獻給白雲的輓歌 - 2.邂逅

[..導致..沉沒，所幸尚未傳出死亡案例，目前能確定的只有兩人受傷，還有幾人下落不明，不過海巡署稍早在記者會上表明，將會加大資源力度與人力，雙管齊下的搜查，一定要搶在黃金救援時間前，盡速找回剩餘，失蹤的遊客。]

粗糙略帶點雜訊的播報聲猶言在耳，風扇低沉的嗡鳴，由扇頭定奪颯爽的祈禮之風該吹往何處，忽冷忽熱的態勢，好似飢餓行銷的手法。

一股昏沉沉的暈眩盤旋在腦袋上揮之不去，朦朧的視線在清醒一陣後,對焦面前不遠處的桌面上，有兩個人正坐在對面。

一對父子正在棋桌上戰略博弈，他們全心都灌注在棋盤上，收音機的播報只是襯托熱鬧的背板，屋內裝潢簡陋，新舊家具混搭，中式西式合併，極具慵懶打理的新藝術主義風格。

[嗚嗯?爸爸..阿姨..醒了。]

阿姨?哪個眼睛脫窗的傢伙叫我阿姨...這裡是?

父親對面的小男孩注意力抽離棋局，很快就注意到女子的動向，壓低音量提醒眼前的父親。

[哈!別想騙我分心，你是不是看到自己敗象啦，這次我..。]

任性的父親故我的把專注力都放在棋盤上，不過眼角餘光倒是堅決的駁斥這個錯誤決定。

看到坐立在床上的人影，只能隨手一擺，悻悻然的放棄膠著的戰局，啊，就像計算數學題，待會又要重新研擬棋路。

三人對視了好一會，空氣彷彿將畫面凝結到冰點，是誰都在等對方開口，又或者是誰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?

[妳..。]

[嗚哇!..這裡是?]

看到男子起身，女子反而往後縮了一些，目光不斷游移在室內的陳設上。

[歡迎來到，寒舍~不容易啊，費了幾番波折，才把妳弄到這。]

[你們..綁架了我?]

[對啊，當時妳躺在沙..等一下，妳說..綁架?]男子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，才剛想上前一步確認..。

[啊!不要過來，我沒錢沒勢也不會煮飯更不會洗衣啊!]卻不曾想會招惹來一頓高分貝的尖叫。

男子連忙張開雙手，作勢安撫女子情緒，一邊比劃出安靜的手勢。

[什麼綁架!?妳沒看到旁邊還有小孩嗎?還有晚上不要大聲喧嘩，會..。]

[呵額額!你還綁架了...小孩!]

[噓!都，說，了，我!]男子壓低音量，語速緩慢，卻鏗鏘有力的想要自證清白，然而，整棟屋子的隔音效果顯然沒有很好，很快就有其他人搶在話落前，敲響玄關大門。

小孩趕緊前去應門，男子則是往小孩跑去的方向望了一下,依然維持著安靜的手勢，壓低身子怨懟的瞪女子一眼。

女子見狀雖然一頭霧水，但也顧不得男子的詭異行徑，抓緊機會,繞過男子，趕緊跟在小孩背後往玄關逃跑，門後是一位年過耳順的老先生與一位留有棕色波浪捲髮，年紀大約在二十出頭的女子，輕便的衣著倒是十分符合鄰家的形象。

[啊耀啊。]

[啊伯。]

[啊耀啊，裡面怎麼喊的這麼大聲，我好像聽到姑娘的聲音，啊。]

話音剛落，女子也正好隻身從房裡離開，被老先生由視覺編織的漁網收穫進囊中。

[哎呀呀，醒了啊，有怎樣沒有?]

一初見女子，便是連珠炮似的一頓熱情關懷與詢問，像是很面熟一樣，然而別說熟識了，女子的印象裡可不曾記載任何關於老先生的歷史資料，甚至連一面之緣都算不上，或許這就是久聞的鄉村敦厚與純樸吧。

[诶?我?]老先生的目光確實是定格在她身上，意識到別人指的是自己後，女子一時間篩選不出合適的詞彙，只感覺又是一陣沒來由的頭暈目眩，彷彿銜接記憶的空白歷程想要衝出腦部，卻什麼都讀取不出來，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包含在內。

[啊啊，如果不太想說的話，也不免強，我是住隔壁的啦，敝姓王，只是擔心妳而已，晚上的海邊齁，漲潮後很危險，一個不小心會被捲走，我看妳的樣子，應該是來..旅遊度假的吧?不過啊..選的時機不好啦，最近剛有颱風要來，還是早點回去，以後再來，妳還記得朋友在哪嗎?]

