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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進帳內,照得氈子邊角有些發亮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C4I5Ol0z0w
元秧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手不經意搭在某處堅實之上,微皺了眉,心裡想著這枕頭怎麼硬得古怪。還未睜眼,先是手指無意地試了試觸感,滑過一層柔軟的布料,底下卻是骨頭與肌肉。
她慢慢睜眼,一抹熟悉的絳紅,衣角堪堪垂落在面前。她呆望了一瞬,才驟然反應過來自己枕的是什麼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Fj9Z2q8Oy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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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地坐起,呼吸都輕輕一窒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E71xxnvu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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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渠坐在她身側,左腿筆直伸出、右腿屈起,手肘搭在膝上、側著臉,雙眼緊閉,像是還在睡。他的頭微低,呼吸平穩,唯有嘴角似是隱隱壓著笑意。
其實他早在她翻身那會兒就醒了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ZLtwKYssf
她一翻過身,手還搭上了他的腿,指尖順勢一滑,像是不經意地蹭了他一下。他那一瞬間心頭一緊,連呼吸都忍不住收了兩分,倒不是怕什麼,反而是怕她一睜眼,撞上他的目光,兩人就得那樣大眼瞪小眼,哪還有個轉圜的餘地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qKCC2LROX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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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掌心隔著衣料覆在他腿上,暖得他心裡亂了一拍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eekm9bHag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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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先只是靠在柱邊閉目養神,此刻心口像是忽然被撥了一下,有點悶、有點癢,卻還要故作鎮定地坐好裝睡。腦子裡滿是方才她手搭過來的模樣,再加上昨晚她時而蜷縮著縮成一團,時而又突然整個人側倒過來,朝他靠近。他只得半側著身,小心翼翼地撐著姿勢,不敢動彈,生怕吵醒了她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6EtxAWyv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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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呆呆望著他許久,腦子像還卡在夢裡,想不起自己何時會與他在同一帳篷,何時躺下,又何時——用上了他的腿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DXbm7X7e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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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時語塞,眉眼掠過一絲慌亂,卻極力撐著鎮定。她不習慣這樣的距離,更不習慣在醒來時,發現自己失了分寸。
就在她還沒想好要不要開口時,魏渠先輕輕動了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BquDGgHRVc
他睫毛微顫,像是這會兒才悠悠醒轉,揉了揉頸子,故作無事地說:
「昨晚本來只是進來送些東西,結果看到妳在案上寫方子,寫著寫著,頭都快垂到桌上了。差那麼一點,鼻尖就要親到地上去。」
說到這裡,他嘴角挑了挑,語氣仍帶笑:「我怕妳摔著,好心扶了一把,借我腿給妳當個枕頭,總算救回來了。放心,我整晚沒亂動過,姿勢這麼正經,就是怕妳誤會我……我可不是什麼登徒子。」
說著,還特地舉起雙手,像怕她真要誤會什麼似的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HtFtiagur
但他眼底卻透著幾分心虛,昨晚她額髮鬢亂時,他還是伸手撫了撫——那到底算不算「沒碰」?他自己也有點拿不準。
元秧聽完,只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表情看不出情緒,卻沒再追問什麼,只說道:「多謝將軍。我尚未洗漱,還請……暫避一會。」
這話說得不鹹不淡,但語氣總歸是平靜的。魏渠自然也不是那種真要賴著不走的,立刻站起身,拍拍膝蓋與衣擺,沒說什麼,轉身便欲離開。
可元秧眼角餘光掃見他在站起時微蹙了眉,隨手揉了揉腰側,顯然是坐得太久、腿也麻了。她神情一頓,心中倏地一動。
他整夜未眠,只為不驚擾自己?還怕自己醒來會尷尬,索性裝睡到最後?
