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巍國漁郡，魏府。
隔日天剛泛白時，馬車便抵達魏府外門。
高牆黛瓦，墨門緊閉，莊嚴肅穆的氣息從門扉延展至整個宅院，隱隱透出權臣之府的分量。
銅燈掛在檐角，燈芯尚未滅，映出晨霧一層幽光。
小桃領著她入府時，一路經過影壁、穿堂、迴廊，處處皆見拂晨露的園木與石徑。魏府規模宏大，氣度沉穩內斂，自有一番清幽雅致。宅第深遠，屋舍雅潔，每轉一角都有竹影搖曳、花枝垂掛。這裡的風帶著寧靜，彷彿歲月在此悄然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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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一腳踏入這府牆之內，心底那口風，才真正地吐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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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喬吩咐人將她安置在靠近藥房的一間雅室。
小桃笑說這處原是備給來府的客卿之用，清靜、透氣，冬暖夏涼。
屋內擺設簡雅，一床、一几、一書櫃，一案、一窗、一方小爐，外帶一口通往花園的小門，倒也不見華麗，但極妥貼。
元秧只點了點頭，便拎著藥籃入內。
府中丫鬟來來去去，不免對這個新來的姑娘指指點點。人人都知這是女君親自帶回來的人，一時間，各種揣測風起雲湧。有人猜她是什麼世家失散女，有人說是某門名醫弟子，也有說是女君舊識。這些話沒人敢當著面說，卻在廚房與後院竄得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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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娘是最早知道內情的。
當日聽說腓腓出事後是這位姑娘出手解圍，心頭已記了恩情，這會兒見了元秧，便親自送來了點心與新做的幾套衣裳。
她細細打量這姑娘，只覺得她眉目端正，舉止自持，雖眼底不露笑意，卻也無傲色，不由心中更加歡喜。
「女君說妳喜靜，不愛繁飾。我就叫人裁了兩套翠羅裙，一套繡竹葉，一套繡蘭花，皆是清色，不奢不俗。這邊兒的料子都是女君親挑的。」
元秧接過衣裳，指尖觸到布料時，心頭竟有一瞬失語。那不是價值的問題，而是——有人在意你的習慣，願意為你多花一分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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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，她換上新衣，只繫一條墨綠髮帶，挽個半髮，插上一支舊木簪。她站在銅鏡前，衣料貼膚、顏色素雅，既不繁冗，也不寡淡，與她過往在鎮潼的粗布綠衣相比，不啻雲泥之別。
春娘與小桃見了，都忍不住笑起來，直說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子。元秧嘴角微動，低聲回了一句：「穿得順手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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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喬笑著對她說：「來了這裡，總不能還穿著鎮潼的舊布衣過日子。以後若有節令佳日，我會替妳備些新的，妳只管安心做事就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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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，小桃便帶著她四處認識。
魏府面積廣闊，中堂後的主屋為男君與女君所居，東廂多用於接待賓客或短住之人，西廂則多半為將領與隨府人等所居。元秧所在的小院雅室，雖在西廂，卻緊鄰後園，院落清幽、遠離熱鬧，是個極適合養病、熬藥的所在。
後院的藥房、灶間、倉庫，一直到前院偏廳、書房、議堂，再到後園、曲池、小齋，各處說得頭頭是道，口齒伶俐，連柴火怎麼堆、米缸怎麼封也不忘提一句。
「咱們魏府的幾位將軍常駐軍營，這家中一半是靠女君撐起來的。」小桃說起話來自帶驕傲，「姑娘你雖是醫者，平日裡除了看診開方，也可隨意來院子曬藥，女君交代過，尊重妳的習慣。」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uPeY35ZVe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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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聽得仔細，不時點頭應著。
她心思細密，雖未曾言說，卻將每個人、每件事默默銘記於心。
行至小齋時，小桃忽地低了聲問：「你可看出我與魏梁將軍是什麼關係？」
元秧一頓，眼角一挑，看了她一眼，道：「你們兩人眉眼雖不同，但說話語氣太有默契。而且，他會讓你捶他一拳，也不生氣。」
小桃一愣，隨即掩嘴一笑：「瞧你這眼力……不錯，我們是夫妻，成親已有兩年，不過也不張揚。」
元秧淡聲道：「你們很相配。有人守著熱鬧，有人守著清明。剛好相合。」
小桃紅著臉笑，轉了話題，領著她繼續走。
行至主屋外廊，小桃指著西廂廂房：「那是我與魏梁將軍的住處，隔壁是魏渠將軍，再遠一些是魏梟、魏朵的院子。男君麾下四將，各有所長，也各有脾性。」
元秧一一記下。這座府邸雖看似靜雅，卻隱隱藏著四方氣勢，像一口井，水靜，卻深。
「女君說過，你是她信得過的人。既然你來了，就安心待著。若有人欺你，我替你撐腰。」小桃笑著拍拍她的肩。
元秧眼中一動，雖仍淡然，心底卻悄悄浮起一絲漣漪。
她每日清晨為府中人診脈、開方、熬藥，午後則會到後院曬藥、抄方。
偶有閒暇，也會靜坐讀書。府中有些小婢見她不苟言笑，私底下戲稱她為「青石姑娘」，意指她話少、臉冷、像石板般難讀。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nWlOzOkBv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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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午後，天氣漸熱。
元秧如常去藥房取草籃，準備去後院曬藥。走至西廊轉角處，忽聽得前方一聲哨響，隨後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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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長廊柱旁斜倚著一人——正是魏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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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著絳紅常服，腰間繫著黑皮束帶，顯出一派懶散閒適。嘴角咬著一根細竹枝，半眯著眼倚在廊柱邊，手指無聊地撥著石縫間的青苔。
忽然，一見到元秧，那雙眼立刻亮了，像隻狐狸覓著獵物，眼底多了幾分藏不住的餘興。
「綠衣姑娘，這回可不是我送妳回鋪子了，這幾日走得還習慣嗎？」
元秧腳步一頓，只側首略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平淡：「藥房比驛站近，不勞將軍費心。」
魏渠咬著竹枝，笑得不懷好意：「今兒穿得不錯，是不是特別為了在府裡晃悠而備的？」
她低頭理理藥籃，眼也沒抬：「衣服是做事用的，與將軍無關。」
魏渠咂咂嘴，語氣輕挑：「我是真心誇妳，這身打扮襯得妳眉眼都亮些。要我說，妳這模樣，當真不像在藥草裡滾過的人。」
元秧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神色仍無波瀾。
他不以為忤，咬著竹枝又走近兩步，笑道：「對了，我叫魏渠。姑娘怎麼稱呼？」
她道：「秧。」
「啊？」他挑眉，「就一個字？不姓啊？」
「不重要。」元秧語氣更冷，轉身就欲離去。
魏渠摸摸鼻尖，剛想再說什麼，背後忽傳一聲：「魏渠，主公在衙署議事，該走了。」
是魏梟。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IY9oBt5nsc
他快步走來，見元秧在旁，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元秧正愁脫不了身，便順勢一禮，轉身離去。
魏渠望著她離去的背影，竹枝含在口中不知何時已斷。
魏梟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他，語氣平常：「那是誰？」
魏渠笑笑，從口中取下竹枝：「魏府裡，唯一能讓我啞口的人。」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ＰＥＮＡＮＡnPXWjiXx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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