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pnEyMkoMXf
夜已深沉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sMzolZ59v
魏府燈火漸息,只餘廊角微光,映出些許靜影。
元秧輕手輕腳地開了房門,步出內室時連氣息都屏住,生怕驚動誰。走過回廊、穿過後院,周遭一片靜謐,只有樹葉細響與遠犬低吠。她幾次停下腳步,側耳傾聽,確認無人尾隨,這才繼續往後門去。
門扉已被開了一道縫,外頭月色淺白,兩道熟悉的人影。
魏梁與魏渠已在那兒等候,並未高聲喚她,只是靜靜地立著。見她現身,魏渠先迎了上來,目光從她身上掃過,眉頭一蹙,便將自己肩上的披風解下,不容分說地替她披上。
「這時節早晚涼,你出門連件外衣都不披,真當自己百病不侵?」他語氣不重,卻壓得極低,動作俐落,將披風替她披好、繫緊。元秧本欲出聲,抬眼卻見他眼底一絲難掩的擔憂,只默默低頭,任由他動作。
魏梁站在一旁,看著這幕,彷彿不知自己該看哪裡才好,乾脆一個轉身,故作查看馬匹,咳了一聲當掩飾。
魏渠轉身牽來一匹馬,一手穩住馬韁,一手扶住元秧腰間,將她輕輕托起送上馬背,自己隨即翻身而上,坐在她身後,臂肘圈過她側身控韁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xB7IcTvUg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J91A4PthTm
三人無聲對望一眼,隨即策馬而行,朝軍營方向奔去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dlgXaReC53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Y5HQeeuA72
-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N99PGeNtGE
軍營裡一片靜肅,偶爾有兵士交錯而過,腳步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沉重。魏梁領著元秧與魏渠穿過一整排駐兵營帳,進了軍醫處後頭臨時搭起的診棚。一入內,空氣裡便是陣陣藥味與濃重的汗腥氣。
幾個軍醫正在替幾名病患換藥敷脈,一見來者,不禁抬頭。原本聽說兩位將軍帶人來醫病,都以為是請了城內哪位老郎中,未料來的竟是一個年歲不大的姑娘,一時間皆露出狐疑神色,有的更悄聲低語,語帶譏諷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H1pBuCUmo0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CSnQaSP6au
「怎麼是個姑娘……?」
「一個姑娘家,能治病……?」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AH48h8OrU
魏渠耳力極好,目光頓時一斜,眉峰微挑,臉色已沉下來,腳步就要往那些人方向跨,魏梁早有預料,伸手擋了他一下。
元秧全不理會周遭目光,已撩起衣袖走向病人,眼神一掃,迅速落定在幾名躺臥者身上。她神情安靜,手指一搭,一一試脈,再近前查探眼底、舌苔、指端,卻不多言。她行動卻毫不遲疑,舉手投足竟帶著幾分壓場的氣勢,讓一旁幾位原本欲出言的軍醫不自覺噤聲。
她一邊診察,一邊在心裡回想魏渠說過的症狀——發熱、嘔吐、咳血……怎麼聽都不像是單一疫疾,卻又不像典型毒症。
直到她掀開一名病患的衣襟,目光突然一凝。
那病患胸腹處皮膚泛紅,呈斑駁狀塊斑,一種極輕的微香氣息自毛孔中蒸出,元秧鼻尖一皺,霎時有些不敢置信。
這種氣味她再熟悉不過。她心口微震,面色卻未變,只是眉頭鎖得極深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5M8WhQddCI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2eAp3UO88w
——斂氣草。
怎麼會是這東西?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4KEXivgkLS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1fbOWvHIxo