那微微一笑、那輕輕一揉腰,全都無聲地落在她心底,泛起一圈圈不易察覺的漣漪。
她沒再叫住他,亦未挽留,只靜靜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帳門外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JbWPJJ3i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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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魏渠剛掀開帘布踏出帳時,終於忍不住咧了咧嘴,低聲嘀咕:「這聲『多謝將軍』說得倒正經,語氣一板一眼的,虧我還被她當枕頭蹭了大半晚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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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渠回到主營時,天已大亮。他才剛跨進營帳,就見魏梁迎面走來,眼角含笑,顯然早已等著看他笑話。
「腿還在嗎?」魏梁慢條斯理地開口,語氣帶著戲謔,「一晚沒動,該不會麻得連路都走不穩了吧?」
魏渠面不改色,抬手輕咳一聲,仿若真有什麼正經事在咽喉上卡著。
「行了,別鬧,我那是看她快倒了,好心扶一把……」他話說得一本正經,語尾卻難掩虛虧。
魏梁挑眉笑問,「扶一把能扶到天亮?」
魏渠瞪了他一眼,正要回話,帳邊卻湊上來兩人。
魏梟先一步走近,眉頭輕皺,像是沒太聽懂兩人說的話,只狐疑地看著魏渠。
魏朵倒是興致勃勃:「你們在笑什麼?」
魏渠終於擋不住眾人的起鬨,只得一臉無奈地舉手投降:「行了行了,我去洗漱,主公一會兒就到,別讓我被你們害得滿臉睡意的見人。」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ZmWCcjzyH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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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著快步往帳後走去,背影略顯倉皇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IrCSMhgw9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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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魏朵還在咕噥:「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」
魏梁沒接話,只是笑了一聲,神情像是早已心知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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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劭一襲暗玄常服步入主帳,神情淡然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E4eVNf6k10
帳中已聚齊四將,魏梁與魏渠立於右側,魏梟、魏朵居左。見主公到來,眾人一齊拱手致禮。魏劭微頷,目光掃過幾人,停駐半瞬,語聲不高卻清晰:
「這七日以來,營中是否出現異常?她的狀況,你們可有留意?」
語氣平和,卻不似寒暄,而是有所思量的提問。魏渠聞言,側首看向魏梁,似欲先讓他開口,但魏梁僅掛著那副欠揍的笑,未出聲。
魏渠心裡暗暗一嘖,還是順勢應道:「我們幾乎輪班隨護於她左右,她行止如常,未曾避諱,對軍中諸務也未主動過問。這幾日她將心力多半放在診治中毒的將卒,儘力協助醫署,所言所行皆無異狀。」
魏梟聞言頷首,道:「她未露出異樣,言行自然,與先前並無出入。」
魏朵補道:「她不像有意隱瞞的人……但也看不出是否對此事全然不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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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內一時無語。
魏劭垂目片刻,並未立刻追問,像是在斟酌一條更長遠的線。
「當日你們帶她入營診視,她便已回報斂氣草的來由,這幾日亦全力協助照料中毒者,未曾避諱,也未推辭。」
他語頓片刻,望向幾人,續道:「但從白嶺鎮之事再到斂氣草,皆與她牽連。」
語聲低下幾分,「幕後之人如此大費周章引她入局,究竟意欲何為,才是我們當下該思索的。」
眾人無聲,空氣像被話語割斷,只餘一縷無形的張力浮沉。
魏渠眉頭微皺,低下頭沉思。她知情嗎?若知,為何至今未說?若不知,那她會不會也是被牽入局中的一環?那她該怎麼自清?
