獻給白雲的輓歌 - 13.黑虎仔

返回的路上，雖然在橋墩那花了一點時間，但在太陽下山前回到城中這點還是很有餘裕的時間，王伯交代我們給鹿梅婆婆的漁獲，要我們順路送完再回家後，便和穗花往城中的方向去了。

[我回來了。]海鳶一邊說道一邊舉起手中一袋魚。

[喔，海鳶，回來啦，還有你們。]

[婆婆，給妳。]婉雯也把另一袋給了對方。

[好啊，謝謝妳們啊，快進來坐，晚餐來我這吃一吃再走。]

[謝謝妳的好意，但..。]

話還沒說完，撞擊地面而產生的摩擦與木棍清脆的落地聲，合奏響起，一名年長者就這樣癱倒在雜貨店前，眾人見狀趕緊去攙扶，但年長者的意識很微弱，所以只好先讓他在雜貨店的二樓客室休息。

在鹿梅婆婆煮粥期間，我們和海鳶就這樣誤打誤撞的守候在客室，沒多久，婆婆就端著一碗粥跟幾人的便當上來。

[啊~本來是不想麻煩妳。]

[不會，不會麻煩的。]婆婆把粥端到床頭櫃時，原本昏迷的老先生也發出微弱的呻吟聲醒來。

[這是哪裡?鹿梅?]

[我家二樓，你昏倒在我家門口，家裡電話也沒人接。]

[齁，好久沒來了，我都認不出來了。]

[你身體要顧啦，這樣忽然昏倒很危險诶。]

[哀，我好幾天沒睡好了，不是我能控制的。]

[那需要安眠藥助眠嗎?最近賣很多，我去拿。]鹿梅正要起身就被老先生制止。

[不用啦，不是那個的問題。]

[不然是環境問題?]

[不是環境，不是。]老先生輕輕吸了一口氣。[是黑虎仔。]

婉雯和耀東對視了幾秒，確定這是他們兩個也沒聽過的詞彙。

[黑虎仔?]

[對啦，食夢魔，黑虎仔。]

[食夢魔?]婉雯疑惑的複讀了一遍。

[對，一種吃夢的怪物，五百年前島上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，它又回來了啦，它之前闖到我房間來，我沒戴眼鏡還以為看錯，但之後就睡不著了。]

[有這樣的事?]

[好像是有聽說過，那要怎麼辦?當時是怎麼辦啊?]鹿梅也同樣疑惑的問道。

老先生長吁了一口氣，努力的坐直身子。

[當時是島神解決的，島神把黑虎仔趕走了。]老先生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拿出護身符。[剛剛我去廟裡拜過，祈求大家平安，希望島神處理這個問題，我去的時候也有不少人在，廟主還擲籤問過，說很快就會國泰民安，風調雨順了。]

[不少人?有多少人去?]海鳶有點面露難色的問道。

[很多，廟裡還排隊诶，很多人都說有親眼看到黑虎仔，有的要病房也沒病房住，往返島的船壞了，政府要加派船，但又剛好遇到颱風啦，所以島上隨船的醫生又暫時回不來啦。]

[那..真希望政府快點來。]

[不可能啦，聽到島上嚴重的是什麼問題?失眠問題，就不當一回事了啦，沒出人命齁，就不當一回事了。]

眾人一陣沉默，對於這類事情的發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，最後只能以聽民間故事收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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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上，婉雯和耀東肩併肩走著，鮮紅的晚霞宛若鋪設了迎賓的地毯，降低環境明度的實境秀正悄然上演。

[姐姐，食夢魔為什麼要食夢讓別人睡不著，是因為它肚子餓了嗎?我對這個很不了解。]

[我也不清楚，我只知道是一種妖怪。]但說到黑虎仔，那天樹林間看到的黑影，婉雯想到這不禁毫毛倒豎，要是平常的話，她可能會將這起事件歸類為島上的信仰問題，但她可是實際接觸過的當事人，還是近在咫尺的眼神接觸過，老先生這件事情更讓她確信，那不是幻覺，只是這種事情，是很難對耀東啟齒的，更別說這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，她完全沒有頭緒。

[如果能夠跟它溝通就好了，這樣就不會有人再精神不繼了。]

[耀東相信它的存在嗎?]

[我，我也不確定，但大家都這麼說，我覺得我在知道真正原因之前，可以相信。]

[是嘛。]確實，在釐清真相前，如果沒有損害到什麼的話，先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，或許才是最明智的決定。

一陣尖銳的哀鳴聲劃破晚霞的生活秩序，方向是在不遠處的一棟民宅，當婉雯他們感到住處樓下時，附近已經聚集了一些人，每個人都在樓下查看樓上的動靜，該棟樓一樓是一扇鐵捲門，旁邊的小門也是緊閉的狀態，緊接著第二聲驚叫伴隨呼救聲又出現，有些民眾見狀，打算破開旁邊的門窗進入，但婉雯注意到的，是建築上方漸漸形成的一團黑霧。

[耀東，耀東!你看，上面。]

[什麼?]耀東朝著婉雯指的方向看去，但又有點疑惑地詢問。[幾樓?]

[不是，是樓頂，建築上方。]

黑霧越來越大，大到已經不是常人能夠忽視的地步了，但耀東依舊一頭霧水，這才讓婉雯確信，只有自己能看到。

[妳是指天空嗎?]

[沒有，不是指天空。]

婉雯仔細觀察黑霧的變化，它穿過那棟樓的窗戶，漸漸形成四腳爬行的模樣，最後兩隻琥珀色的澄黃大眼再次顯現出來，黑虎仔，這是婉雯出現的第一個念頭，因為它的樣貌就很像民間傳說常出現的石虎，尖利的獠牙向下唇左右兩邊突起，臉部表情兇惡，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婉雯生吞活剝了一樣。

正當婉雯下意識的牽住耀東的手想要逃跑時，誰知黑虎仔卻率先往不遠處的樹叢間跑去。

婉雯先是愣了一會，這是她沒預料到的結果，之後心一橫，不由分說地追了上去，只聽到耀東跟在後方拼命挽回的吶喊。

[姐姐!妳要去哪裡?]

[耀東，前面的樹叢。]

[樹叢?]

到了黑虎仔跑向的位置後，婉雯盡可能屏住呼吸，壓低姿態，深怕黑虎仔從任何地方忽然跳出來，樹木在夕陽鮮紅的渲染下，營造出比靜夜還要詭譎的氛圍，婉雯一邊踱步一邊小心翼翼的掃視四周，但周遭的環境卻是在普通不過。

正當婉雯以為追丟想要放棄的時候，忽然對眼前的樹叢堆的狀況感到有一股異樣感，遠處其中兩棵樹，不，該說是人，正緩慢看不出腳步起伏的走來。

氛圍瞬間降至冰點，婉雯全身寒毛倒豎，她停止腳步，試圖隱藏自己存在的氣息，但那兩人確實也還是朝他們的位置走來，為了進行最後一步確認，於是她問了耀東。

[你看前面樹叢裡，你有看到..人影嗎?]

[人影?我看看，沒有..。]

[快走!]

婉雯一聽到答案，也顧不得其他，二話不說抓住耀東的手臂拔腿就跑，那兩個人影她曾經見過，因為那服裝跟島上的生活型態實在是格格不入。

黑虎仔，跟那兩人有關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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