獻給白雲的輓歌 - 10.相識

[嗯..不行，下一場下一場。]婉雯抿起唇，艱難的從塵埃落定的棋局上尋找扳回局面的方法，無果後，果斷投下重新開始的一票。

[姐姐上一場也是說這樣，說好要休息了，嗚哈哈。]對婉雯來說，千言萬語，也沒那一聲哈欠來的有說服力。

[就是阿。]駿耀一旁附和，和自己下棋的手從未停歇，父親似乎在這次的排擠中也發展出自給自足的興趣，說不準是因為和自己下棋才能享受到勝利的感覺呢。

婉雯不禁悲從中來，一想到耀東那句"我第一次玩，不太熟悉"現在聽來額外諷刺，自己會不會是沒擅長的能力，在這樣的絕望下跳海不成反而失憶，最後才漂來這裡的啊，婉雯默默的把這個選項加到可能性裡。

[遊戲不要玩得這麼任性啊，新手下敗將。]

[又不是你贏，少在那得意啦。]

[我的資歷比妳深啊。]駿耀幸災樂禍的壞笑，並暗自慶幸，終於有人也能一同承擔這份痛苦。

[這應該不是值得說嘴的事情吧..。]婉雯眼看求情無果，只好和耀東收拾棋盤，離開前不忘拾取口頭支票。[那約好，明天再來玩喔。]

[好...約好了，說謊的人可以安心入睡。]耀東為難的苦笑，不理會婉雯瞇成縫的目光，終於能去洗澡，準備睡覺了。

整個空間只剩下，木頭象棋在棋盤上滾動，落下的撞擊音量。

在一間六坪不到堆滿雜物的房間內，從中找出能挑起興趣的事情，簡直和光腳走健康步道一樣困難，思來想去的最後，婉雯決定在房間裡舉辦尋寶活動。

翻翻書櫃上的書籍，雜誌，出版時間基本上都頗為久遠，雖然才剛打掃過，但也僅限於家具的外表，內裡依舊積滿厚厚的一層灰，彷彿度上一層毛絨衣，光是打開衣櫥櫃子，就能靠氣味辨別家具的年齡，而吊掛在上面的盡是繁殖黴菌的飼料皮衣，以及蠹魚的溫床，如果有那個意思，整個衣櫥還能一體到位的做成渾然天成的養殖場。

翻來覆去，除了上述的這些，抽屜裡的舊光碟盒及瑣碎的文具用品，基本上和字面上的家徒四壁沒什麼兩樣，能和自己達成正常互動條件的，撇開電風扇和收音機，似乎只剩下棋類遊戲。

和自己下棋似乎也不賴，這樣的念頭僅僅只是閃過一瞬，因為她不想和某個人的行為相提並論。

這麼說起來，自己對男子產生一種打從心底的厭惡感到底出處為何?那種感覺似乎並非真正的厭惡，而是熟悉上的厭惡，有點類似看不慣的感覺，跟失意前的經歷有關連嗎?

[喂，妳，想起自己什麼了嗎?]婉雯剛在想，思緒內的人物就問話了。

婉雯生硬的轉過頭，雖然駿耀視覺焦點定格在棋盤上，但整個空間內能達成對話的，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了。

[還沒有，有的話會告訴你的。]

[經過我不斷和自己對弈的過程，我想到一個辦法。]

[和自己對弈?]是指自顧自的下棋這件事情嗎?

[沒錯，如果我，對妳提關鍵字，來促使妳想起什麼，或許也是可行的辦法，例如姓氏。]駿耀老氣橫生的談吐，逗得婉雯又好氣又好笑，不要為了這點事情得意啊。[我來一一點名姓氏，看妳對哪個姓氏有反應。]

[嗯哼，悉聽尊便。]駿耀嘴唇剛呈現圈的形狀，婉雯便馬上矢口否認。[不是。]

[我又還沒出聲!讓我把話說完..曹?李?紡?。]婉雯聽完想也不想的搖頭，即便後面念了幾個常見姓氏，仍然一無所獲。[妳怎麼這麼難侍候啊。]

[沒共鳴啊。]

[那如果不是姓氏，而是名字中的其中一個字呢?]

