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都不完美 - 003：同樣的手機鈴聲

雨已經下了一段時間。

放學時間，忘記帶傘的藍湘，黏著龍育芬一起撐傘，本來兩人打算一起走到公車站，孰料，龍育芬的媽媽竟因為區區下雨就親自來接女兒放學。

正當她眼裡充斥不敢相信與羨慕時，龍育芬勾起一抹宛如天使般的微笑，把傘遞給她：「寶貝，傘給妳，用我滿滿的愛為妳撐起這場雨天。」

「謝了，愛妳喔～」她笑咪咪的接過傘。

目送朋友的車遠去，她抖了抖袖口的水珠，快步打著傘往公車站走去。

大概是因為下雨，今天等公車的人驟然減少，她走到站牌邊時，一個人也沒有。

忽然，她感覺自己就像宮崎駿電影裡的小女孩，在雨中等公車，等著她的龍貓出現。

她瞧了眼傘頂的支架，想起曾聽說龍貓很喜歡雨水打在傘上的噠噠聲，那是不是只要發出這樣的聲響，就能夠遇見屬於她的龍貓？

幻想在腦海肆意蔓延，慫恿著她將傘像玩竹蜻蜓一樣用掌心推力轉了幾下。

「喂喂喂！快住手啊——！」

藍湘慢了一拍才停手，以為自己幻聽，循聲左看右看，下意識把傘放下，卻忘了世界的雨依舊下著，冰涼從頭頂澆下的瞬間，她反射性地用手去擋，忘了手裡握著一把傘，驚呼出聲，這才慌張地重新將傘撐起。

一系列荒唐的行為引來旁人的一陣嗤笑。

淺淡的笑聲從身後傳出，藍湘不在乎整個人已經濕了大半，好奇地將傘提高朝後方瞧去，一名身軀碩長、氣質乾淨、眉眼狹長的男子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，佇立在離她三大步距離的位置。

兩人目光相撞時，她兩眼瞪圓，緊張地打量男子臉上一顆顆大大小小水晶般的水珠，捏緊手裡的傘柄，指尖用力到泛白程度，彷彿要將其捏碎。

男子目光落在她無辜的臉上，淡定從包裡拿出一疊面紙，邁步到她面前，伸手接過她的傘將其合上，讓兩人暫時共撐一把。

「先擦一下。」

她慢吞吞接過，但並沒有開始動作。

「再不擦等一下司機可能不會讓妳上車，妳會把車子弄得全濕。」男子低聲催促。

「那⋯⋯那你呢？」藍湘脫口而出。

「妳在這裡搭了多少次公車？」男子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。

「每天。」她乖乖答。

「那妳應該知道這個時間點，開來這的司機，那位司機對車很愛護，不會讓妳把他的車踩一攤水。」

她點頭，確實如這個人所說，之前她就看過有人被司機轟下車。

一想到這，她立刻著手擦拭。

傘下安靜的有些沉悶，氣氛剝不去尷尬，藍湘邊擦拭頭髮邊凝望順著傘簷慢慢淌下的水，逐漸在傘的周圍形成一道雨簾，儼然傘下的他們是在另一個世界，與世隔絕，不會有人記得，在這普通的一天裡，誰遇見了誰，誰和誰共撐了一把傘，誰又和誰短暫的對視。

她遞出剩餘的面紙，主動想接下傘，微笑說：「你⋯⋯你也擦一下吧。」

男子點頭，面無表情地接過衛生紙，鬆開傘把時指尖不小心滑過面前女孩的手背，藍湘感覺到後稍稍抬眸，見男子沒什麼反應，便想對方應該只是不小心。

迅速搞定臉上和上半身的水後，男子將傘還她，打量一圈她身上的制服，漫不經心的問：「北高的？」

藍湘輕點頭。

男人脣角彎起很清淡的笑意，指著斜對面的學校，「我是南安的老師。」

知道對方的職業身分，藍湘渾身難安，畢恭畢敬的喊道：「老師好。」

「妳不是我的學生，不用叫我老師，我叫程木雨。」

藍湘不明白他為何要自我介紹，但禮貌上她也報上自己的名字：「我是北高高三，翁藍湘。」

程木雨對此沒有回覆，上前走到馬路邊，探頭往車流來的方向看去，過了一分鐘多後，轉頭問道：「妳坐539？」

藍湘有些慌張的點頭。

「車來了。」

程木雨驟然露齒微笑，傘下的他臉上被覆上一片昏暗陰影，卻掩不住他那好看的笑容。

藍湘被這猝不及防笑容恍到失了一瞬神，待恢復後公車已經開到他們面前。

他們前後上車，只是車內只有一個空位，兩人推三阻四並來來回回數次之後，旁邊的陌生人實在看不下去，索性直接起身讓座。

藍湘不好意思的低頭。

程木雨倒是欣然道謝後，問她：「要坐窗邊嗎？」

藍湘小聲說：「都……都可以。」

「哪站下車？」

「北行。」

程木雨莞爾，「我早妳一站，我坐外面。」

他們迅速決定好誰坐裡面誰坐外面的問題。

落坐之後，藍湘的臉還微微熱著，她只敢偏頭面向窗子，用外套袖口抹了抹汗顏，完全不敢把目光遞向程木雨。

也不知為什麼，她感覺，短短的時間之內，她被一個陌生人照顧的妥貼又周全。

這大概是成熟人才會有的溫柔吧。

這麼想時，她感覺有一股暖流從心頭掠過，好像心裡本來有一片荒地堆滿竹柴，有個人突然丟了一根火柴將她燒的難耐，把今日的不愉快全都燒光。

四周逐漸安靜下來，只剩車外的風切聲清晰可聞，藍湘挪動身子把頭依靠在窗上，正想閉眼歇會時，突然聽見熟悉的旋律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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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看生命像陣風抱不住的痛所以緊握雙手

抬起頭那流星般的笑容只不過墜落在心中——」

《來自：神木與瞳為你而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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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她的手機鈴聲！

她戰戰兢兢地將手機掏出，心想一定是媽要質問她怎麼還沒回家，只是拿起一看後螢幕是暗的，她緩緩偏過頭，映入眼簾的是程木雨把手機接起的瞬間。

「喂」一聲落下，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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