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都不完美 - 009：那是雨，不是眼淚

藍湘整日被連子安逼著搞懂模擬考卷，就快被數字逼瘋了。

放學鐘聲一響，她欣喜地像隻看到胡蘿蔔的兔子在原地一躍而起，一手拎起書包，一手挽住龍育芬的胳膊，飛也似的離開教室。

臨走前幾秒，刺耳的曖昧呼聲追著她跑，鑽進她耳膜，仍舊是那幾句調侃她和連子安的話。

她知道，什麼都知道，只是不想把話說破。

三年了，她捨不得因為旁人的閒言碎語，破壞她和連子安的友情。

不值得。

教學樓和校門之間隔了一棟行政大樓和一座操場，途經此地，不少大樹被風一吹，零星的雨水砸下，有的被雨傘擋住，有的不按地心引力的方向走，被風夾雜著攻擊經過的學生。

快步掠過此地，終於來到校門口。

「寶貝，星期一見。」龍育芬依依不捨揮手。

兩人又是擁抱又是嘟嘴的，最終才不情願的鬆手。

「假日要回訊息。」藍湘故意正色警告。

龍育芬嘻嘻笑道：「知道了啦！」

藍湘走沒兩步便回頭數次，直到目睹龍育芬上車後，才不再流連，專心踏上行至公車站的路。

校門口距離公車站牌不到一百公尺，站牌前，她在不遠處便見，有人佔了她平日喜歡站的位置。

她下意識地梭巡周遭，呼了一口氣。

「今天還是沒看見呢。」

不太確定是慶幸還是失望更多，還是都有呢？

仰望無際的天穹發呆，心逐漸變得平靜，聞著吸空氣中瀰漫的芬多精，世界頓時安靜的只剩雨滴拍打傘頂的聲音和車鳴聲。

或許是快接近立夏，又或是全球暖化，她特別覺得今年的雨不如從前春日的雨令人舒服，悶熱的空氣加上濕鹹的水氣混雜在一起，令她無法享受太久被雨味擁抱的舒暢。

她打了個哈欠，張嘴的瞬間，彷彿被什麼砸中，定格了一會，腦中莫名其妙閃現那晚程木雨送她飯糰的事，還未好好謝過對方。

正確的說，是沒找到適當時機。

這幾日她偶爾會想，該用什麼理由去按程木雨家的門鈴，但她又不知道程木雨是住二樓的哪間，總不能每間門鈴都按一遍吧？

她垂下眸，視線凝在被雨水浸濕的髮尾，默默將傘壓低，豈料，餘光邊角猛然闖入一雙黑皮鞋，她回首一瞧，差點被口水噎住。

「老……老師？」

想曹操，曹操到啊。

程木雨面無表情的抬高傘，狹長的眸子從手機螢幕移至藍湘驚訝的臉龐，淡定打量她三秒後，跨兩步到她身邊。

兩人一高一低撐著傘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，只能藉由聲音傾聽對方此刻的情緒波動。

只是藍湘有個習慣，就是說話時一定要看著對方。她撥開垂在肩上的頭髮使其往後垂落，抬頭時整把傘都一起移動，撞上程木雨的傘沿，她「呃」了一聲。

「抱歉抱歉。」她連忙將傘骨擱在右肩上，這才成功看清程木雨的臉，那雙眼是清透又明亮，讓人心生嚮往。

怕深陷其中，於是沒敢看太久，她嘗試找話題：「老師，你前幾日……沒搭公車嗎？」

程木雨彎起淺淡的微笑：「妳怎麼知道？」

「我……我就那個……」藍湘支支吾吾的道不清，卻也清楚一件事，那就是不能坦白她細數了他沒搭公車的日子，這顯得她像個變態一樣。

「沒事，」程木雨唇角揚得更高了，緩慢而低沉的說：「妳慢慢說。」

刻意放慢的語速，彷彿在告訴她，什麼叫作「慢慢說」。

藍湘耳根瞬間一熱，真心想刨個無底洞跳下去，躲個幾年再說。她緊張地撓撓後頸，想盡辦法的轉移話題：「老師，那個……你、你是教什麼專業的啊？」

「數學。」程木雨聲線微啞中帶點圓潤，讓人聽得很舒服。

藍湘含笑接話：「噢，我最討厭數學了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程木雨隱藏不住好奇的心。

「不對，還有物理、化學和生物。」藍湘補充道。

程木雨聞言，眼珠子挑向傘架，猜測道：「看來……妳是社會組的？」

藍湘覺得這句話莫名諷刺，想當初選填分組單時，她也覺得自己是標準社會組，如今看來，不是只有她這麼認為。

「不是嗎？」程木雨眉眼彎彎，俯身和她平視。

藍湘沒理會他，朝遠方車流送去目光，望見正朝站牌行來的公車，忽而苦笑朝天，眼睛不經意被雨水滴到，她刺痛的用力眨眼，雨水這才被迫擠出眼眶，從她臉頰滑落。

她咧嘴一笑：「老師，猜錯了，我是三類組的學生啦！」

程木雨一恍，要不是見藍湘朝他莞爾，要不是收傘時見她露出燦笑且禮貌地喊「司機大哥」，要不是上座時兩人四目相接，他未從她眼中發現半點盈光。

他差點以為那不是雨，是眼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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