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腰》二創－你是我彼岸 - 【第六章｜翠影驚心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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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初臨，榴花才紅未透，魏府卻已張燈結彩，備宴迎賓。

為答謝近來協力處理城內諸事的州牧與官員，巍侯-魏劭特設宴於府中花園，凡與巍國關係深厚者皆在邀列之中，連遠在邊州的魏劭表兄、現任邊州州牧-魏儼也親至。宴席由小喬一手操持，府中上下忙得不可開交。

日未過中，天色已燠，藥房內是一片靜寂。窗櫺掩半，照進來的光落在桌上方冊一隅，藥香繞室。

門被推入，小桃探頭進來，氣息未穩地道：「秧姑娘，女君說今日人手不夠、要妳幫今晚的宴席，咱們回廂房換套衣裳吧。」

元秧筆尖一頓，將紙張摺好，收至案角，起身應道：「好。」

她與小桃並肩穿過側院，院中榴枝低垂，花未盛開，風一拂過，帶了點炙氣。

小桃走在一旁，腳步輕快，語氣也比平日雀躍幾分：「今兒女君準備了一套新衣裳給妳。這場宴席人不少，讓妳在席邊幫著服茶，不求出眾，好歹得像模像樣。」

元秧聞言側了側眸，沒作聲，只微微頷首。

小桃又道：「那對翠玉釵鐶，妳記得吧？女君在你進府那日賞下的，我想著能配著用，正合適。這幾日妳老窩在藥房，衣裳都起褶了，哪像個姑娘模樣。」

語氣雖帶埋怨，眼神裡卻是細細的關照。元秧見她如此，也沒多說什麼，只隨她一同入廂房。

房內早備好了衣物與飾品。翠綠羅裙鋪於几上，布料柔順，裙擺帶暗織紋樣，細看之下如水波漣漪，一旁還擺著青緞髮帶與小巧玉釵。

小桃麻利地替她解開原先髮束，重新梳理，動作不急，卻極妥帖。她手指靈巧，將一頭長髮繞作低束垂髻，青緞隨髮尾垂下，翠釵一點，不多不少。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5Rm43FM0x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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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換上羅裙站在銅鏡前，衣色襯得膚色愈發清潤。眉梢略描淡墨，如煙般輕柔；唇上只添了一抹極淺的胭脂，讓神色多了幾分生動。淡妝若晨霧般輕透，不掩她原本的脫塵氣質，反而添了些溫潤。

小桃站在一旁，目光停在她身上，看了片刻，忍不住讚道：

「呀，妳這樣子，若不說是藥房出來的，我還當是哪家門戶的女郎呢。」

元秧垂眼整了整腰間衣褶，神色如常。

那一身翠色，靜靜立著，不顯張揚，卻像山間一抹新葉初吐，清亮生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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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，宴席設於魏府東花園。

金絲楠木長桌鋪上霜白綾巾，兩側懸掛綴珠琉璃燈籠，微風吹拂下，光影搖曳，映得席間輝煌如晝。夏日細雨方歇，草木新濯，枝葉吐香。賓客自城中至邊州皆至，席上交談笑語不絕，一如小喬所願，場面端莊熱絡。

元秧立於側席茶湯一側，隨眾婢女同服，舉止得體。她不喜抛頭露面，小喬的安排既不張揚，又能參與其間，讓她暗自心安。

彼時魏梁與魏渠守於主席東側旁，一面觀察場中動靜，一面略作閒談。

「前席那位是南州的陳使君，來頭不小，早年與邊防幾場戰事有牽扯。」魏梁側耳低聲道，「那人性子倨傲，今日肯現身，算是給了咱們主公三分情面。」

魏渠聽得漫不經心，目光隨意掠過席間，正要回話，忽然語氣一頓，像是什麼話卡在喉頭，半晌不發。

「嗯？」魏梁側眼，「咋啦？」

魏渠眼神仍未挪開，視線定定落在西側茶水區。

那是她。

翠色羅裙輕垂，髮髻挽得極整，髮尾以青緞繫起，兩側綴著一對細巧翠釵。她執壺斟茶，姿態沉靜，就那樣自然地立在一隅，與滿席喧鬧迥然不同，卻自成一景。

魏渠一時間怔住。

在燈影映照下，那抹翠意彷彿從夜雨竹林中走出來的一筆水色，不甚張揚，卻足以撩動眼底波瀾，與夜色燈火相映，彷彿晚風一拂，整個人便要從席間走入畫裡，教人一眼便難以忽視。