[我想結果大同小異吧，說不定剛剛有唸到我的姓氏，只是我沒辦法回想起來。]

雖然很感謝他伸出的橄欖枝，但這樣亂槍打鳥的方法，無異於大海撈針啊。

[也就是說，失敗的可能性也要概括進去。]

[這就跟拿壞掉的蛤蠣測試整鍋蛤蠣有沒有壞一樣。]

[喔?齁嗚，妳也聽過那個故事啊，兩塊蛤蠣互相敲擊，聽聲音分辨，如果一開始拿的就是壞的，那整鍋敲起來也都不是清脆的聲音，說不定這個故事也可以當作線索呢。]駿耀忽然靈光一閃拍手叫道。[啊!我想到了。]

[什麼?]婉雯對於突如其來的行為感到詫異，從駿耀滿懷喜悅的表情中讀不出端倪。

[明天來吃蛤蠣湯吧，這裡的蛤蠣非常新鮮美味，配點薑絲簡直是佳餚。]

[還以為你要說什麼。]

就在婉雯的眼白占據整個大半視角的時候，幾聲清脆的敲門來訪到生活當中。

[敲門聲?]駿耀忽然繃緊神經轉弱音量，不確定的詢問，而後再度傳來的聲音，應證所聞非虛。[幫我叫耀東去應門。]

連給婉雯錯愕的時間都不留，駿耀自顧自地蜷縮在一旁。

[蛤?你!]事有蹊蹺，但現在也不是追問的時候，門外的事態迫在眉睫，自己身為外人的身份應門也很奇怪，但關鍵是耀東正在洗澡。

[啊耀啊!]大門外傳來王伯的吆喝，一轉開門，只見他手裡拎著一袋白色塑膠袋和一袋透明塑膠袋，透明袋子裡面裝著一些食物。

[伯伯，有什麼事情嗎?耀東正在洗澡。]老先生一見到她，便舉起手中的白色袋子。

[喔是這樣，這裡有衣物啦，現在也出不去，所以幫妳帶衣服過來。]

[這..。]腦袋一時間陷入無政府主義狀態，陌生男性幫女性選的衣物，是該接還是不接，但要說是必需品的話，確實也..

老先生似乎也看得出婉雯躊躇的原因，於是不慌不忙的解釋道。[我女兒準備的衣服啦，聽你們去溪邊玩，沒有能換洗的衣物應該會很麻煩吧。]

[好，謝謝你們。]

[哎呀!別客氣啦，身旁的人有難，幫忙也是應該的，況且妳也照顧我們家啊耀照顧得很好。]

[沒有這回事，是啊耀在照顧我，我才麻煩他。]

[啊，你們吃飽沒?我這裡還有一些海產，趁新鮮吃，裡面還有半顆西瓜給你們，冰過再吃風味更棒。]

婉雯接過袋子，連忙道一聲謝。

[如果還有需要什麼再跟我說，跟啊耀說，他阿公短時間內應該回不來，剛剛跟我通話了啦，再幫我問問耀東有沒有接到電話?]

[好，我再幫你問問。]

[我雖然有接到，只是齁，訊號很差啦，我都聽不太到，按照他阿公的個性，一定是要我代為幫忙啦，好啦，先走，東西記得趁新鮮煮。]

[好!伯伯再見，你慢走。]

經過一段簡單的噓寒問暖之後，隨著關上的大門，隔壁伯伯也淡出視野。

衡量手中白色袋子的重量，婉雯忍不住吐出一段感慨。[呼，伯伯人真好。]

重新回到崗位上，屁股都還來不及碰到床位，就聽駿耀隨口問道。

[誰來?]

[隔壁伯伯，已經離開了。]婉雯雙手盤胸回應，男子聽聞鬆了一口氣，這才放下警惕，然而卻沒有注意到婉雯心境上的變化。[你怎麼好像怪怪的?]

[啊?什麼?]

[有什麼隱情嗎?]