她腦中閃過一幕幕記憶:那是元國北地嶺祀山脈所出,常見於濕林苔下,外形像極野菜,若未見過真物,極易誤摘誤食。斂氣草生吃無事,經火烹煮後毒素才活化,毒性無色無味,會融進湯汁,潛伏兩炊時左右才見效,一旦中毒,初期像是風熱,極易誤診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JlWtSmpf05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MKIjVTzfa
「妳臉色不對,怎麼了?」魏渠已察覺她神色異樣,低聲問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otYgcc6Grx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JqOeZ4mD2C
元秧抬眼看他一眼,眼底藏著一閃而逝的凝重,但語氣仍克制:「……這毒潛伏快、發作急,症狀模糊又似風熱,極容易誤診。但並非無法醫治,得快動手,否則撐不過。」
說罷,她已翻出藥囊裡的針盒,將銀針以火炙過,伸手迅速撥開病患衣襟,目光一轉間已將幾處穴道鎖定。手起針落,針入額中、胸口、脅肋與臍下數處,每一針皆深淺得宜,角度穩準如定尺所畫。
動作極快,不帶絲毫遲疑。她雙手如燕穿雲,銀針翻飛之間,又從藥包中取出細碎草末,以指尖摻水調成濃漿,抹入病人唇下。軍醫們本想出聲制止,卻見那病人原本氣促灰白的臉色竟慢慢泛出一絲血色,皆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未及一盞茶,病人氣息漸穩,咳聲雖未全止,卻已不再劇烈如初,眉眼也不似先前那般痛苦抽搐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gKWse9ZfnM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emQ6ZGiWIx
周圍的軍醫們一時沒聲。
有人微微傾身,有人悄然屏息。那些原本不信任的眼神,此刻只剩訝然。
魏渠站在一旁,望著那張專注的臉,一針一針下得穩準如山,嘴角微微彎起,眼底是壓不住的得意。魏梁雙手抱臂看向魏渠,低聲笑說:「我早說過,她出馬,哪裡還有治不好的?」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X5jChfAcdN
-
營帳外百步處,一處隱蔽坡地,兩名潛羽營黑衣人潛伏暗中。望見元秧進入軍帳,其中一人低聲道:「她果然來了。還要繼續下藥嗎?」
另一人搖頭:「暫不需要。最近她身邊盯得緊,魏家的人恐怕是察覺了什麼。」
「莫非……已經查出她的身份了?」兩人對視一眼,心下警覺。
「先把近日情況回報主帥。」為首者語氣低沉,「魏府那邊也該動手了——讓那個婢子準備接應。」
說罷,二人隨風沒入夜色。
-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dNDEooHdSL
連日來,元秧都泡在軍營裡,幾乎沒有真正停下來的時候。
帳中總有人來來去去,傳訊的、送藥的、求診的,一刻也沒閒過。除了處理那批先前中毒情況較重的兵士,還有幾個症狀較輕的,她便一一巡診,無一懈怠。
診療、開方、配藥、煎煮,還得細細叮囑軍中照料者如何服藥用藥。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,茶水也時常是放涼了才想起來。
帳外風聲一陣一陣,天氣轉涼,人的腳步聲卻未曾停歇。
魏渠和魏梁雖原是擔任護衛,眼見她連續數日這般操勞,也索性不再只守在帳外,而是直接捲起袖子幫忙。
魏渠實則已能準確叫出幾味常見藥草的名,連份量與火候都記得一清二楚;魏梁則在元秧診療時幫忙記錄、整理病況,手筆利落。
軍中事務這幾日皆由魏梟與魏朵分頭接手。一時間,原是行軍帳的所在,儼然成了一處臨時醫館。
起初,他們還對軍師曾提的那句「或是她一手策劃」存有幾分疑慮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wdYANghVLb
但望著元秧半夜仍守在藥爐邊的身影,心中已有了自己的判斷——她不是來害人的。倒像是另有其人設局,她不過被牽了進來。
元秧雖沒空多想,卻並非毫無察覺。
那些士兵中毒所用的草,是元國一帶山間才有的稀見藥草,名罕、氣微,極難察覺。那一刻她心中便已猜出幾分:有人如此安排,明顯不是為了真下毒害命,而是為了引她現身。
她一頭栽進帳中數日,沒空出營一步,然兩位將軍卻也未曾遠離。雖說一同協助,但她總能捕捉到他們交會眼神的瞬間——那種「在觀察」的眼神,瞞不了她。
她邊煎藥,邊想。
魏渠與魏梁,除了護她,是否也奉命監視?這場局,到底牽扯了多少人?又有多少人……知道了她的過去?