他向來知道她模樣清秀，卻未曾見過這般的她——

少了幾分藥房裡的靜僻與冷淡，卻多出幾分……不屬於藥香書墨間的明亮氣息。

他心思翻湧，一時竟忘了自己站在哪兒。

「你到底在看啥？」魏梁見他失神，狐疑道。

話音未落，前席的魏儼轉過頭來，正巧聽見兩人低語，順著魏渠目光所向望去，笑著插話：「魏渠將軍看的是不是那邊斟茶的翠色姑娘？瞧著不像是平日的婢女啊，倒像是哪家藏了幾年的女郎，今兒才叫出來見人。」

魏渠耳根微熱，輕咳一聲，視線卻又忍不住往那處瞟回一眼。

剛好，便對上另一道目光。

一名身著襴衫的中年男子也在望向西側，眼神深沉，此刻正不動聲色地看著元秧，眼神不善，像是在衡量、探問，也像是……預謀。

「……那人是誰？」魏渠壓低聲音，問得極輕。

魏梁略一側目，低聲回：「汝州的張刺史，早些年與北方兵事打過交道，性子不太好。」

魏渠眉頭一沉，目光微微一斂，眼底浮起一層不明的警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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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中段，花燈搖影間，元秧奉命前往後廚取備品。她沿著長廊緩步而行，步子輕穩。誰料經過偏院轉角時，耳畔忽聽一聲輕喚：「姑娘，且留步。」

聲音不急不徐，卻正好卡在能讓人無法忽視的那處分寸。

元秧回首，只見側門立著一名著深色襴衫的中年男子，正朝她拱手微笑：「在下汝州刺史張惟澤，今夜承巍侯所邀赴宴，多有叨擾。唐突攔人，還請見諒。」

他話說得客氣，立身之姿卻帶著不容轉身離去的意味，像是故意守在那裡等人的。

元秧心下微警，卻不動聲色，對他頷首道：「大人客氣了，不知有何吩咐？」

張惟澤凝視她片刻，那雙眼並無輕薄之意，卻也不是單純詢問。他忽然轉了話鋒：「姑娘是魏府中人？」

元秧面不改色：「並非府中出身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張惟澤目光審慎，語氣卻轉得隨意：「適才遠遠一望，總覺姑娘眉眼有些面善。不知姑娘，可曾聽過北地舊朝族世稱‘元氏’，曾立都於幽陵一帶？」

元秧神情微頓，目光閃過一絲防備，仍沉靜應對：「奴未曾聽說。」

她語調不急不緩，神色也未露驚慌，但張惟澤眼尖，仍捕捉到她眼底一閃即逝的警覺。

「呵，姑娘莫怪，只是宴中偶見面熟，一時想起些舊聞，無意驚擾。」

元秧再次一禮，轉身離去，步履不快，卻明顯刻意與那人拉開距離。

而此刻，在不遠轉角後的影中，一人立於廊柱之後，將這幕盡收眼底。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mTerRIMrF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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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渠原是來交代席後守備事宜，見人不在，便隨意繞來偏院，卻恰逢這一幕。他沒有現身，眉目低垂，注視那名刺史離開後的方向，又看元秧步伐微亂、臉上那一閃的異樣。

那不是她一貫的神色。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EqGKq52nZS
她從來冷靜沉穩，甚至在太夫人命懸一線時都不曾動容。

