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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嶺鎮,漁郡以西偏僻山村,近日怪疾突起,數戶人家接連染病,症狀似寒非寒,忽重忽輕,持續多日無解。地方郎中束手,鄉官驚慌,層層稟報,最終遞至魏府所屬衙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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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劭捧著文卷,神情沉凝。落款處加蓋著漁郡縣印,附了一封急函,措辭急迫:「……病患日增,皆非疫法所載,恐事有蹊蹺,懇請速派高明。」
他微一頷首,喚小檀通傳:「請軍師和四位將軍入署,共議此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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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後,堂上人齊,外人皆屏退。
魏劭緩緩展卷,將白嶺情況簡述後,淡道:「地方郎中已束手三日,此疾傳得不急,卻一戶一戶沾染,病兆古怪。你們怎看?」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rZNMTVxXrg
魏梁最先開口,皺眉道:「若是疫疾,應該早已蔓延。這種拖拖拉拉的病勢……不是尋常風寒。」
魏朵點頭附和:「若非毒瘴,就可能是人為。」
魏梟聲音低沉而平穩地開口:「村地偏遠,症狀未明,前後遞報皆含糊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,語氣無情緒起伏,卻直切重點:「若是虛報,勞師費資;若非虛報,怕也牽涉不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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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渠沒說話,只靜靜垂目思索,眼神深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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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孫羊不語良久,才道:「此地地勢極偏,靠近北境……數年前曾是北地遺族的行經之路。若病症與舊時所錄有似……那就不是『小事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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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,抬眼直視魏劭:「主公可還記得,五年前,幽陵山邊也發過一樁『緩病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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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劭沉聲:「記得。當年拖了近月,北方數里之間,無一幸免。」
堂內一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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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梁坐直了些,眉心微蹙:「若真有相似,確實不容小覷。只是……我們的人能辨得清這種病?」
「普通郎中辨不得。」公孫羊語氣平穩,「但……秧姑娘或可一試。」
這話一出,眾人神情各異。
魏朵疑惑地歪頭道:「那位姑娘……真能處理這種事啊?」
公孫羊看了他一眼,不疾不徐:「魏府藥房記錄,近幾月內病家再診者較往昔增三成,多指名秧姑娘。而她擅辨野生藥草,能讀早年藥經古卷,所用藥方雖異,卻效甚快…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放輕:「她是誰,我們不問。但她懂的……我們可以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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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梟皺眉:「但要讓她獨自去一趟白嶺嗎?畢竟——」
「自然不會讓她獨去。」魏劭開口打斷,語氣已作定奪,「魏渠、魏梟,你二人同往,明為護衛,實則查探。秧姑娘診病為表,你們察事為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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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渠這才抬頭,看了魏劭一眼,未發一語,只低低頷首。
魏劭看著他,語氣意味深長:「此行未必有什麼風險,若那不是無的放矢,倒也許能探出點什麼……未嘗不是一樁轉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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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氛一時凝重。片刻後,眾人起身領命,退出衙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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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當晨,山色濛濛,馬車緩緩離府。魏渠與魏梟並騎於側,交談時語氣仍如往日輕鬆,唯有魏渠偶爾回望車中,神情凝肅幾分。
車中,元秧靜坐未語,眼神落在車窗邊微微顫動的布簾上,心思卻早已飄遠。她腦中浮現著魏劭手中那封急函的措辭,再想到病情的症狀,不禁心生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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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「病狀似寒非寒,時重時輕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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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曾在舊朝醫書中讀過極相似的記載,那是一種流傳於北地的隱疾,非外感,而是因土氣瘴濁與水脈毒素交纏所致。那病書如今藏於魏府後庫的最底層,除了她,大概沒幾人翻閱過。
她低頭望著膝上藥囊,指尖輕輕摩挲著布面。這樁差事,實在太巧。
——是巧合嗎?還是……有誰在引她前往?