[嗚嗯..朋友?嗯..。]記錄著回憶的區域獨留一片空白，所有道路全都指向同一個獨白,我究竟是誰?

[還是妳是一個人?齁，可能有吃到水，會頭痛啦，休息一下，慢慢來。]王伯見女子摀住頭，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，不疾不徐的緩頰道，一邊轉向小男孩。[肚子會餓嗎?要吃魚肉水餃?還是要吃生魚片?]

[不用啦，伯伯，冰箱裡還有上次給的水餃，前天的虱目魚也還沒吃完。]

[喔，喔好，那..要喝茶嗎?還是..。]

[爸!]一旁的女兒輕輕拍了拍王伯後背，用深鎖的眉頭示意。

[怎麼了蛤?]

王伯愣神一會，隨即意識到問題。

[啊，看我多話的老毛病又犯了，有什麼需求齁，再來找我。]王伯又望向女子，委婉的說到。[有什麼需要,再跟我說啦，明天見，先走齁。]

[好，伯伯再見。]老先生點頭致意後，在男孩揮手道別目送下，便離去了。

此時老先生女兒先等老先生繞過她後，再向女子說到。

[有行李之類的嗎?]她有點怯懦的徐徐問道。[發現妳的時候，四下都沒看到東西，這麼晚了怎麼還躺在沙灘上，還是妳有借住其他地方嗎?]

女子恍了些神，許久才淡淡答道。[沒有，我有點，不太清楚，但我應該是溺水的。]

[這樣啊，那...袋子裡的是衣服，天色也晚了，如果沒想到什麼的話，詳細情形明天再說。]她將手中的紙塑膠袋子遞給女子。

[謝謝。]

[晚安。][姐姐晚安。]

幾人互相道別後，就在門板平行於門框後，落下帷幕。

[滿意了吧，就叫妳不要太大聲，妳看，這下吵到鄰居了。]男人的聲音從耳邊響起，嚇的女子打了一個哆嗦，只見男人雙手環胸，怒目而視，一副深受委屈的模樣。

之後為了幫助女子釐清現狀，三人環坐在像是臥房的客廳，女子坐在床上，父親與小孩則分別坐在僅有的兩張椅子上。

房內共有兩層，樓下有三間房間與一間盥洗室合併的浴室，另外兩間房間則分別是廚房和臥房，樓上則是陽台與倉庫。

整件事情總結梳理下來，男孩在沙灘上發現女子，所以趕緊請老先生來幫忙，因為村裡僅有的小診所沒開，老先生家裡又沒有多餘的床位，所以只能先安置在男孩家中，待女子恢復意識再做後續的盤算。

[喔，所以不是綁架啊，人不可貌相呢。]

[我最好長得像綁匪，我臉上有寫綁匪兩個字嗎?嗯?]

女子沉默了半晌，倔強的說道。[就只差那兩個字了啊。]

[好好道歉不好嗎?]

[哼!說什麼傻話!一直咄咄逼人的，是什麼意思啊?一開始會有那樣的反應也很正常好不好，不要以為有理就可以理直氣壯，好嗎?哼!]

雖然知道是自己不好，但這種逼人表態的方式，真令人討厭，這傢伙...。

[妳...。]

死不認錯...還擺出那種高傲的姿態，這傢伙...。

((性格真惡劣!!!要找伴侶絕對不可能找這種))

小孩趕緊出來圓場。

[你們不要吵架啦..肚子會餓嗎?我去..。]

[簡單煮一煮就好了,不要麻煩。]父親堅決的說道，眼眸依舊駐足在女子身上。

小男孩迅速走進廚房準備，與其說積極待客，那速度更像是為了逃離如日中天的氛圍所產生的。

女子和他對視幾秒，拋下一句打擾了，接著便二話不說的奪門而出。

[诶!]小男孩從廚房探出頭，本來想說點什麼，但反應過來時，以剩父子二人。

[下完這盤棋再去煮吧。]父親想也不想的坐回位子上，隨手挪動棋子。

[將(僵)死了啦。]

小孩看也不看棋面，移動手指，走完棋局中的最後一哩路，便再回到廚房打理晚餐，留下還滿面愁容，觀察棋勢的父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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