湯藥翻滾,藥香漫開。盯著那冒出的熱氣,卻只覺心頭沉悶。
疲憊在身體裡一點一滴堆積。
-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wjgCkH03r4
酉時。
終於忙完一輪,軍帳裡也暫時靜了下來。
元秧坐下來,揉了揉眉心,這才發現掌心有層薄汗。她端起一杯早已放涼的茶,啜了一口才驚覺,今日竟連一口飯都沒吃。
她靠在椅背上,彎著腰,肚中空蕩得似乎能聽見回音。
——餓了。
可這軍營裡此時此刻,哪還有人有空顧她吃什麼?她腦中閃過幾日前的情景,那時偶有小廝送來飯盒,便趁煎藥的空檔匆匆扒幾口,也就撐了過去。
思緒才剛到這裡,帳外便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熟悉的人影撩帳而入。帶著風,也帶著一絲熱氣。
魏渠提著一只食盒,一身輕便常服,神色輕鬆,笑嘻嘻地道:「這會兒該餓了吧?」
元秧抿了抿唇,沒回話,只眼神略略偏開。
魏渠走到她身邊,把食盒擱在桌上,替她揭開蓋子,一股熱氣帶著香撲面而來。簡單幾道菜色:一碗湯、一籠小包子、還有兩樣小菜,竟還有一盅甜湯,糖水泛著淡淡的桂花香。
「剛熱好的,還不錯。」他瞄了她一眼,「快坐下吃點,我看妳一整天嘴巴只用來說話和問診,沒咬過東西。」
元秧終於挪了挪椅子,看似神情如常,實則眼睛緊盯著桌上那幾樣飯菜,喉頭微動。
魏渠沒拆她的臺,只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,語氣一如往常:「我剛巡過那邊的軍帳,症狀都緩下來了,明兒按方再服幾帖就穩了……妳先吃,別急著說話。」
元秧點點頭,動筷吃了口包子,餡料熱燙、味道卻剛好,不知是餓得太久還是真做得好,連續吃了好幾口。魏渠在旁看著,原先是隨意倚著桌邊,但望著她嘴角油亮、鼓著腮幫的模樣,一時間竟覺得有些……可愛得過分。
他心中一跳,隨即用力將腦中「要不要去捏一把」的念頭壓了下來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ZANghJbfxy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VRKq2lWNti
「好吃嗎?」他低聲問。
她沒說話,只略略點了點頭,像怕一開口,吃進口裡的東西就會掉下來似的。
魏渠笑出聲來,但笑得極輕,像怕驚動她吃飯似的。轉頭望了望帳外,見夜色漸濃,才又對她說:「慢慢吃,別急。等妳吃完,再說要忙什麼。」
說罷,他沒多留,起身走出帳外。元秧望著他離開的方向,一時怔怔。
她仍坐在桌前,一口一口將飯菜吃盡。
原本疲乏至極的身子,竟也在這樣一頓熱食裡緩了過來些。低頭看著那空了的碗碟,眼中透出一絲溫意,似霧非霧地氤氳著未明的情緒。
-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kXd4SzlYGM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YKiLKrE1q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3aiM983eRO
又過了三日,營中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。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,從發病到控制,整整七日,才漸漸止息。
雖說元秧早已將情勢掌控住,但餘下收尾與病後調理仍得一一過手確認,誰的藥得續,誰的飲食需改,哪批草藥該換,她心裡都清清楚楚。連日奔波下來,她幾乎沒有一夜睡過整整三個時辰,醒著的時候都拴在帳中,一刻不得閒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I62E6lqHCb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rKLDywaxgd
這一晚,軍帳中燈火猶亮。
她坐在案前,寫著一張又一張方子,筆下的字跡雖仍清楚,但每多寫一筆,筆劃便像重了幾分。
魏渠本打算來送些東西,才進帳,就看見那熟悉的身影還伏在案前——她沒發現有人進來,一筆一劃還在寫,卻明顯撐得吃力。
筆尖落在紙上,卻沒挪動;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拽住似的,肩膀一點點往右側傾倒。就在她快要栽下去的前一瞬,他腳步一頓,心也一緊,幾乎是本能地快步向前,在她即將倒地前伸手接住。