魏渠望向主公,剛欲開口,帳外卻忽地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OUxIoN8dr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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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報——!」
布幕掀起,小檀一腳跨入帳中,氣喘未定,額上盡是冷汗。他顧不得寒暄,直直跪地抱拳,聲音急促———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PkGhVO7ki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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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中一瞬靜寂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ZIr0LEEzz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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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劭瞳孔驟縮,像被什麼猛然擊中,聲音喉間一沉,幾乎是逼出的:「備馬!」
語落,他已疾步出帳,腳下幾無遲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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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那時正蹲在營帳一角,將一疊未整理完的藥方收好,與軍醫交代餘下照護事宜。
聽見腳步聲急促踏入,一轉頭便見魏渠身影闖入,氣息未平,神情冷凝。
他走得極快,一句話出口便令空氣瞬間凝固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LxlH35GD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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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女君也中毒了。」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MWEjUOuYJ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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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怔住,手中紙頁鬆落幾張,落在膝側也渾然未覺。
她呼吸一滯,猛然站起,順手將藥袋抓起,便隨他奔出帳門。腳步匆促,衣袍在風中翻飛。
其餘三將也緊跟其後,各自心頭皆懸——
那毒尚未止息,幕後之人仍未浮出水面,如今竟連魏府亦不能倖免。
一場風暴,顯然尚未過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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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風塵僕僕地趕回魏府。
馬蹄聲急促入巷,幾匹駿馬甫一停穩,魏劭便已翻身下馬,幾步如風,直奔主屋。春娘早候在門口,神色焦灼,一見他來,連忙迎上前。
「男君,女君今早用過早膳便說身上發熱、胸悶,午時以後就再未進食,誰知方才竟吐了血……」
她語音未落,魏劭臉色已變,小桃與小棗站在屋內一角,雙眼紅腫,方寸大亂,顧不得禮數,只頻頻朝內張望,手中帕子幾乎絞成一團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DTVd7j6m8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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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秧與四將緊跟其後進屋,方踏入廳中,她逕自奔向床畔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THRAdGonI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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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上小喬面色慘白,唇色泛紫,額角覆汗,氣息紊亂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sfaCxphOD1
元秧屈膝坐於床側,兩指一搭脈門,眉心微蹙,隨即俯身貼近,細聞她鼻息與肌膚間蒸散出的氣味。指下脈象紊雜無章、氣息沉伏,一如那些中毒的士兵——赫然仍是斂氣草。
「……女君所中之毒,與軍營中同為一種,皆是斂氣草所致。」她回身向魏劭稟報,語氣穩定,卻藏不住眼底的凝重。
魏劭面色鐵青,拳頭捏緊,聲線壓低,帶著幾欲壓不住的怒意:「查——從早膳起,誰送的膳、在哪備的、誰曾碰過,府中誰與她接觸過,全都查。可疑之人,一步也不許離開魏府!」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lymVw1UMB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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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!」四將應聲領命,分頭而去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ioBie88nv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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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中氣氛霎時緊繃得難以呼吸。
元秧一轉頭,眼神落回小喬蒼白如紙的面容。她起身向魏劭一揖,低聲道:「需針灸解毒,恐得解衣,還請男君暫避。」
魏劭聞言只頷首,步履遲疑地退至門外,手指卻仍緊握成拳,寸步未離。
屋中靜了數息,元秧喚來春娘協助,一邊吩咐備針,一邊解開小喬外袍,手下動作極快卻穩定。
她依照那時所用之法,先以銀針穩住氣機,行針救急。見氣息稍穩,便敷上解毒湯液,又交代春娘派人即刻前往藥房取藥材,按方調和。
一切處理得乾脆利落,幾無一語贅言。屋內只聽得春娘急促應聲,時間彷彿也被這場緊急的施治凍住。
半個時辰後,症狀漸緩,小喬的唇色已有轉紅,眉間緊蹙也稍稍舒展,緩緩睜開眼。
銀針已收,屋內只餘病人輕緩的呼吸聲,魏劭聽見動靜,立刻折身入內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4pfk0cpnx
他走到床邊,俯身握住她的手,掌心依然覆著一層薄汗,指節顫了顫。
「蠻蠻,哪裡還不舒服?告訴我。」
小喬眼神仍帶虛弱,卻強笑搖頭,聲音微弱:「已好許多……男君莫要擔心。」
她輕輕抬眼,朝元秧望去,眸中盡是感激。
元秧靜靜站在一側,未言語,只將銀針收入盒中。她垂眸掩住眼底情緒,但指尖卻止不住地微微發顫——那不是餘悸未消,而是更深的愧意與自責。
她知道,這場災劫,本與小喬無關。
是她的名字和身分,將魏府一同拖入了這場看不見底的暗潮之中。
她胸口悶悶地堵著一口氣,仿若要開口說什麼,卻終究噤聲,退後半步,靜靜低首,站在眾人之外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Wz9HXacI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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