馬車緩緩駛入白嶺鎮時,空氣中已有股異樣的沉靜。白嶺鎮靜默如昔,卻多了一層濃重的不安。
村中病戶所在屋外已聚眾數人,郎中神色焦慮,口中不住搖頭:「用了幾方湯藥,皆無效。昨夜甚至開始嘔血,我未曾見過這種症狀……」
元秧聽罷未語,俯身查視病者。她取出藥囊中一味極罕的山草,又囑村中孩童去尋一種山中常見藤葉,捣爛敷用於肢節腫脹處。
郎中一旁困惑地問:「這是何藥材?我怎從未看過?」
元秧淡聲道:「曾讀過古書中有記,試一試吧,或許可緩症。」
幾人驚疑不定,卻見病者痛苦似略有緩解,神色也放鬆幾分。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3S4myprf5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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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,她與魏渠、魏梟一行人行至村中舊祠。
舊祠破敗斑駁,供桌早已塌毀,牆上一片灰撲撲的刻痕。元秧甫入,便微微停步,眼角餘光已瞥見牆面中央幾筆古語刻於石壁,雖經風吹雨蝕,仍隱隱可辨幾個字形。其下更有一圈極為古老的紋飾,熟悉得令人心驚。
她步子一頓,盯著那牆面,神色微變。魏渠立於一旁,餘光將這一瞬盡收眼底。
那眼神不是普通的困惑,而是一種掩飾不住的熟悉——像記憶中曾見過無數次,只不知從何而來。
元秧轉身之際,忽覺有目光自遠處逼視而來。她抬頭望去,只見林間風動,一片竹影婆娑,並無他人。
不遠處,賀濯立於林梢之後,目光如炬。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4qjfsQAYUh
當他看見那抹熟悉的側顏時,指尖微微發顫。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dJcXGtr0F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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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望著她,喃喃:「是妳……真的是妳。」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MD9N2SMW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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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,一行人在村口搭帳紮營。
帳外風聲隱隱,魏梟於火堆旁坐下,抬眼望向不遠處踱步的魏渠,沉聲道:「你近日,常在藥房一帶晃。」
魏渠挑眉,懶洋洋道:「主公讓我看著她,怕她來歷不明,萬一惹事。」
魏梟盯了他一眼:「你不像是在『看』人,更像是在『等』人。」
魏渠笑了,像是被說中了什麼要害,但仍不正面回應,只道:「你這人眼睛毒得很啊。只是我自己也還在想,不急。」
魏梟語氣平淡,卻字字分明:「若她真與北地舊族有關……你知道的,我們不能牽扯。」
魏渠沉默不語,望向營帳中一點微光,神情晦暗不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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營帳中,元秧靜靜展開一塊舊帕。
那是她自五歲逃亡時便保留至今的貼身物件,上頭以極細的絹絲繡著幾個舊字,與白日裡舊祠牆上所見,幾乎無異。
她指尖輕觸繡紋,心中難言的悸動翻湧。這些年來,她從未真正想過追尋過往身世——因為追不得,也問不得。
可近來一樁樁事件,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,在將她一步步推向那段塵封的過去。
正思索間,帳外傳來腳步聲,魏渠撩簾而入。
「還沒歇?」他語氣輕鬆,卻眼尖地瞥見她手中帕子。
元秧一驚,忙將帕子收起,起身時不慎踉蹌了下。
魏渠下意識伸手扶住她手臂,兩人距離驟然拉近,燈光下,彼此氣息可聞。
四目相對,魏渠眼神閃爍,喉間一動,卻只是輕輕放開她,道:「看東西這麼入神,可別摔著了。」
元秧迅速整理衣襟,淡淡問:「將軍有事?」
魏渠靠在帳門旁,半晌才問:「妳覺得今日那幾個病人……真是病嗎?」
元秧垂眸沉思,聲音微低:「不太像自然發病……我總覺得,不對勁。但也說不清。」
魏渠點了點頭,沒再多言。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DGZ43Yg3Su
許久,他才轉身離開,背影掩進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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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患皆已穩定,村人感激不已,正要準備歇腳、整隊返程時,一名孩童卻忽然發出痛叫,被母親驚慌抱出屋外。
元秧聞聲趕到,只見那孩子額角滲出細汗、面色泛青,四肢微微抽搐。她立刻上前,摸了脈,眉頭瞬間皺緊。
「……他昨夜不是已退燒了嗎?」魏梟快步趕來,目光警覺。
元秧聲音壓得極低:「他的病跟之前的幾人不一樣……像是服了錯藥——或說……吃下不該吃的東西。」
魏渠的臉色立刻變了,蹲下查看孩子口中殘留物,細小如粉末。
「這不是我們用的藥。」元秧道。
她頓了頓,望向周遭人群,眼中浮上一層不易察覺的懷疑。
「這裡……有陌生人混進來過。」
氣氛瞬間一沉。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0zElv4kHaR
魏梟立刻派人封鎖村口,讓村民回屋清點物資,看是否有人留下什麼可疑之物。
這時,魏渠忽然指著舊祠方向,眉頭一皺:「你看。」
元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——舊祠的門半掩,門檻上竟多了一排淺淺的濕腳印,像是剛有人來過。她下意識想靠近,魏渠眼神一沉,伸手擋住她:「我去。」
她沒說話,只側身避開,繞過他,走向祠門。魏渠也隨後跟了進來,未言語,只站在她身後幾步之外。
走進舊祠內,元秧低頭一看,那腳印消失於供桌前。牆面上,她昨日發現的古語與紋飾下方,竟多了一筆——是新刻的,仍留些許石粉未落。元秧望著那痕,神色驀地變了,整個人彷彿在那一瞬安靜下來。
她的唇微動,手指輕觸其上,掌心微涼。
魏渠走近兩步,看她神色異樣,眉頭微皺:「什麼意思?」
那是一個字。字體古奧、結構罕見,尋常人早已無法辨認——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TdemfmovDT
但她卻認得,一眼就認得。
她靜了片刻,站起身,低聲開口: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AGvoiQRLxE
「……是我的名字。」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bOXLZf04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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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渠一愣,沒再出聲,只覺身邊風聲驟止,整座祠堂像是靜止了一瞬。
元秧望著那字,久久未移開視線。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KArYsMgEC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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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輕聲道:「有人知道我會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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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從林間穿過,吹起她垂落的髮絲與衣角,陽光從殘破的窗縫灑下,斜斜落在地面,如同無聲展開的一頁古卷——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.PENANA7OoB5rp7L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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