但剛才那一刻，她像是被什麼話攪亂了心弦。

魏渠雙手背後，視線一瞬未移，腦中卻已有了警醒——

這人絕非只是來赴宴這麼簡單。而他所問的那些話，也絕非隨口之談。

他眉心一沉：那句「姓元的舊族」，又是從何得知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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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散後已近子時，府中燈火尚未盡熄，園中蟬聲一止，暑氣似也隨風稍退。

元秧手執筆卷，獨坐於涼亭中，一盞燈影微搖，照著她案上一方新寫的藥方。她神色如常，眉眼專注，似全然不受先前之事影響。

忽有腳步聲從樹影間緩緩而來。

「秧秧。」魏渠一如往常，語氣輕鬆地叫喚。

元秧筆尖一頓，抬眼瞥了他一眼，眉心微蹙，沒出聲。

「唉，怎麼每次我一叫妳這綽號，妳都擺這副臉？」魏渠笑著坐到她對面，神情像風裡捲來的閒散。

「……你要叫便叫。」元秧低頭繼續記錄，語氣淡淡，明顯沒打算再勸他。

魏渠滿意地笑了，手肘撐著石桌，歪頭打量她片刻，忽然正經些許：「今夜……妳那身打扮倒讓人眼前一亮。」

元秧筆一頓，沒接話。

「我是說真的，平日裡看妳不是一身灰便是素白，我都快以為妳是藥房的牆縫裡蹦出來的。結果今兒換件翠裙，一戴那什麼釵啊環的，」他眨眨眼，「就像誰家女郎出門忘了報備。」

元秧終於抬頭，神情無波：「我不愛熱鬧，不想讓人注目。」

「可惜啊。」魏渠搖頭，一副惋惜模樣，「那副模樣，不讓人看實在太可惜。」

元秧垂下眼睫，沒再理他。

他頓了頓，笑意收了幾分，眼神卻變得正經起來：「不過我今夜還真有事來找妳。」

她聞言微挑眉，放下筆卷，靜靜看著他。

「方才在偏院那頭，我剛好……撞見妳與那位張刺史說話。」

元秧眼神一滯，旋即恢復如常，只淡淡回道：「不過是府中客人，問幾句閒話。」

魏渠不語，靜靜看著她，片刻才道：「我沒想問妳說了什麼。只是……那一刻的妳，和平時不太一樣。」

他話未說得太明，聲音也低了幾分。

元秧垂眸，看不清她的神色，只簡單道：「他說的事，與我無關。魏將軍若是多心，大可不必。」

語氣並不冷淡，卻像是刻意與人拉開距離。那是一種禮數周全卻令人無從靠近的反應。

魏渠沉默了片刻，眼裡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。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YC0YAKsgR9
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，不疼，卻悶。

「……妳不想說，那我就不問。」他勉強笑笑，「我知道人各有過往，也不是每件事都要對人坦白。只是想提醒妳，那人叫張惟澤，汝州刺史，早年戍邊出身，脾氣不好，眼睛毒得很，今夜來魏府，八成不是單純赴宴。」

元秧微微抬頭，目光落在他眼中。

「妳若不放心，不妨離他遠些。」魏渠頓了頓，語氣輕了些，「……還有，如果哪天有什麼難解的事，不想自己扛著，也可以開口。」

「我呢……雖然嘴貧，倒也不是全然不可靠。」

這句話，他說得頗有些認真，眼神也帶著幾分試探。

元秧靜默片刻，然後點了點頭，聲音很輕，卻是真心的回應：「多謝。」

魏渠看她神色漸平，終於笑了，起身拍拍袍袖。

「不打擾妳寫藥方了。夜深了，早些歇息。」

轉身時，他腳步還是慢了半拍，像還想說什麼，但終究忍住。

元秧望著他的背影漸遠，低頭看向桌上那張未寫完的藥方。

墨跡微暈，燈影微搖，一時無聲。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xHx50iLUn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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