一手扶住她的肩,一手撐住她的側臉,魏渠將她安穩地接住。她的身子輕得不像話,呼吸卻還算平穩。不是中毒,也不是病倒了。
只是,累極了而已。
魏渠心下一鬆,卻也不是完全鬆得開。看著她疲倦到連坐都坐不穩的模樣,眉心不自覺蹙了起來。他輕輕將她稍扶正,自己再順勢坐下,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腿上。元秧早已困極,這一躺下,整個人徹底放鬆,毫無防備。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4iiJedDiZn
這樣的距離,讓他幾乎能清楚看見她臉上的每一根睫毛。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5QTUFZMMFn
眼下微青,臉色比起往日蒼白了些。可即便如此,她整個人仍乾淨得近乎剔透。她不常上妝,膚色卻因時常奔走、透著淡淡的紅潤。那眉、那眼,總帶著某種剛正的神情,就連她寫字時的模樣——筆鋒雖細,落筆卻穩,連字跡也帶著倔強,都讓人難以忽略。
那一筆一劃,如今仍刻印在他腦中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7qHhfpN2hS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YNprkUwMX
魏渠垂眸,慢慢抬起手,替她鬢邊落下的一縷髮絲撫到耳後,指腹在她的臉頰輕擦過一瞬。
這一瞬短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可他自己知道——那一點觸碰,就像撩開什麼藏不住的東西。
他喉結微動,輕嘖一聲,拉過毯子輕輕鋪在她身上,小心地蓋在她肩頭。
她總是這樣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DVh27attV
明明是個姑娘,卻把自己當得比誰都強硬。
魏渠這幾日也幫著手,看得最清楚——她幾乎沒坐下好好吃過一頓飯,連茶都常常是放涼的。累得像現在這樣,竟也撐著不肯睡,非得寫完這幾張紙。
他看著她,忽然覺得這樣的沉默比什麼都動人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K1TMS5ObYD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jUlgDEW4QE
還來不及將手收回,忽然聽見帳門被掀開的聲音。
「魏渠,我——」魏梁的聲音卡在喉嚨,腳步驟然一頓。
他剛邁步進帳,話才出口,眼前這副景象讓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住,下一瞬就看見自家兄弟一臉凶神惡煞地比著「噤聲」的手勢,另一隻手同時瘋狂往外揮,神情活像是要把他從帳裡踢飛出去。
魏梁愣了兩秒,立刻識趣地倒退幾步、再倒退幾步,還未出帳門已連連點頭,像犯錯的兵,腳跟一絆跌跌撞撞退出去,帳簾一掀,幾乎用滾的滾出帳外。
他剛穩住身形,便迎面撞上正要過來的魏梟與魏朵。
「怎麼了?」魏朵挑眉。
魏梁臉色古怪,小聲地說:「別過去……你們今晚誰都別靠近那邊……我剛差點被他瞪死。」
「誰?」魏梟皺眉。
「魏渠。」魏梁一臉難以言說,「他……他現在不太適合有人打擾。」
兩人面面相覷,最終被魏梁拖著繞開了那片帳區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KHRMGnNGmh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zXBwJ10JX
帳中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1NutNM08zl
魏渠確定外頭沒了動靜,這才垂眼看向膝上的人。
她還睡得沉,眉頭不再緊蹙,呼吸也更均了。他不敢動,只怕驚醒了她,索性倚著帳柱,低聲地說:
「……好好睡一覺吧,我守著呢。」
軍帳外的風聲漸起,帳中燈火微晃,光影一寸寸映在他們身上。他支著頭,閉上眼,陪著她,一同靜靜沉入夜裡。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4Z3P5FijuF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5Qwap9ngN
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Gg4k944bj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