u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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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若真是她,左臂內側、近肘之處,當有一淺粉胎痕,形似半開杏瓣,細看如印非痣,自幼便有。此記常年不見日光,旁人不知,唯少數親近者識得。你設法確認,務必謹慎,不可驚擾。」
寫罷,他盯著信末凝視許久,眼底風雨交雜,似有千言萬語壓在胸臆,終只是一聲低低長歎。
她若還活著——
這天下,他便還有牽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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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日後,魏府再迎張惟澤來訪。名義上是為商議邊境河防一事,實則自他踏進府門,目光便在無形中搜尋那道熟悉的翠影。
他與魏劭晤談片刻後,婉言提出想「觀府中書庫設置」,巍侯一向待客寬厚,自不疑他。張惟澤遂由小廝引領,獨自往後廊方向漫步,眼神卻不斷在院內搜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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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天光已斜,花樹曳影。
元秧從藥房取了乾料,正穿過偏廊往內院而返。途經南側小徑時,忽聞腳步聲逼近。她抬眸,見那人由垂簾門後轉出,一身淺墨官袍,立於甬道之中,目光熾熱。
「張大人。」
她止步,語氣如常,平平一聲喚道。
「姑娘還記得在下,實是榮幸。」張惟澤慢步向前,聲音還算溫和,但神情卻含著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元秧微微側身,欲行一禮離開:「若無他事,奴便先行——」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Hg8IX0stU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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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請留步。」張惟澤打斷她話,笑意仍在,卻明顯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YERrf4eNt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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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眉微蹙,察覺氣氛不對,腳下頓了頓。
張惟澤垂眸看她左腕,語氣平靜得過頭:「在下有一事掛心數日,今日得見,還望姑娘莫怪——」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bjq3VF8Jd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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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畢,手勢突轉,竟迅速探手攫住她的手腕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nRW2Rp4Q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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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一驚,反射性後退,卻不及抽身,衣袖已被扯起半寸。她斂神不及,一抹淺粉胎痕驀地顯露,正靠近手肘內側,形似半開杏瓣,落在素白肌膚上,隱隱泛著光。
張惟澤眼神倏然一變,幾乎是失控地低聲喃喃:「果然是妳……」
元秧瞬間明白對方來意,心頭一緊,瞳孔微縮,整個人如臨冰底,身軀繃得筆直。
忽然,一聲冷厲如刀的呵斥自遠處疾響而來: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eWVxfWQcw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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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手。」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OxSSv5IvH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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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破空而至,直斬寂靜。
魏渠自對面石徑快步而來,原是至廄房尋魏朵交接,路過偏廊,卻遠遠看見元秧的手腕被擒,衣袖凌亂,神情驚懼如霜。他幾乎未思索,怒火已湧至胸臆,一步步逼近。
他伸手一拍,打落張惟澤的手,聲音低沉且帶刀意:「張大人,這是魏府,你竟敢隨意擒人?」
張惟澤被震開半步,臉色一沉,但語氣仍裝作從容,眉角甚至還擠出一絲笑意:「魏將軍誤會了,在下不過見姑娘氣色微恙,想一問是否不適,哪裡算得上動手?」
魏渠冷笑一聲,已將元秧護在身後,身形筆挺,語氣冰寒:
「一問是否不適,便要撩衣扯袖?張大人這一套關心之道,倒與旁人不同。」
張惟澤眼神暗沉,似欲反駁,話未出口,魏渠已再冷聲接道:
「莫忘此地是魏府,由我巍侯掌政。張大人若真關心,不如堂堂正正與主公說明,何必在回廊偏處擒人、驗人?」
這幾個「人」字一頓一頓,說得森寒入骨。
張惟澤臉色漸沉,唇角抽動,顯然已壓不住怒意,但在魏渠咄咄氣勢之下,最終強自按捺。
他掃了元秧一眼,眼神晦暗難明,袖下一擺,聲音低冷:「魏將軍好氣魄。」
略一頓,他嗤笑一聲,轉身道:「在下倒是有些眼拙,走錯了路。」
說罷,負手離去,身影筆直如刃,卻不見方才從容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3bpGB4BkS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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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廊重歸寂靜。
魏渠緩步轉身,看向身後的元秧。
「妳沒事吧?」語氣刻意放柔。
元秧低頭看了眼微紅的手腕,聲音卻穩:「只是衣袖亂了,沒事。」
魏渠不語,視線落在那一抹泛紅之上,心中卻悄然一沉。
她一貫堅靜冷淡,但剛才那瞬間,手指緊握、臉色蒼白,分明是受了驚的。他壓下情緒,只低聲道:「他不是什麼好東西,妳得防著點。」
元秧微抬眼,見他眉頭緊蹙,心下微動,終是輕聲道:「謝謝。」
魏渠沒有再追問,他隱約猜到,那人抓她手的目的不只是輕薄那般簡單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FRPN8RSXP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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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晚間,魏渠被魏劭召至內廳。
魏劭聞詳後眉頭微鎖,語氣低沉:「那張惟澤……不安好心。」
他頓了頓,像是拿定了什麼決定:「今早與祖母說起秧姑娘之事,祖母提及,她入關之路或許是從山西北境來。」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uVdr7kfRO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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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渠神色一凜。
魏劭續道:「北境……曾是舊朝元氏的舊土。你從今日起,暗中留心她的一切動向。」
魏渠本想開口,但最終只低聲應道:「是。」
他回頭看了眼窗外夜色,心思如沉水般複雜難明。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b5CL03LU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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