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都不完美 - 011：以後晚上七點，遛狗

藍湘怯生生地到程木雨家。

踏過門檻，他遞給她原本擺放在電視櫃上的相框，目光掃過照片中的人，瞧上去是一張大合照。

「這是……？」

「第一排中間的是我，我們家三個小孩，我有一個哥哥和妹妹。」程木雨翻開行李箱把一袋袋水果拿出，其中包括兩顆西瓜和哈密瓜特別顯眼。

藍湘目光吃驚地瞪著，總算是明白，為何方才拉箱時覺得吃力無比。

這麼一算，她還虧了啊……

那晚的飯糰不到五十元，她卻替他拖了一箱重得要命的行李箱，加上時間成本，那飯糰還真是昂貴。

程木雨沒注意她的分心，繼續說：「我哥成就好，是位大律師，現在經營自己的律所。我妹是護士，家中最備受寵愛的孩子，這就是產生中間孩子症候群的始因，中間孩子往往會比較特立獨行，有時會被長輩稱作叛逆的孩子。」

藍湘似懂非懂：「所以……」

「妳就是中間孩子，不是嗎？」程木雨從冰箱拿了一罐紅茶給她，嘴角彎起淺淡笑意：「我告訴妳不是想表達什麼，只是想告訴妳，我也是這麼過來的。曾經有人告訴我，一家人吧⋯⋯溝通很重要，溝通不等於退讓，而是因為在乎才會溝通。」

本來想問的話，被硬生生截斷在喉間，藍湘低下頭，安靜不語。

程木雨的言下之意是「妳不孤單」，她又怎麼聽不出來呢？

但她比較好奇的是，他是怎麼一路走來？

她想問，卻好像已經知道答案。

方才怨氣衝腦，她衝出了家，好似每次都是這樣，她總是用情緒在解決問題。

不過理好說，但根深蒂固的想法難改，就算她有意溝通，也不一定能讓黎一芬靜下心聽她說幾句。

所以，事情真有那麼簡單就能解決嗎？

「那⋯⋯有沒有過，溝通不了的時候？」這是她先入為主的觀點，她沒辦法想像在黎一芬心中，她言說的道理能贏過妹妹的哭鬧。

不是她負面，是一直以來皆是如此。

「當然。」程木雨從抽屜拿出塑膠袋，裝了兩顆芒果、五顆百香果、一顆哈密瓜和一顆西瓜，然後遞給她，「拿回去，反正我吃不完。」

藍湘注意力瞬間被轉移，好奇問道：「誰給這麼多？」

「水果是學校有老師認識果農商，大家一起團訂的。」

「然後你拉著行李箱去裝？」藍湘不敢置信的指向斷腳行李箱。

「原本以為只要裝水果，但後來校長和副校長合送高三導師每人一箱的台東名產。」說著說著，程木雨打開上層箱子，拿出紅薯餅和地瓜餅各兩包，給她：「我還在想吃不完，該怎麼分掉呢，結果妳出現了，真是太好了。」

所以她是成了回收站嗎？藍湘目光一轉，視線停在唯一一個未被開封的箱子。

「那箱是什麼？」

「狗用品。」

藍湘在四周沒見半個活物的影子，納悶道：「老師有養狗？」

「我哥說他家的狗生小孩要送我兩隻。」

「兩隻？」藍湘眼底泛著光，心生羨慕，「哪種品種？」

「馬爾濟斯。」

「公的母的？」

「都公的。」

「不怕打架？」

「打不贏我就好。」

藍湘一陣無言。

怎麼會有人一本正經說這麼幼稚的話⋯⋯算了，不重要。

「老師，那我能不能幫你⋯⋯遛狗？」她試探性的問。

「那妳要不要乾脆帶一隻回去？」程木雨認真的建議，「沒關係，我可以送妳一隻。」

藍湘迅速搖頭擺手：「不能啦，我媽對狗毛和貓毛都過敏。」

「我哥明天會把兩隻帶來，已經四個月大了，妳可以和牠們相處看看。」程木雨握著一把美工刀拆箱。

藍湘歡快地說：「老師，那就這麼說定了！你不能把狗送人喔！」

程木雨覺得這番話既好笑又荒謬，這狗是他養的還不能送人，這是哪門子的道理？

整理差不多後，程木雨搬了一個適當的箱子把水果和餅乾裝進去，推到她腳跟前。

「可以嗎？需要幫忙就說，我可以幫妳抱上樓。」

藍湘瘋狂搖頭，她怎麼敢讓程木雨跟在身邊，要是待會到家黎一芬知道她逃家是跑去陌生男子家就完了。

離開前，程木雨將她送到電梯門口，臨別前留了一句——

「翁藍湘，以後晚上七點，遛狗。」

話音一落，藍湘被丟在原地，程木雨已經入屋，關上大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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