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都不完美 - 010：中間孩子症候群

本該是平靜的星期六，藍湘埋頭寫完歷屆試題卷後，打算拿回被翁曉星霸占的電腦，孰料，溝通沒兩句，翁曉星便開始發脾氣。

「別跟我來這招，沒、用。」藍湘將妹妹拽下椅子，坐到電腦前開始對答案。

身為家中的老么，向來是被捧在掌心呵護的存在，翁曉星霎時接受不了二姐不將她當回事，開始一哭二鬧三尖叫。

藍湘無語一陣，捂住耳朵裝沒聽見。

然而這一鬧，驚擾了客廳的黎一芬，人未到話先到：「你們兩個在幹什麼！」

藍湘本能地拉起警報，拍桌起身，剛想張口為自己辯解，就被站定在門外的黎一芬喝斥的音量給蓋過。

「翁藍湘，妳不讀書又欺負妳妹。」

聲音劃破誰的心口，失望無止盡地扎根蔓延。

望著母親的眼神裹著一層灰暗，藍湘深吸一口氣，理直氣壯的頂了回去：「妳不要又怪我好不好？我就是用個電腦她就這樣，是她愛哭，又不是我用哭的。」

「妳是姐姐，讓一下妹妹會死是不是？妳這姐姐怎麼當的，一天到晚把妹妹弄哭，我整天處理妳們的事都要煩死了。翁藍湘，妳都多大了，還不懂為父母著想？」黎一芬拍背安撫翁曉星的情緒。

知道無論如何都是不被選擇的那個，藍湘脣角微顫，拼命憋住想哭的衝動，抬頭挺胸反駁：「不會死啊，但我為什麼非得讓她？」

為什麼錯的永遠都是她？

那台電腦明明是她高中考上第一志願時，爸爸送她的禮物，憑什麼她沒有優先使用權？

「這電腦本來就是我的，我有權利決定要不要借給她，更別說我現在是要對考卷答案和訂正考卷，不是妳讓我好好準備指考嗎？所以現在是翁曉星玩電腦第一，我讀書第二就是了，妳難道不覺得自己很偏心嗎？」

「家裡三個小孩就妳最會頂嘴，還好意思說我偏心？」黎一芬臉色冰若寒霜，說話時的嗓音涼漠，聽得人心顫，「妳要是乖一點大家都會疼妳，不要總怨天尤人，想一想妳姐姐，她現在的成就多好，過去她就是聽我的話，好好讀書才有今天。妳倒好，全班倒數就算了，還每天對長輩頂嘴，想想自己哪裡做錯才是重點，生妳真是來討債！」

說完，她轉身帶翁曉星離開房間。

藍湘聞見從黎一芬口中飄出一句：「沒用的孩子，書也讀不好，也不會做人，又不乖，還好意思要人家疼？」

她長舒了一口氣，試圖忽略心口那股隱隱作痛，帶著手機和皮夾離開房間。

經過客廳時，她望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翁曉星，那一副裝可憐又事不關己的模樣，瞬間怒火燒至腦門，憤而捏拳奔出這個家。