[一些難言之隱，就..。]駿耀欲言又止，點出的句尾遲遲找不到接續的落點。[就..欠債，被討債人追，所以盡量不出來見人。]

[什麼!?所以你把小孩拿出來當擋箭牌?真是差勁，喔嗚!我真的看錯你了，很沒擔當诶，知道嗎?]

[反正只要我不出現，他們也不能怎麼樣，何必截長補短?只是出門打個照面。]

聽到浴室的開門聲響起，估計是耀東已經洗好了，婉雯徑直的走到浴室裡，連狡辯都懶得理會。

[只會出一張嘴。]婉雯氣憤難耐的在浴室門口呢喃著，梳洗過後，回想起駿耀的行為，實在是跌破眼鏡的父親啊。

在浴室內試穿幾件衣物，鬆緊意外的很剛好，剛好到令婉雯不禁細思極恐的懷疑有被偷量過身材，出了浴室後，此時耀東的房間裡傳來嚷嚷的交談與笑聲。

駿耀在講床前故事給她兒子聽嗎?房間門半開著，婉雯案耐不住想一探究竟的衝動，好奇心的作祟下，她決定一探父子究竟會私聊什麼。

才剛站在門口，裡面的人似乎感受到目光，當父親轉過頭時，婉雯趕在視線交會前離開，留下倉促的背影，雖然內心想這樣做，但她還是佇立在門口被駿耀發現了。

[妳也想聽床前故事啊?進來吧。]

[呦，你也有這一面啊。]

雖然說是床前故事，但駿耀手中可沒任何故事書。

[姐姐，妳來這裡聽。]耀東盛情邀約，已經蓋好被子平躺在床上的他，察覺門口動靜後撐起脖子，免強讓自己的臉也能印入婉雯的眼簾。

[啊啊，不用麻煩了，姐姐聽完就回床位上睡了，謝謝你。]看到耀東硬是從已經沒多少空間的床鋪上騰出位子，婉雯趕緊婉拒並感謝他的好意。

房間內的搭配與裝飾凸顯極致的簡，除了風扇及床鋪外，只剩下最基本的書櫃，書桌和衣櫥，唯一與客廳不同的是，即使家具老舊，房間內卻非常乾淨，就連書櫃上的空間也相當寬敞，這使架子上零星幾隻的假面騎士模型顯得明顯。

[那，故事要開始囉。]駿耀清清嗓門，故作字正腔圓的語調闡述道。[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一對年輕的夫婦。]

果然不管什麼年代的童話故事，都免不了這種老掉牙的開頭。

[現在已經是老夫婦了。]

故事到這裡後，歷經一段短暫的沉默。

[母雞的蛋生出小雞，螞蟻的蛋..。]

[給我等一下下下下!]婉雯驚覺不對，趕緊踩上煞車。

[怎麼了?故事才講到一半而已。]

[剛剛的故事..。]

駿耀和婉雯對視幾秒，又和耀東面面相覷。

[想學等等可以教妳啊。]本人丟下這麼一句後，便繼續接下故事。[母雞的蛋生出小雞，螞蟻的蛋生出小螞蟻，那青蛙的蛋生出什麼。]

[小青蛙。]耀東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
[錯，是小蝌蚪。]

聽完答案只見耀東悶笑了幾聲，父親見自己的故事有打動到觀眾的胃口也不自覺的笑了，而婉雯只覺得滿臉問號在腦袋中盤旋，是記錯說故事的方法，還是日月更迭的太快，自己趕不上時下流行的說故事方法。

正確的答案或許只能等和真正的記憶銜接上後，一同水落石出了。

[差不多了。]折騰了一陣後，駿耀從耀東睡眼惺忪的臉龐，決定了此次故事閱讀休止符的去處。

[耀東好可憐。]

[我有什麼辦法，家裡又沒故事書。]駿耀用氣音反駁道。

在兩人要離開房門之際，床邊忽然傳來微弱的呻吟。

[爸爸。]

[嗯!?]

[晚安..明天見。]

[嗯..。]

之後便輕輕關上房門，婉雯見狀也沒多想，跑回客廳準備與床鋪套近乎，渾然不覺的錯過身後方，駿耀略顯惆悵的表情，那句明天見，遠比字面上的涵義更為深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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