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都不完美 - 002：什麼是「好」

「欸！翁藍湘，妳有要指考嗎？」

經過前排座位時，藍湘被不怎麼熟的同學搭話，她微笑點頭，然後把生物考卷交上去給講台上的老師。

生物老師一見她的成績就止不住深嘆，認真道：「藍湘啊……不是我要念妳，是……是妳考這個分數怎麼上大學？妳還想考指考？指考比學測難很多，妳應該清楚吧？這成績……」

「老師，現在不是大學普及嗎？我有很多所可以念，你不用擔心啦！」她笑嘻嘻的說。

老師聞言皺起眉頭，開始語重心長地說教：「妳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，別像個孩子一樣，都要十八歲了，還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。妳讀書是為了自己，不是為了別人，妳讀不好，就是對自己的放任和不負責。妳現在可能覺得沒差，反正學費也不是妳去賺來付的，但現在爛，妳總不能一輩子都擺爛吧？」

面對這番聽得都快長耳繭的話，藍湘眨了兩下眼，無奈小說：「老師，我很努力，可考卷不給我面子我有什麼辦法？」

老師抄起課本往她頭頂一敲，教訓道：「妳怎麼不說妳沒給考卷面子？妳看，全班就妳差點不及格，要是沒有出錯題目送的那兩分，妳就只有五十九分。」

「可、可是……結果就是我有六十一分啊！」藍湘揉了揉被打的位置，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戲，奪理反駁：「我有過六十欸。」

「妳只想過及格線幹嘛還來念這所學校？妳要是現在不加緊腳步追趕，畢業後就要跟同學脫節了妳知道嗎？」

「我在努力追了啊，但我就跑得慢啊……」她靈光一閃，「老師，你不知道，我上次一百公尺跑十九秒。」

老師瞬間失語，但又想到都是他的學生，不忍放棄，再次苦口婆心的說：「藍湘，妳別老是耍嘴皮子，妳這個年紀就應該好好讀書，知道嗎？」

「好啦！老師，我知道了，下次一定考更高。」

說出這番違心之論後，她慢慢地垂下眼臉，隱藏情緒。

不知道是她太廢，還是世界太過苛刻，作為晚輩的她時常聽見長輩們告訴她「要進步」、「要求好」、「下一次要更好」，聽上去鼓勵的話，不過是在驅使她向著誰所期望的未來前去。

但為何非得求好？什麼是好？

好的定義是什麼？成績嗎？是誰規一定要有好成績才能有好未來？

生物老師唉聲嘆氣完，又搖了搖頭，離開教室的背影讓她霎那間有了既視感，就彷彿她的父母，每次只要她稍微反駁一下，就一副她不受教的樣子。

失望承接太多，久了也習慣了。

她沒放心上，轉身時連子安恰好停在她跟前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，小聲說：「我都看到啦，妳也別老是跟老師唱反調。」

藍湘拍開他的手，「我又沒說錯。」

說完，她懨懨的走回位置，從抽屜拿出數學課本。

連子安跟在她身後，在她前方的空位坐下。

「功課寫了嗎？」

「沒寫等著拿不到畢業證書嗎？」

「對了，妳打算讀哪裡的大學？」連子安轉開話題。

藍湘眼皮微顫，從抽屜翻出手機，打開滑了滑臉書。

「問這個幹嘛？」

「沒有啊。」連子安撓了撓後腦勺，微微慌張的說：「就、就想說看妳讀哪而已。」

藍湘刻意忽略少女耳根上的泛紅，別開目光，放下手機從餐袋取出吃到一半的早餐，大口咬下三明治後，邊咀嚼邊說：「可我要考指考，讀哪還不能確定，反正能到哪就到哪。」

反正，我們絕對不會一起。

她沒把後半段話說完，是因為她知道，會傷人。

她不是連續劇裡的傻白甜，當然無法自欺欺人告訴自己，連子安只把她當好朋友。

平心而論，她能感覺的出來，連子安對她確實有那麼一點不同。

可他們才幾歲，懂什麼是愛，什麼是喜歡嗎？

雖然她同樣不明白，卻也明白一個道理，在這個年紀，他們看不清的不只是未來，還有人。

「我陪妳讀書吧！」連子安聲線爽朗。

「陪我！」藍湘失笑，「你吃飽太閒，還是太無聊了？我要不是被我媽逼著，我巴不得不想指考，你倒是主動要和我一起讀？」她伸手將掌心貼在連子安的額上，探了探溫度，「該不會腦子讀傻了吧？」

「沒有開玩笑。」連子安聽見上課鐘聲響完才站起，走到她身旁蹲下，附耳輕語：「這樣一來，我們就能一起上大學了。」

藍湘呼吸一滯，沒看他。

ns216.73.216.241da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