她受夠了！

翁曉星明顯就是「被寵壞的孩子」，囂張跋扈，為什麼家裡就是沒人看得出來？難道就因為她比較會撒嬌？憑什麼所有小孩中，她永遠是被責怪最多，被拿來與人比較最多？

她不比姐姐翁慈單優秀，不比妹妹翁曉星討人喜歡，這難道錯了嗎？為何長輩們眼中的「乖」永遠只有一個標準，難道她非得變得沒有思想、無止盡的服從嗎？

如果有想法是錯的，違背本意叫「乖」，那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想學會。

叮——

低頭邁步的同時，一抹高大的身軀迎面而來和她對著撞。

「抱、抱歉！」眼前氤氳著薄霧，她抬眸，雙目一愣。

程木雨……他怎麼會在這……

腦子混沌一下，眨了兩下眼，她終於找回記憶，想起了兩人本就是住同一棟公寓。

怎麼辦……她不想讓任何認識她的人看到，她的狼狽不堪。

「我不是故意的，很抱歉。」她低聲下氣說完，繞過他跨出電梯。

「翁藍湘。」

程木雨喊住她。

看來沒法裝不認識了。她收起情緒，回首一臉困惑：「怎……怎麼了？」

「有空嗎？」程木雨語氣平平的問。

藍湘緊張的左右張望，又看他：「……現在？」

程木雨點頭：「能不能幫我一個忙？」

「什麼？」

「幫我拉那箱。」程木雨指著被放在大廳櫃檯旁的墨綠色行李箱，然後彎腰從地上托起兩個大紙箱，「我拿這兩個，那個用拖的應該還好，可以嗎？」

藍湘猶豫一瞬，想著上次飯糰的恩情還未還，便點頭同意。

而且不過一個行李箱，小事一樁。

她走過去，手搭上拉把時意外發現，行李箱出乎意料的沉重，她使出渾身解數，用兩手同時施力，不過行了幾步路，她已經氣喘吁吁。

對不起，她錯了，不是小事一樁……

費了些力氣和時間才走到程木雨身邊，她有些不滿他的冷眼旁觀，喘勻了氣，狐疑問道：「你……你這是該不會是裝石頭？你剛才說還好，騙我的吧？」

「水果。」程木雨清淺地笑了，一個跨步走入電梯，轉身面對她說：「麻煩，謝謝。」

藍湘配合著乾笑，搖頭表示不會，拖著行李箱進入電梯。

趁樓層顯示器上升時，她面對鏡子整理儀容。

電梯很快地便來到二樓，程木雨跨大步走出電梯，將箱子撂放在牆邊，回過身想伸手接過行李箱拉桿時，只見藍湘背對著他用力一扯，箱子是成功出電梯，但……輪子卡在電梯門下的洞口上了。

他眨了眨眼：「……」

藍湘學他：「……」

兩人面面相覷，是程木雨輕嘆結束了無聲的對視，藍湘尷尬地撓上後腦。

程木雨知道小姑娘不是故意，站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慰，昂了昂下巴：「去幫我按住電梯，不要讓門關了。」

「喔好……」

他蹲下使力將輪子從縫隙中取出，過程氣氛嚴肅，他抬眼不經意瞥見藍湘歉疚的神色，便隨便找了個話題：「妳是要去幫家裡跑腿嗎？」

藍湘抿了抿脣，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，別開眼找了個像樣的藉口：「沒有……讀書讀得悶，想透氣一下。」

程木雨提眼凝望她：「為什麼？」

「就太難了……」藍湘低頭扯謊。

數學和自然的歷屆試題太難是事實，但不是她奪門而出的真正理由。

她總不能說，和媽媽吵了一架吧。

「不會寫才哭嗎？」程木雨突然笑起來。

「才沒有哭！」藍湘立刻否認。

「小小年紀，怎麼就成了騙子？」

藍湘眼眶再次模糊，低著頭將事實托出：「我只是不滿我媽偏心我妹，還總把我拿來跟我姐比較。」

她越說越小聲，因為她怕，也許聽完她的話之後，在程木雨的眼裡，她會落下個不懂得體恤父母、不成熟的標籤。

程木雨拔輪子的手頓了幾秒鐘。

見他沒回應，藍湘心裡有股說不上的窒悶。

程木雨默了一會，才說：「妳有姐姐，也有妹妹，跟我一樣呢，我有哥哥，也有妹妹。」

「什麼意思？」藍湘不解問道。

「都是中間的孩子。」

「啊？」

「中間孩子症候群，妳現在就是這個狀況。」

語落，輪子成功離開洞口，程木雨朝她招手示意可以從電梯出來了。

ns216.73.217.15da2

Reading Theme:

Font Size:

Line Spacing:

Paragraph Spacing:

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